凡煙小說

第41章 親情線(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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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親情線(一)

轉眼間,春節將至。

今天是小年。

祁緒讓人把他們在學校拍的照片都洗了出來,謝揚還在整理這些照片,打算選幾張用相框裱起來,做個照片墻。

時光會走遠,影片可長存。

謝揚拿起那張祁緒在走廊看過來的照片,還有一張他坐在課室裏看向走廊的照片,兩張照片合在一起,祁緒曾告訴他:拍這張照片的意思是在說“你在看我的時候,我也在看著你”。

這兩張照片對於他來說有特殊的意義,他很喜歡。

年少時每見一面都會怦然心動。

謝揚正打算到書房找祁緒問問他這倆張照片要不要裱起來掛在客廳,突然手機鈴聲響了,看著來電顯示,謝揚頓住了腳步。

他實在是想不起來,到底有多久沒和父親聯系過了。

三年?

又或者是五年?

太久了,他已經記不清了。

他們之間還有什麽聯系的必要嗎?

謝揚還未接起來電話就掛了,沒過幾秒鐘,電話又打了過來。

“餵?”

“怎麽不接電話?”謝川上來第一句話倒是像興師問罪。

謝揚的表情一下子冷了下來:“剛才在忙,沒註意有電話進來。”

謝川似乎是意識到他的態度不好,連忙轉移了話題:“那個,謝揚啊,你阿姨說今天是小年,讓你來家裏一起吃頓飯。”

謝揚楞了一下,沒有回答。

他完全沒想到父親這通電話的用意,他們已經很多年沒有一起吃過飯了。

就很突然。

就像是原本默認老死不相往來,突然間對方向你示好。

並沒有受寵若驚的感覺,只有茫然。

謝川沒聽見他的回答,又說了句:“你應該放假了吧,阿姨給你收拾了個房間,說是讓你放假回家裏住,這不快過年了嗎?你收拾下東西,今晚吃完飯就在家裏住下吧。”

謝揚來到陽臺上,看著他種的月季,現在已經有了許多花苞,他用手撥了下,被花枝上的刺紮了一下,劃破了皮膚。

他微微皺眉,看著手心那道淺淺的傷口,神色有些不耐:“不用了,過年我打算回老家住一段時間,就不打擾你和阿姨了。”

“那怎麽行呢?”

謝川脫口而出,又連忙收了音,顯得有些突兀。

過了好一會,他才出聲勸道:“爸爸和你這麽多年不見,心裏總是掛念,你現在也放假了,正好來爸爸家裏住一段時間,我們爺倆也能好好聊聊天。”

聽到這句話,謝揚心裏忍不住冷笑,他緩緩開口:“如果爸爸想見我,我們可以隨時開個視頻,不用這樣麻煩。”

謝川頓了頓,說:“你是不是還在記恨你阿姨?那件事都過去這麽久了,你別往心裏去。當時你阿姨的語氣是重了些,後來也才知道原來是謝遠調皮,不怪你。這麽多年她也知道是自己的不對,一直想和你緩和關系,這不,今年就叮囑我說要把你接回家過年。”

謝揚深吸一口氣,將怒意壓了下去。

原來一句“謝遠調皮”這件事就可以這樣揭過去了。

“飯就不用吃了,我也還有事,先掛了。”

謝揚沒給他挽留的機會,直接掛了電話。

阿姨和他的關系並不好,絕不可能說出讓他來家裏吃飯這種話,更不可能讓他在家裏過年。

而且他都放假這麽多天了,臨近過年,父親才將他喊回去。

說是這麽多年不見心裏掛念,平時卻連一通電話都沒有。

拙劣的謊言,讓謝揚心生厭惡。

謝揚趴在陽臺的欄桿上,思緒飄得很遠。

他當時年紀還小,父母離婚這件事發生得很突然,他也不懂原本美好和睦的家庭怎麽會突然就支離破碎了。

還是後來他長大了,慢慢地了解了事情的全部真相。

故事的劇情很俗套,結局也沒有例外。

當年,父親有一份體面的工作,經常需要陪老板出差,他精明能幹,又深得老板信任,事業蒸蒸日上。

當時老板的女兒剛大學畢業,跟在老板身邊當秘書,而當時的父親是老板的助手。秘書和助手,兩人經常有工作上的交接,又因為父親討得老板歡心,他時常都會出入老板家裏,一來二去,父親和這位千金就好上了,哪怕父親當時已有家室,可兩人還是在私底下偷情,經常趁著老板不在的時候幽會。在半年後,千金懷上了父親的孩子。

東窗事發,老板大發雷霆。

擺在父親面前的只有一條路:和原配妻子離婚,娶老板千金,上門入贅。

入贅並不是父親的本意,可他還是很快就接受了老板的安排。

父親向母親提出了離婚。

母親是個很要強的女人,她無法接受丈夫的出軌,更不可能會挽留這段婚姻。

哪怕當時他們已有了謝揚,可他們還是毅然決然選擇了離婚。

父親甚至在離婚的那個月迅速就娶了新歡,成了上門女婿。

而母親也帶著行李離開了家。

當時的謝揚就這麽被他們丟在了老家,和奶奶相依為命。

這麽多年來,他們甚至沒有回來看過謝揚一眼,就好像無人記得他的存在。

直到奶奶病重離世,對年幼的他打擊很大。

當時的父母親都已經再次重組家庭,他就像一個拖油瓶,雙親都不願意接受他這個負累。

但是他那時太小了,哪怕父母再不情願,也需要承擔起照顧他的責任。

所以謝揚那時候偶爾會在父親家裏住一段時間,又或者是母親家裏住一段時間。

過著寄人籬下的生活,但都待得不長久。

那時父親帶著他來到了阿姨的家,那是一棟豪華別墅。

父親和阿姨有個比他小三歲的兒子。

這位小少爺並不喜歡這位突然到來的哥哥,當時他正處於小孩子的叛逆期,經常想做些什麽吸引父母的註意力。

謝揚的到來讓他覺得被分走了雙親的註意力,所以對他的態度並不友好。

有一次,他故意將媽媽的首飾放在了謝揚的口袋裏,還故意說是看見謝揚到媽媽的房間裏偷東西,當時人證物證都在,不管謝揚如何解釋,換來的只有父親的一巴掌,和阿姨無盡的謾罵。

這件事明明錯漏百出,所有人都知道是怎麽回事,卻除了謝揚,沒有人會計較真相到底如何。

被寵愛的小少爺,哪怕說了謊,也無人怪罪。

畢竟他們的想法本來就不謀而合。

只不過是想趕走他這個拖油瓶,所以在這件事上大做文章。

從那以後,謝揚就再也沒去過父親家裏了。

他知道,那裏不歡迎他。

謝揚想起這段往事,心情變得更加壓抑。

祁緒來找謝揚的時候就發現他在棘手摧花,那小小的盆栽,葉子都快被他擼禿了。

“寶寶,你在做什麽?”

謝揚心事重重,聽到祁緒喊他,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在扒葉子。

祁緒將他扶起來,拉著他去洗手,洗手液沾到手上被月季的刺劃破的小傷口。

祁緒註意到他縮了一下手,仔細觀察著他的手心裏,才發現多了幾道小口子。

謝揚看著他沈默的臉色,小聲說了句:“不疼的。”

祁緒嘆聲:“下次別再玩這些花花草草了。”

謝揚討好地笑了笑:“知道了。”

這件事他沒跟祁緒說,總感覺家裏一堆亂七八糟的事,還是不要跟祁緒提了。

他原本也沒打算把這件事放在心上,結果下午三點的時候,他剛睡著,父親又給他打來電話,讓他晚上一起吃頓便飯。

一通電話打了半個小時,多半都是父親在說話,他時不時搭腔。

他沒想到的是父親居然會給他打親情牌,先是給他賣慘,說了這些年他作為上門女婿如寄人籬下一般,過得有多不容易,這麽多年忍氣吞聲,終於熬出頭,能接他回家住,也是因為這樣所以這些年才沒有和他聯系,同時也希望謝揚能諒解他過去這麽些年的隱忍,也能理解他的難處。

謝揚聽著挺搞笑的,但他知道如果不答應下來,還會有第三個、第四個電話,父親肯定是事出有因,想要找他。

不然不會這麽急著要跟他見面。

剛好他也想要了解一下到底父親葫蘆裏賣的什麽藥,所以只好跟祁緒稍微解釋了下,今晚自己不能陪他吃飯了。

祁緒知道謝揚想自己處理家裏的事,還是忍不住皺了眉頭:“其實拒絕也沒關系。”

謝揚搖頭:“這麽多年都沒聯系,突然這麽急叫我過去肯定是有什麽事而且與我有關,與其讓事情在陰暗角落裏發生不如把事情擺到明面上來講。”

以前的事情讓謝揚對他的父親很防備。

但是如果事情真的與他有關,該處理的還是得處理。

祁緒:“如果有什麽應付不來的就給我打電話。”

謝揚:“我知道的,如果我解決不了的事情不會硬撐,我會讓你幫我的,好不好?”

祁緒笑了一下:“嗯,這樣才乖。”

-

許多年沒踏足這片土地了,看著眼前這棟豪華的別墅,記憶翻江倒海,那些不堪入耳的辱罵聲好像再次鉆入耳中,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他輕輕按了下門鈴。

開門的是謝遠,就是當年那位讓他蒙受冤屈的同父異母小少爺。

謝遠看見他的目光的有些驚訝,將他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吊兒郎當地吹了一聲口哨:“喲,好久不見啊,哥。”

“哥”這個字從他嘴裏喊出來,讓謝揚感到很膈應,他淡淡地說了句:“我可以進去了嗎?”

“當然。”

謝遠站到一邊,給他讓路。

他仍然能感覺到謝遠落在他身上的目光,黏膩濕滑,讓他渾身不適。

謝川正坐在沙發上,謝揚朝他打了聲招呼。

“爸。”

正在看財經新聞的謝川看了他一眼,遠沒有在電話裏面表現的熱絡,只是淡淡地說了聲:“坐吧。”

客廳裏有些沈默,謝川讓保姆去把夫人喊下來。

過了一會,時淑蘭從樓梯上走了下來,看見他時楞了下,隨後換上一副得體的笑容:“來了啊。”

謝揚禮貌地喊了一聲“阿姨”。

或許時淑蘭看他的目光,和他看時淑蘭的目光都是一樣的,彼此都有些驚訝。謝揚腦海裏那個囂張跋扈的豪門夫人,如今不再是那副氣勢淩人的模樣,變得優雅大方。

時淑蘭:“我讓吳媽把房間收拾好了,晚上就在家裏住下來吧。”

謝揚意外地看了她一眼,他原以為只是父親說的場面話,她或許並不知情,沒想到她不僅知道這件事還主動提出來。

明明他們之間還有隔閡。

而且他清楚知道,時淑蘭並不喜歡他,甚至很排斥父親曾有過一段婚姻,包括父親與前妻生的孩子。

謝揚禮貌拒絕:“不用麻煩了,阿姨,我打算回鄉下住一段時間。”

聽到這句話,時淑蘭和父親互相對視了一眼,他們的表情明顯僵硬了幾分。

謝川:“既然都來了,今晚就住下吧。”

時淑蘭:“都快過年了,回鄉下也沒有人在,不如留在家裏,熱熱鬧鬧地把年過完了再說。”

坐在沙發上打游戲的謝遠嗤笑一聲,惹來謝川的怒目而視,謝遠只好收斂了笑意。

謝揚愈發地覺得奇怪,不知道裏面的彎彎繞繞,想了想,便改口說了句:“有朋友邀請我到他家裏過年,所以就不必麻煩了,我暫時可能也不會考慮回鄉下了。”

謝川松了口氣:“嗯,那我讓阿姨幫你備份禮,別空手去,太失禮了。”

阿姨的神色閃過一絲不耐,溫婉地笑了笑:“應該的。”

謝揚明白為什麽他會覺得古怪了,鄉下到底發生了什麽事,讓父親暫時不想讓他回去,像是刻意在隱瞞什麽。

謝揚:“不用麻煩了,禮物我已經準備好了。”

謝川也沒說什麽,只是喊了句:“先吃飯吧。”

吃完飯後,謝川找他單獨聊了幾句,讓謝揚有些意外,父親的意思是想要過幾個月後回老家去給奶奶祭拜,話裏話外的意思都跟奶奶或者是鄉下那間屋子有關,甚至是問到他有沒有畢業回老家生活的打算,如果謝揚打算回老家發展,他可以找人重新裝修翻新一下之類的。

謝揚倒是沒有隱瞞,直說他沒有回老家生活的打算,也沒有必要折騰那麽多。

父親和母親這麽多年都沒回去,想來以後也都不會回去。

房子沒人住,哪怕是裝修得再好看也沒用。

奶奶活著的時候不來盡孝,死了才想著彌補,太諷刺了。

謝川聽後沒說什麽,只是在他走之前又忽然問起那間房子的房產證問題。

雖然他說得很隱晦,可謝揚的心思敏感,他感覺一整晚,父親都是為了這句話,想知道這個答案。

謝揚含糊其辭,只說是忘記放在哪裏了,他得回去找找看。

一路上謝揚心事重重,還未等他走遠,母親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謝揚看著來電顯示皺緊了眉頭,有這麽巧合嗎?

“媽?”

容蔓寒暄幾句直接步入正題:“揚揚,你爸爸有找過你嗎?”

謝揚嘆氣,被夾在中間讓他有些難受:“嗯,晚上我們還一起吃了頓飯,怎麽了?”

容蔓語氣變得有些著急:“他找你說什麽了?”

謝揚:“沒說什麽,只是說太久沒有見面,剛好今天小年一起吃個飯。”

容蔓猶豫了下,還是問出了口:“那他有問你關於鄉下那間房子的事情嗎?”

謝揚:“問了。”

容蔓:“他問什麽了?”

謝揚:“他只是問我畢業之後有什麽打算,要不要回老家發展,說如果我有意回去發展,可以裝修翻新一下。”

容蔓的語氣明顯動了怒:“下次他給你打電話別理他!”

謝揚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他隱隱約約覺得奶奶的房子出了問題,房產證在他手上,如果有問題他需要趕快回鄉下看看。

他掛了電話之後,打算將回老家這件事早點提上日程。

回到公寓後,謝揚有些悶悶不樂。

祁緒給他煮了一碗面:“不開心?”

“不開心。”

謝揚剛才在父親家裏食不下咽,現在早餓了。

祁緒:“行李要不要幫我收拾一份?”

謝揚有些不解:“你要帶行李回家嗎?”

祁緒揚唇笑道:“我想陪你在老家住幾天。”

謝揚搖搖頭,拒絕道:“你家裏人給你打好幾次電話了,也快過年了,你還是先回家吧。”

祁緒沈默了下,問:“你怎麽知道的?”

謝揚不敢說他悄悄玩祁緒手機的時候發現的。

他也不是查崗,就是有時候手機放在一塊,他和祁緒的又是同一個牌子的手機,很容易就看錯了。

謝揚怯怯地看了他一眼,試圖萌混過關:“就是不小心看到的。”

祁緒:“我原本想要帶你回家的。”

謝揚想都不想直接拒絕:“可是我沒做好心理準備。”

雖然祁緒總讓他不要擔心,可是他一想到是因為他把祁緒掰彎了,他甚至沒有勇氣面對祁緒的家人。

也不知道這種豪門背景的父母會怎麽想,是不是像電視劇裏面一樣,給他一張支票把他打發走了。

又或者是將他逐出S市,又或者是送祁緒出國。

讓他們以後再也沒有見面的機會,把感情斷了。

祁緒看著他皺緊的眉頭,還有忐忑的小表情,不禁笑道:“沒有你想的那麽覆雜,少跟蘇淮看那些奇怪的狗血電視劇。”

謝揚的臉微微一熱,他才不承認他是土狗他愛看:“我沒看。”

祁緒輕笑:“我母親看見你一定會很高興。”

他的母親和他眼光一樣,說不定在看謝揚的第一眼,就會被他俘獲芳心。

謝揚握著他的手,微微抿唇:“再給我一點點時間。”

祁緒遺憾地開口:“好吧,鄉下的事情辦完後快點回來好嗎?”

謝揚點點頭:“嗯,大概就一個星期的樣子,不會逗留很久的。”

他也很長時間沒有回過鄉下了,想來家裏掛滿了蜘蛛網,落了許多灰塵,說不定東西都發黴了,他需要花幾天時間好好打掃一番,把東西都拿出來曬曬,去去黴味,順便買了年貨,春聯之類的,還得拜訪周圍的鄰居,順便打探一下老家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祁緒抱著他的腰,下巴搭在他的肩膀上,不舍地開口:“我會很想你。”

謝揚忍不住笑他:“你是粘人精。”

“你說什麽?”

祁緒摟著他的手微微用力,將他箍在自己懷裏。

雙手滑進衣服裏面。

謝揚捂著他衣角,連忙向他求饒:“我沒說什麽,哥哥是不是聽錯了?”

祁緒將他抱起來,哼聲:“輪到我來吃宵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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