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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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隆冬時節, 冰島的街頭少有行人,偏僻的街道上連車都少見,天地間仿佛只剩下兩個人的踩雪聲。

咯吱, 咯吱……像年久失修的木偶, 扯線的人小心翼翼。

楚別夏小聲嘟囔完, 才覺得自己像在耍小性子一樣,忍不住後悔,抿了抿唇,片刻後才擺出冷靜的表情首先發問。

“你……怎麽不說話。”

段騁雪垂在身側的手動了動, 冷風呼呼吹著, 指節都凍得發紅也沒有收進口袋。

“我……”他開口, 卻一時啞然。

手臂像有自己的想法,再次試探地略擡起些,卻又被段騁雪自己咬牙按下來。

他腦海裏還是楚別夏垂眸的樣子, 對方很少有方才那樣的情緒,就連平日裏略顯清瘦的兩頰, 都微微鼓起來。

段騁雪不聽話的手臂擡起又放下、放下又擡起, 想抱住他,可又怕唐突, 又怕楚別夏責怪。

“如果……我是說如果。”終於開口時, 段騁雪難得磕絆了一下, “如果當時你戴了眼鏡, 認出我了。你……會跟我打招呼嗎?”

出於對話的禮貌, 正扮演著“鎮定者”的楚別夏,目光虛虛落在段騁雪的灰色圍巾上, 思索片刻回答。

“可能取決於你。”

……我可真不是一個好的聊天對象,說完後, 楚別夏忍不住想。

明明可以選擇說一些半真半假的哄人的話,嘴上卻永遠不懂得怎麽措辭。

“取決於……我?”

楚別夏胡思亂想間,段騁雪忽然看過來。

他不看還好,可視線對上的一瞬間,楚別夏只覺得心裏剛修築好的冷靜的墻,一夕間垮了大半,以至於他沒有察覺到,段騁雪語氣中略帶希冀的試探。

楚別夏只知道自己的嘴角不開心地垂下來,腦海裏開始翻一些表面不在意、但實際上卻記了很久的舊賬。

“就比如你世界賽握手的時候,一副要吃人的樣子跟我說話,我肯定也覺得你討厭我。”

說著,他移開視線看向別處。

“……而且,就算有猜測,看Founder那個樣子我也不敢認你。”

他心心念念的阿雪,是和名字正相反的、天邊和煦的太陽,跟Founder這個見人就兇的白毛有什麽關系。

半晌,楚別夏聽見段騁雪悶悶的一聲。

“抱歉。”他說,“是我沒敢。”

楚別夏楞了楞,沒想到他會因為這件已經澄清為誤會的事道歉,段騁雪一句抱歉,把他腦海裏的想法全都攪亂了。

回憶亂七八糟地湧上,直至定格在最初也是最後,自己沒頭沒尾提的那句分手。

不管段騁雪是不是如他所希望的那樣,在分手後過得更輕松了,現在回看過去,提分手後直接斷掉所有聯系,這件事確實是他沒有處理好。

或許……至少兩個人當時可以先談談的。楚別夏想。

畢竟自己在回家的路上也短暫地後悔過,不是嗎。

躲在圍巾後的唇瓣張張合合,做了一萬年心理建設,他最後也只含糊地吐出一句:“……我也有錯。”

“什麽錯?”段騁雪冷不丁追問。

楚別夏懵了一下,攥著袖口的手都松了,立刻回頭看他,頭頂幾乎要冒出一個問號來。

不是……有你這麽追根究底的嗎。

我還沒問你為什麽不主動跟我打招呼呢?

下意識的,楚別夏覺得現在舊事重提不是一個好的選擇。

他迅速收回視線,動作太大太急,擋住口鼻的圍巾都掉了下來,鼻尖霎時被凍出一層薄紅。

“我就是在你後面順口跟一句。”他說想起之前段騁雪打趣的話,幹脆直接拿來用,微擡下巴說,“我有禮貌,我回禮。”

“我就知道。”段騁雪笑了聲,聲音重新明朗起來,“你說你,跟我還客氣什麽呢。”

你知道個屁。楚別夏想白他一眼,又不想跟他對視,悶頭自己跟自己左右博弈了一會兒,忽然輕笑出來。

和段騁雪重逢後,這似乎是他第一次在心裏正視“分手”這件事。

就像當年一意孤行脫離正軌、踏上職業的道路一樣,雖然還會偶爾被對家人的愧疚情緒裹挾,但冷靜下來後,楚別夏從未後悔過自己的選擇,冠軍獎杯就是他抓住未來的最好證明。

楚別夏曾經不止一次地想過,自己再也見不到段騁雪了;就算再見,也肯定不會把他拉回來,談一場盡頭是滿地雞毛的戀愛。

可他高估了自己。

正如二十一歲的楚別夏會因為段騁雪一首曲子輕易心動一樣;

哪怕十年後並肩走在落雪的大街上,他也還是會想要牽他的手。

總歸放不下……他也得自己抓住點什麽了。

楚別夏垂眸想著,忽然看到了段騁雪露在外面、骨節凍紅的手。

段騁雪忽然感覺左手被一片溫熱包裹——楚別夏一手抓住他的指節,一手拉開他羽絨服的衣兜,搬運似的,把在寒風中受凍的手塞了進去。

溫熱的觸感也隨之抽離了。

楚別夏語氣自然平和:“這麽冷,手放進去。”

段騁雪只覺得上一秒還凍得麻木的手變得燒灼,他喉結動了動,開口。

“有點凍麻了……兜裏暖不起來。”

“……活該。”楚別夏涼涼蹦出一句,可自己縮回口袋的手早已猶猶豫豫了好幾次,最後,還是沒好意思說“那你把手揣進來”。

段騁雪不知所謂地哼哼唧唧了一會兒。

“喝楊枝甘露嗎?”楚別夏問。他冬天在外面,是一定要捧著熱飲暖手的。

側頭看見段騁雪眼底的訝異時,他才反應過來,這個人好像是對芒果過敏的。

段騁雪挑眉:“幹什麽,想暗|殺我?”

楚別夏:“……想殺你還用不著暗|殺。”

段騁雪笑容調侃:“TUG最尊貴最受寵的楚隊長,自己想喝了可以直說的。”

一長串定語把楚別夏定得耳朵都紅了,偏生還要故作挑釁地擡頭。

“要是想喝怎麽辦?冰島可不賣這個。”他說,“TUG最富有最善良的段大少爺,要一個電話叫來一架私人飛機,立刻飛回國內買一杯放冰箱裏運過來,飛機24小時後就停在酒店屋頂?”

段騁雪不太認可,十分認真懂行地搖頭:“你沒懂霸總文的精髓,這種應該是直接綁一個做楊枝甘露的師傅來。”

他看著楚別夏忍俊不禁的表情,聳聳肩說:“等著,以後高低給你綁一個。”

楚別夏還是沒忍住笑出聲來:“把你能的。”

可下一秒,他就看見段騁雪拿出手機,表情認真地點著什麽。

楚別夏笑容一頓:……

等等,不是,我開玩笑的?

他啞然開口:“段大少爺,你在……?”

段騁雪不甚在意:“準備綁人。”

他語氣太認真,楚別夏一時間也顧不得什麽,擡手扒住段騁雪拿手機的手腕,往過拽了拽。段騁雪沒有避開,反而笑了一聲,讓他把屏幕上的內容看得清清楚楚。

手機停在日歷界面。

【已添加新日程,12月22日。】

【事項內容:奪冠後學做楊枝甘露。】

楚別夏一楞,只覺得隔著厚厚的羽絨服,手指攥著的地方都發燙。

他忙不疊松了手。

段騁雪笑:“楚隊長不滿意?”

楚別夏腦子漿糊著沒說話。

“不滿意也不行。”段騁雪自然地伸手,手指一撚,把楚別夏剛剛著急扯下來的圍巾重新拉上去,悠悠道。

“法制社會,別人綁不到,只有姓段的師傅可以。”

他語調隨意,可目光卻總是小心翼翼飄到楚別夏身上,自己藏在灰圍巾下的耳廓,在冰天雪地裏紅得發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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