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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唯有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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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唯有思念

“彌隅的腦袋裏到底在想什麽??”

一個備用飛行艙,要擠下三個成年男性,實在倉促了些。說這話的時候,顏言幾乎已經鉆到陸安歌的懷裏去:“閑著沒事破壞掉飛行艙的引擎做什麽!”

雲落雙腿蜷曲起來,兩條胳膊環在腿前,其中一邊手背空空如也,橫亙著一條可怖的疤,如盤踞著深褐色的蟲:“他大概是怕我一時沖動追上去,一不小心全軍覆沒吧。”

“我看是他多慮了吧,誰不知道你雲落全S區第一冷靜,什麽事都要先考慮後果才...”顏言說到一半收了聲,露出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不是吧,我說,你不會真的差一點沖動成這樣吧?”

“不是,是他有...”話沒說完就消失不見了。

雲落的聲音戛然而止:“沒什麽。”

如果顏言追問起來,彌隅有什麽沒講,那就大事不妙了。

顏言與陸安歌被帶回F區的當日,他與彌隅之間的連接就似乎在漸漸變弱了。

心中的不安愈演愈濃,直到後來,同彌隅之間強烈的感知徹底消失得無影無蹤,仿佛這個人被抹去,從未存在過。

雲落一顆心高懸,遲遲落不到地上,一刻也無法再等。

被陸安歌問起時,他將這幾日來察覺到的異常和盤托出。

陸安歌沈吟片刻後,說:“彌隅...恐怕被強制解除了連接。當初你被強制執行的那兩天,我對你的感知也是這樣漸漸消失的。”

這完全超出了雲落的預想。時至今日,他想起之前被強制解除時的經歷,依舊痛得難過:“我爺爺的目的不是要我死麽?解除了連接,他還怎麽用彌隅來威脅我?他到底要幹什麽?”

“或許是因為彌隅開出的條件,臨時轉變了主意——總之,他的拖延奏效了。雲落...”

陸安歌頓了頓,才望著他手腕上的通訊器,說:“如果彌隅真的被強制解除了連接,這個時候,你的通訊器應該也可以摘下來了才對。”

雲落的手落在通訊器上,給顏言投去了一個近乎求助的眼神。

顏言不忍騙他,只能點點頭:“通訊器的機械神經和你們皮膚組織裏的神經元交織在一起,通過相同的芯片連接,實現思維和信號之間的轉化。

“兩者之間原本是一種共生的關系,同生同死。如果整個機體受創,即有人面臨生命危險,那另一個機體也無法獨活;但如果只是局部的神經元失活,另一方的神經元便會自動同芯片斷開連接——解除連接,就是這樣的原理。”

通訊器與皮膚之間原本緊密到沒有一絲縫隙,此時用用力,竟也能塞得下一根手指。

雲落的食指一點一點伸進去試探,直到第三個指節都沒入那處縫隙,也依舊沒有任何痛感。

他咬咬牙,手指向上一勾,竟生生將通訊器撬了起來。在他腕子上戴了許久的東西就這樣滾落在地上,而他的手臂上除了之前那一道猙獰蜿蜒的疤,再無新傷。

陸安歌將通訊器撿起來,湊著光源,依稀看到裏面熒光綠色的機械纖維已經枯作一團,像風幹的野草,早沒了生機。

“和我當時遇到的情況一模一樣,”他回憶道,“或許這種情況也在彌隅的考慮範疇之內。如果真的有可能面臨解除連接的境遇,他當然不肯讓你再經歷第二次,只能先走一步。”

“既然雲老將軍和他有約在身,至少彌隅的性命不會有什麽危險,”顏言安慰道,“你也先別太擔心。”

雲落想起之前偶然幾次,彼此之間的通感並未開啟,他卻依舊能夠感受彌隅一閃而過的想法。

抱有一絲僥幸,被被解除連接之後,他嘗試動用精神力感知另一人,卻皆以失敗告終。

後來放棄了刻意探尋,反倒在某些時刻,看到眼前浮現出的一些殘影。

彌隅現在一片黑暗裏,周遭靜寂無聲,一道皎潔月光自高墻上的縫隙斜插而下,幾乎觸手可碰。

他驚訝發現,那些殘影裏滿是他無意識的、不知所起的思念。除此之外,別無其他。唯有思念。

擔憂、緊張亦或是嘗試過數次的問詢,均未得到過任何回應,只有那些極致的思念萌芽,才偶爾與對方形成互動。那些相似的情緒,像與他相隔甚遠之人,餵他吃下的一顆定心丸。

“回來了。”飛行艙進入S區的地界,雲落從幾乎被幾人擋得嚴實的小窗望出去,喃喃道,“你們...準備好了嗎?”

“要去面對自己親爺爺的是你,又不是我們。”陸安歌的語氣依舊堅硬,話說一說卻軟了,“如果下定決心,就盡管去吧。我們會幫你拖到最後一刻。”

“他們什麽時候到?”

陸安歌算算時間,答:“看郵件回覆過來的時間,應該是未來三個小時裏某一個隨機的時刻。”

雲落頭垂下去,喉結滑動後終於做了決定:“按我們之前的計劃進行吧,記得...避開我爸的辦公區。”

“是,雲sir!”顏言從陸安歌懷裏直起身來,擠至飛行艙的操作臺前,操縱拉桿,將飛行器推至中央軍區上空,又在一堆按鈕裏按了一通。

飛行器的投彈艙緩緩開啟,對準軍區大門和裏面的巡邏隊,投射出密密麻麻的微型炮彈。

那些炮彈於觸地一瞬間裂開,漫溢出藍色的霧。

站崗巡邏的Alpha大多等級不高,毫無防備之下,根本無法抵禦克洛索的影響,一時渾身乏力,泛著惡心,亂了隊形,在原地四散開來。

陸安歌言語間淡定地誇讚道:“你這東西還真有兩下子。”

雲落的眉卻凝起來:“他們原本都和這些事情無關...”

卻因為這些無妄之災,或將一朝從Alpha跌落成一個Beta。

“那這段時間以來發生的事,哪一件又該和你有關?F區的無妄之災又該責怪誰?”陸安歌轉過頭去看他,“雲落,你總是自己的事都理不清,就去擔心別人。”

顏言也嘆了口氣:“要怪只能怪他們站錯了隊。”

無人是獨立的個體,能不與任何人產生聯系,游離在整個社會之外。未必是他們自己就要站這個隊,不過是在命運洪流中被裹挾著走,身不由己。

說到底連個像樣的軍銜也沒有,除了無條件服從軍令,哪有第二條路可走。

被犧牲,從來都是因為不夠強。S區這些Alpha、F區的所有Beta...和他。

“什麽‘S區容不下Beta’這種歪理,不如等他們都親自成為Beta,再說這樣的話。”陸安歌幾分憤懣幾分不屑,“雲落,不必悲憫所有可憐人,沒有犧牲,一樣沒有成功。別指望上位者能感同身受,他們不認同情,只認教訓。”

所有所謂的談判都是虛偽,是上位者對下位者的軟性壓迫。

只有自己變強。雲落黯然。

這世間那麽多受苦的人,就算他心裏全都裝得下,卻也無法每人都顧及。若他有這樣的能力,彌隅此時不會身陷S區,那些姓彌的小家夥也不必死去。

飛行艙在此時開始緩緩降落。

雲落在飛行器觸地那一刻的震動中終於回過神來,交代道:“好,萬事多小心。”

“但是,”顏言艱難回身,指指雲落身後的艙門,“難道你不該先小心...誒!”

話沒說完,雲落身後靠著的門“刷”地一下打開,他一個不留神,依著慣性滾了下去。

顏言楞住,伸出的手指來不及收回,此時指著雲落落地的位置,緩緩吐出後半句話:“呃,小心滾下去...嗎。”

【作者有話說】

臨近完結之際,史上雲少校最窘迫出場方式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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