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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歸故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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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歸故裏

出發那日,顏言拖了許多東西登上飛行艙。雲落認出來,大部分都是他秘密實驗室裏的儀器,守著艙門的兩人卻視若不見,問也不曾多問上一句。

那是兩張熟悉的面孔,在雲光啟身邊已經跟了近二十年,早已是軍隊裏的老兵。

雲落在心裏盤算起來,他們和父親待在一起的時間或許比自己更長,忠於雲上將勝過忠於軍隊。

一句簡單的謝謝滯在喉嚨,他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飛行器的轟鳴聲再度響起,和之前參加考核時的兩手空空不同,這一次他們從頭武裝到腳,除去身上的武器,備用的裝備都裝填了幾箱。

而後,僅他們三人,帶著遠超所需的裝備數量,踏上了藏在濃霧後的路。

盼了許久的願望終於要實現了是什麽感覺呢,他望向彌隅的臉,卻看不出絲毫的歡欣。

雲落解下手腕上纏著的那根紅繩,連著繩上系著的東西一起歸還到彌隅手裏:“你的護身符,還你。”

他的餘光瞥見彌隅無聲地從他手裏將東西接下,又無聲地掛回到自己頸上。而後垂下頭,掌心一如他熟睡時那樣覆上心口。

雲落趁他不註意,悄悄動用精神力,打開了彼此間的通感。彌隅僅能窺見一方的內心世界裏,期待卻惶恐。

他有所感知,卻不掙紮,放任雲落讀他的內心:“在考核環境裏,中蛇毒後,我做了一個夢。夢見F區的家人全都死於非命,而罪魁禍首是我。”

他的雙拳在身側握緊,又放開,松松合合間意識到此時的自己依舊對F區發生了什麽無能為力,最終重重砸上椅墊,發出一聲渾厚的悶響。

驟然間五指再收緊,似有不甘般地,指甲在真皮坐墊上刮出刺耳摩擦聲。

彌隅低垂下頭去,在雲落面前毫不掩飾此時的脆弱:“你懂嗎,我好怕那是真的...”

去牽他的手、或予以一個擁抱,始終有些不合時宜。於是猶豫再三,雲落終究還是以手心輕搭上彌隅的肩膀,一下一下輕扣:“有我在。”

他心裏一樣隱隱有種不祥的預感,所以說不出“不要擔心,一定會沒事”這樣出口就已十分虛假的安慰。

“有我在”,是他唯一能給予彌隅的承諾。

飛行器離開了地面,目的地是潘多拉的魔盒。

進入F區地界,飛行器緩緩降落,漸行漸低。入目幾乎是遍地的廢墟,透過滿眼雲層闖入視野。

一片狼藉,比F區原本就落魄的模樣還要再亂上許多,是雲落從不曾想象到的樣子。飛行器在上空盤旋數圈竟找不到一塊能夠降落的空地,最後不得已停靠在F區的邊緣地帶。

艙門自下而上緩緩擡升,不等完全開啟,彌隅從僅一人的縫隙裏跳了出去。腳邊揚起的塵土來不及落定,又被繼而跳下的人影震起,相繼聚成三團黃色的霧。

滿目瘡痍,硝煙四起。三人向著F區的中心區域徒步前進。

看得出路大概是剛鋪好沒多久的,橋是新建起來的,醫院門口的石碑還帶著一股剛打磨好的光滑勁兒,只不過焦黑一片,只堪堪看得清剩下的半個框,和裏面的“矢”字。

學校也落成了,嶄新的教學樓,紅色的磚瓦,外形都充斥著與F區格格不入的設計感。慶祝落成的橫幅還沒完全撤掉,轉眼被掩於一片廢墟之下。

彌隅的腳步仿佛灌了鉛,一步比一步沈重地經過這所有的種種,而後,在破碎的紅瓦下,發現了一只伸出來的手。

他靠過去,蹲下,將那只手撈起來,握在掌心。還不及他的手一半大,早沒了溫度,僵硬到他輕微用了力氣,也依舊合不攏張開的五指。

彌隅和S區曾做過的所有交易的確得到了兌現。S區的領導人言出必行,F區曾短暫地擁有過彌隅設想過的一切,只是眨眼又付之一炬。

雲落和顏言站在彌隅身後,有些不是滋味。

巨大的機械聲掠過,三人一起擡頭,一架戰鬥機經過之處砰然一聲巨響,而後燃起熊熊火光。頭頂的龐然大物完成任務,又叫囂著揚長而去。

那是三個人都不熟悉的機型。即便是對聯邦內部所有裝備圖鑒都了如指掌、曾數次親自深入軍火裝備庫參觀的雲落,也沒有絲毫頭緒。入侵者?

疑惑間,又是一聲巨響。

遠處一棟算不得高的舊樓,本就搖搖欲墜,被爆炸餘震波及,當著幾人的面,於一瞬間轟然倒塌。霎時塵土飛揚,淹沒破碎樓體。那是——!

彌隅瞳孔一瞬放大,而後拔腿向那個方向跑去。

他的表現太過急切,雲落判斷這大抵就是他口中曾提及過的“棺材樓”。他說,之前還在F區的時候就住在這裏,巴掌大的地方睡不下一個人,翻個身像睡在棺材裏。

整棟樓已經面目全非,但不幸中的萬幸,上層近乎塌了個幹凈,卻在底層形成了一個並不算大的空腔。

彌隅沖進那一片廢墟裏,雲落又聽到那幾個耳熟的名字:“小九,阿遠,小望,你們在不在這?!”

無人應答,於是他緊接著又喊。三個人的名字被他輪番地、連續不停地喊,一遍又一遍。

喊著喊著,彌隅的聲音突然一頓,在雲落和顏言什麽都還沒聽到的時候,突然對著一個方向,喚出口的名字只剩下了一個:“小九?”

終於,從某個角落裏傳來一聲回應,虛弱地試探著問:“彌...隅哥?是你嗎?”

彌隅循著聲音探過去,雲落跟在他身後,在墻壁與一塊斜撐下來的水泥板形成的三角空間下,發現了一個近乎奄奄一息的少年。

水和血都失了太多,嘴唇慘白一片,似是已到了彌留之際。探頭望進去,還能看到一條腿似乎被死死壓在鋼筋水泥之下,腳卻露在了外面,鮮血都已幹涸,糊成一片。

雲落在那只腳邊蹲下來,伸手輕捏了一下。腳的主人卻像是完全失去了知覺,一動不動。

彌隅將這一幕看在眼裏,上齒在下唇上咬出一道深痕。而後他蹲下身,徒手扒開面前落了一地的水泥碎塊:“這怎麽回事?其他人呢?你別怕,我救你出來...”

沒扒兩下,看著彌久連話也幾乎說不完整的模樣,他轉頭大喊:“顏言!你不是醫生嗎,你看看他、你幫我看看他...”

可那孩子的狀況稍微多看上兩眼都能明了,吊著一口氣,分明所剩時間已不多。

顏言當著彌隅的面,說不出“已經救不回”這樣殘酷的話,於是拿了水和基本的營養針過去。

可在少年肉眼可見正在流逝的生命面前,這些東西哪還有什麽用處可言。

被喚作“彌久”的年輕人一副懂事模樣,將顏言持營養針靠近的手推了回去:“不用在我身上浪費這些了,留給需要的人吧。”

他的聲音實在虛弱,雲落聽不真切,判斷著大抵是到了變聲期,稚嫩尚存,和多出來的那一點嘶啞混在一起,辨不分明。

那明明是一種正在長大的聲音,卻或許就要在這一天,戛然而止了。

【作者有話說】

邁入彌隅的脆弱世界。

預警一下:下一章(也可能是兩章,還沒修完!)可能會有比較多小米視角的回憶描寫,主要是交代一下他的過往,和小雲沒什麽互動啦,介意的bb先不要訂閱這兩章!看我標題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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