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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二次標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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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二次標記

彌隅看上去十分狼狽。原本莊嚴肅穆的軍裝很多處已經爛到抽絲,幹了又流的鮮血從狹窄縫隙湧出,將白色襯衫染出不規則血塊。

雲落看著他一身傷口,眉頭緊鎖。這些傷有一半是他的過錯。是他一時的小人之心,被那一支抑制劑的副作用拖了後腿。

“愧疚了,所以來問我這一句廢話?”彌隅的語氣裏藏了太多情緒,忍耐、痛楚、憤怒、憎恨,揉在一起變得極其覆雜,強硬也脆弱。

他盯著雲落,咬牙道:“我怎麽樣,你自己過來看看不就知道了?”

洞外照進來的月光有限,零零散散、斑斑駁駁,像是看情況給予的施舍,只夠照亮他們此時屈身的這一隅、照亮彼此兩個人的臉。

雲落緩緩靠過去,在距離一步的範圍內,被人一把扯住手臂。

Alpha的易感期和Omega的發情期顯然不同,即便正飽受著滿身傷口的折磨,彌隅的力氣甚至比之前還更大了一些。

雲落被扯得一個趔趄,及時向一側拉開了一步,才不至於跌進彌隅懷裏。

彌隅卻因此更加方便起身,手按上雲落後背,將他整個人向身前的石壁頂去。背後傷痕累累,每一道傷口卻竟都被彌隅用力的手湊巧躲開。

他被人扯著頭發按上坑窪不平的石壁,前胸硌得生痛。溫熱的氣息從背後靠近,徑直咬上雲落的腺體。

上次在病房是惡劣的戲弄,這次是被易感期真的折磨到發瘋。彌隅幾乎用上致命的力氣,將雲落後頸咬死在齒間。

信息素如熱流,只一霎那便湧遍全身。獸性大發的Alpha不再給出預告,雲落也無力反抗。

有一有二,Beta對Alpha服從的天性會讓這種感覺漸漸成為一種習慣。可怕的習慣。

雲落反手向後,本打算用力一推,在觸及彌隅濕成一片的衣襟時,卻突地卸了力氣。

指尖一片粘稠,血腥味蔓延開來,是從彌隅腹部的抓傷溢出來的鮮血。

除了熟悉的痛,又漸生出陌生的其他感覺,又酥又麻。雲落被電流激得一瞬清醒,大腦卻似乎會錯了意,以為他想要更多。

渾身的器官接收到錯誤的指令,雲落一下子頭皮發麻。

越來越多的信息素、越來越濃郁的焚香味道。彌隅釋放出的信息素已經遠超出臨時標記的濃度,卻依舊不肯松口。

好燙。燙得人想要落淚。

小小的一方角落裏滿是信息素的味道。雲落慶幸,理智尚存時自行捂住了嘴巴,山洞裏也昏暗到不足以顏言看清這裏正發生的事情。

窒息感再次蔓上喉嚨,漸漸無法呼吸。後頸一陣刺痛一陣溫熱,交替輪轉,雲落在陌生區域反覆試探,卻始終不得反抗的要領。

指縫間溢出的喘息燙而急促,在他的指尖蒙上一層灼熱的霧。

恍神間,他被人調轉過來,有手墊在他的背後,在手上的後背與堅硬石壁間豎起一道屏障。

雲落還沒緩過神來,那個才標記過他的混賬又靠過來,卻是為了尋他的唇。

眼睛倏地睜大,頭腦一時放空,被人鉆了空。舌尖抵進來,混著濃烈的血腥味,追著他的舌頭,胡攪蠻纏。

月光朦朧,彌隅身上那些討人厭的棱角,竟好似也經過打磨後變得光滑。

雲落不明白,彌隅明明已經通過臨時標記換取片刻輕松,卻還要進行這樣一個近乎撕咬的吻,目的何在。

大抵是炫耀、征服和得意。相處這麽久,雲落自以為看透了他。

轉念又思及進入考核環境後彌隅的種種維護,又覺得自己看透的只是一副外殼。裏面填滿的靈魂,他其實一無所知。

彌隅手指插入他發間,迫使他仰起頭來。不再是原始的本能和沖動,最初的暴虐變了質,唇與唇糾扯間難舍難分,在狹窄空間蕩出暧昧水聲。

雲落從沒和誰接過吻,這是第一次——除了初識時那個像極了戲弄的倒置吻——如果那樣輕飄飄地從他的唇上蹭過只一瞬,不算接吻的話。

他以為親吻不該是這個樣子的。粗重、暴力、血腥,對方的舌尖抵著他節節敗退,喉嚨通過的空氣漸漸稀薄,是彌隅在報覆。

他的吻和信息素一樣令人難過。

雲落終於擡起手臂,憑借記憶小心避開彌隅腹部的那一片新鮮傷口,奮力將人推開。

彌隅吻上來前,雲落的唇幾乎幹裂,此時卻因為這一個交換至深的吻,得到了片刻舒緩。他擡起胳膊,想要擦拭嘴角的液體,頓了頓又放下去,換舌尖近乎無意識地舔過唇邊。

彌隅沒多做糾纏,看上去一副好了些的樣子,從他的面前離開,重新靠著墻邊坐下去。

雲落沒再多看他,幾步跑到灑落洞口的一片月光裏,雙手扶在膝上,輕喘著氣。

回去要加大訓練的強度了,他想,這山洞才多大,就算環著跑上幾十圈也該面不改色才對。但現在心跳明顯已經超速,一下又一下,在他的胸腔砸出密集的鼓點。

熱氣化成面前的白霧,騰空後漸漸消散,一簇又一簇,隔開他望向彌隅的視線。

雲落三兩下抹幹凈頸後的血跡,又再三謹慎地蹭了蹭唇角,將頭發撥弄整齊。大概是沒什麽破綻了,他又提步往顏言那邊走過去。

顏言依舊在地上縮成一團黑影,此時已經不再抖了。

只剩兩步時,一直保持安靜的Omega突然睜開了眼。確認來者是雲落後,眼中警戒神色褪去,繼而疑惑道:“是你?”

雲落停在原地,和顏言隔著大概一人距離。他的嘴角輕扯一下,似是預感到什麽:“不是我還能是誰?”

“雲落,你身上為什麽有彌隅的信息素?很濃郁,就像是他過來一樣。”顏言擡頭看他,目光變得犀利,“他對你做什麽了?”

瞞是瞞不住的,他們三個打小一起長大,從沒騙過彼此。一個表情一個動作足夠對方將自己看透,這麽多年彼此信任,說謊最沒有用。

“咬一口而已,不要緊的。”雲落的聲音低下去,似是破罐破摔般無所畏懼。碎了的除了滿地的瓦片,還有他苦苦維持的自尊心,“你看上去...好一些了。那就好。”

坦白了。未開花的、沒有未來的那些隱秘情感,一直以來以一個秘密的形態存在著,卻終究不能同樣以一個秘密的模樣被埋進土裏。

還是要被揭穿。被他自己親口、以這樣的方式,毫不體面地揭穿。

“你讓他臨時標記了?”顏言一下直起身,語氣盡是焦急和憤怒,卻還是開始在手邊的醫療物資堆裏挑挑揀揀,“你是不是瘋了雲落!你到底知不知道一個Beta如果被Alpha臨時標記,意味著什麽!”

“我知道...”雲想到自己身上帶著彌隅的信息素,雲落不再靠近,原地蹲在顏言面前,“你丟給我就好,離我遠一些。”

顏言猶豫片刻,將東西丟過去:“這意味著你的身份面臨暴露,意味著你以後再沒有愛人的自由。你喜歡的人要比標記過你的Alpha更強,才能徹底覆蓋掉曾經留在你體內的信息素。”

“但是雲落,你告訴我,全聯邦還有誰能強得過那個人?”顏言的聲音怒極後開始顫抖,指向山洞另一側的“那個人”,喊道,“雲上將嗎,還是雲老將軍啊!?”

雲落低頭,沈默,在心裏同他曾愛慕的對象做一個體面的告別。

一旦被一個Alpha標記過,對Beta而言就再沒有回頭的路可走。無論之後選擇孤獨終老亦或是像顏言所說的那樣找一個幾乎不存在的、比彌隅更強的Alpha相愛、共度餘生,他都不可能再與他面前的人再有任何瓜葛。

和一個Alpha在一起,他將成為什麽樣的角色,雲落不是不知道,只是不願去想。

任何關系中的弱勢一方,都被雲峰視作眼中釘。全聯邦至高無上的雲家應該所向披靡,不論任何領域都該如此。他不該成為一個Beta,更不該冠著“雲”這個姓氏,成為其他Alpha的Beta。

雲落從沒見過顏言發這樣大的脾氣。三個人裏顏言一直是最溫和的那一個,像一根柔軟的繩子系在他和陸安歌的手上,在多少次少年沖動的時候輕輕扯上那麽一下,一切問題都迎刃而解。

而此時最溫和的那一個也終於發火了,憤怒到胸膛劇烈起伏,久久無法平息。

雲落低著頭處理後頸的傷口,不敢擡一下眼皮:“已經不是第一次了,所以沒關系。”

顏言一楞,如被天雷劈中般難以置信:“你說什麽?”

雲落將沾滿血汙的紗布隨手丟到一邊,深呼吸後緩緩開了口:“他發現我是Beta的那天,就已經...”

臨時標記過我了。

雲落的聲音在這一句話最關鍵的部分戛然而止。果然,即便是做了那麽多的心理建設,他依舊無法當著顏言的面說出這樣的話。

好在顏言聽懂了。

“傻子!”顏言大罵出聲,卻除了“傻”之外,再說不出其他。

雲落心甘情願給彌隅咬,其中至少有八成是為了他。他猜得出,卻不敢去向雲落求證。

他的聲音落下去,伴著一滴無聲的淚:“你真的...”好傻。

“人會說傻話、做傻事,是因為有在乎的人。所以才應該是我,而不是你。”雲落內心泛起苦澀,站起身低頭看著顏言的頭頂,“我是傻子,你也是。”

顏言的頭埋得更深、哭得更兇。哭聲撞在石壁上成了利劍,又一把一把折返回來,插在雲落的心上。

“你別哭啊顏言,”心口痛得雲落聲音也哽咽,“你哭得我...不知道要怎麽辦了。”

待在Omega這裏無能為力,去Alpha那邊又自身難保。雲落糾結再三,在洞口席地坐了下來。

不知道這天幕設置的是哪裏的夜色,月明星稀的,雲落在S區沒見過。計時器上的數字依舊在跳動,被清朗月光照出一圈朦朧銀邊。

46:08:01。

空氣中Alpha的信息素濃度在這段時間裏漸漸減弱了,Omega的啜泣聲似乎也終於平覆下來。

雲落不知道這樣的寧靜能持續多久,他的神經化成一根緊繃的弦,一刻也不敢懈怠。

如此戰戰兢兢地過了近十個小時。距離入夜即將滿半天時間,洞外的天色依舊一片漆黑,沒有一點要亮的跡象。

一日極晝一日極夜,不知道操控者又要借這個設置謀劃什麽。

何必在他的身上耗費這樣大的工夫,他突然覺得淒涼又好笑。

身後有人的腳步聲在響。他迅速背過身去,看到Alpha所在的那一側的黑暗裏,漸漸走出一個人影。

彌隅好了?又或者是...雲落疑惑著,瞇著眼睛望過去。彌隅緩緩走出來,對上他的目光。雲落在看清他已然深紅的眼眸時心下一驚——更嚴重了!

【作者有話說】

彌隅日記:雲少校晉升考核的第二天,遇上了莫名其妙的易感期。但是親到了lp,大概算因禍得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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