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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14章 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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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14章 在乎

雲落沒想到彌隅這麽幹脆地同意了他提出的“互不幹涉”的要求。往後的兩三天裏,不僅沒再來找過茬,還一反常態地走出了寢室,一消失就是一天,不知道做了什麽去。

這一日雲落從訓練室回了宿舍,破天荒地,室內一片漆黑,彌隅竟還沒回來。

雲落不以為意。軍區雖大,卻戒備森嚴,彌隅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溜得出去,他留在管轄範圍內,想也做不出什麽出格的事。

沖過涼躺上了床,雲落睜眼望上天花板,又堅持給陸安歌發了一條訊息,依舊沒得到回應。他閉上了眼。

自行加訓總是體力消耗最大的時候,不多會,雲落困意上湧,落入夢裏。

他的睡眠一向來得淺,近來又因為陸安歌的安危心神不寧,稍有點動靜都能引起十分的警覺。

半夢半醒間,一側的被褥受力陷下一塊,而後蓋在身上的薄被被掀起了一角。

雲落猛地睜開眼,擡起胳膊予以身後一記肘擊——焚香味入侵的速度過快,他一瞬辨別出身後之人的身份,沒有停手的打算。

上次還被他輕松掀翻在地的人,此時竟張開五指抵住了他的攻擊,將他的手肘嚴嚴實實地包裹在掌心裏。

須得承認,彌隅是聰明的,十分聰明。

他的聰明可怕在,哪怕實戰經驗再過匱乏,只要經歷過一次——哪怕只是一次而已,都將成為他強大起來的鋪路石。比如此時。

大抵是上次嘗到的甜頭讓他猜到雲落之所以會落於下風,多半是受到了他的信息素的影響。於是此時如法炮制,緩緩釋放出更濃郁的焚香味,試圖以行動驗證他的猜測。

雲落的戰鬥力好像果真受到了些影響。饒是如此,為了將他的雙手按在身側,還是費了彌隅好一番功夫。

雲落郁結,原以為這兩日的相安無事是彼此在無聲的默契中簽下的君子協議,誰能想到是他又高估了眼前之人骨子裏的惡劣。

他擡膝,企圖頂上彌隅的小腹,將人擊退:“又犯什麽病!”

他在心裏暗中質疑,或許彌隅近日消失的時間裏是去偷偷進行了加練,不然進步怎麽會這樣快。

雲落眼睜睜看著這一記蓄了足有八分力的猛踢被彌隅側身躲過,而後對方屈腿壓上他的膝蓋,他一下變得動彈不得。

兩人之間的對抗漸漸弱了,彌隅卻一聲不吭。

室內一片漆黑,雲落擡眼去看壓下來的人影,卻除了能感受到似乎有人在盯著他看之外,其他什麽也捕捉不到。

彌隅似乎在等他先做出什麽反應。

Alpha有出色的夜視能力,可他沒有。經年累月、不知疲倦訓練的成果,也不過只能支撐他在此時勉強看到眼前人動作的輪廓。

這樣的沈默在模糊的視野裏蔓延,叢生出莫名的恐懼。彌隅的身影帶著細密的針腳,稍微一晃,就要刺破內心脹滿的氣球,放任那些恐懼如溪一樣流瀉出來。

雲落不肯坐以待斃,雙手又用力掙了幾次。

他腕子上的青筋一跳一跳地,觸上彌隅的掌心。而後他壓低了聲音,話語間的怒意快要壓抑不住:

“這又是為了離開軍隊想出來的什麽新手段?和你說過別白費力氣,除了殺了我,你沒別的選擇。”

而彌隅和他說的顯然不是一件事:“僅此而已麽?”

雲落一楞:“什麽?”

“你要說的就這些?”

他摸不透彌隅到底意欲為何,不經耗的耐心開始漸漸消失得一幹二凈:“你到底要說什麽?”

彌隅又答,出口的話依舊南轅北轍:“我去了軍醫院。”

軍醫院被提及的那一瞬,雲落警覺起來,渾身上下短暫地僵直了幾秒,下意識以為是顏言的身份遭到了識破。

他情急之下脫口而出:“你見到...”

轉念一想,這晚的軍醫院並不是顏言當值,這二人沒理由已經見過了面。

況且,彌隅此時的舉動雖然惡劣,但理智尚存,和上次被顏言信息素影響的模樣判若兩人。

他把已經到了嘴邊的後半句話又咽了回去。

“很可惜,我沒找到那個玫瑰杏味信息素的Omega。”

彌隅的話給他餵了顆定心丸,而後的話又讓他陷入迷惑裏:“但我見到了其他Omega。級別很高,大概不亞於那個玫瑰杏味信息素的主人。”

雲落的大腦仿佛在那一瞬間宕機,摸不透眼前的Alpha究竟打著什麽算盤。

彌隅看盡他的局促和不解,而後雙唇微啟,開合間緩緩吐出一句:“你一點反應也沒有麽?”

雲落渾身一僵,終於醒過來。

Alpha與Omega之間的信息素天生相互吸引,有人反應劇烈,有人克制著也能強壓下去。但身為一個Alpha,無論如何都不該無動於衷。

上次他身上帶著顏言的信息素回來,或許濃度根本微不足道,卻足以讓彌隅吃夠了兩針抑制劑的苦。

而彌隅才去過軍醫院,見過一個更高階的Omega,自己卻對他身上可能存在的信息素毫無反應,甚至連眉頭都不曾皺上一下。

這是一個巨大的漏洞,幾乎無法令他自圓其說。雲落只能靠裝傻蒙混過關,期望彌隅並沒有想到這一層來。

他只得胡亂扯著謊敷衍:“軍隊裏待得久了,沒那麽容易受到信息素的影響。”

“是麽?”

彌隅的五官隱在一片昏暗裏,雲落看不太清他的表情,自然也判斷不出對方的情緒,於是只能更專註地聽Alpha說出的話,生怕出什麽岔子。

“出門前我特意帶了兩支抑制劑,就上次你打給我的那種,”察覺到他反抗的動作沒那麽激烈了,彌隅握在雲落腕子上的力氣放松了些,“還好,今天只用了一支。”

他依舊無法控制自己的信息素,無法壓下被高階Omega吸引的沖動,所以還是用掉了一支抑制劑。

雲落所說的理由並非站不住腳,只是彌隅的註意力顯然不在他陳述的內容本身——私自去軍醫院,意圖尋找那晚的Omega是板上釘釘的違紀行為,而一向將軍規奉為圭臬的雲落此時卻只字不提。

事出反常必有因。

Alpha信息素的味道倏然間淡了。雲落恢覆了些力氣,在對方要將他的兩只手並在一起舉過頭頂時,企圖用力掙開。

那令人窒息的味道須臾間又漫了上來,他一時大意,讓Alpha得了逞。

Alpha一手縛住他的雙手,得了閑的另一只手卡住他的兩腮:“雖然不知道原因是什麽,但雲少校似乎很怕我的信息素?”

雲落偏頭,避而不答:“這位醫生與我共事過一段時間,彼此都熟悉,能克制也正常。”

“這樣麽?”彌隅的拇指在他頰側的軟肉上按出一個淺坑,稍一松手便又彈了回去,“不知道的...還以為雲少校根本就感知不到Omega的信息素呢。”雲落一僵。

彌隅卻似乎並未在這個問題上多起疑,松開了他的臉,手指又游移到他的耳垂,用了些力氣撚過,雲落無動於衷。

而後是頸側、鎖骨,彌隅的動作愈發大膽,指尖最終停留在雲落腰側的軟肉。

最容易成為人體敏感帶的區域,他的指尖如羽毛瘙癢一般輕輕掠過,雲落卻通通忍下,不做一絲回應。

彌隅吃了癟,卻不信邪,俯下身去,張口將雲落才被自己捏紅了的耳垂含進嘴裏。

雲落不耐地偏頭躲過,彌隅起身,以為奏效之時,卻發現對方只是不習慣近距離接觸而下意識地躲避。

勝負欲應聲炸裂,他在暗中感受到雲落要蓄力沖破桎梏的雙腕。

在雲落有所動作前,Alpha那只自由的手向下一攤,精準抓到他的兩腿之間。

主人已經完全清醒過來,可那裏還在不管不顧地睡著。

雲落終於因這猝不及防的一下有了反應,他的脊背微弓起來,被彌隅壓制的雙腿有了要用力的沖動。

處處作惡之人卻深谙點到為止,爽快地放開了他的雙手,起了身,卻不肯從他的床上下去。

彌隅毫不避諱地坦白:“我還不能完全控制信息素,剛剛已經到了極限。等這一陣過去,我依然不是你的對手。見好就收,我還不至於傻到上趕著給你當沙包。”

一字一句皆沈重地敲在了雲落的心上。

彌隅在慢慢走向強大,這一點不容置疑,明顯得肉眼可見。

或許這就是天賦使然,驚人的基因讓這樣那樣的驚喜在他身上落地生根,可能不出幾月,甚至只需幾周,他就可以成長為一個讓那些嘲笑過他的人都心服口服的新星。

這樣的軌跡如果發生在陸安歌身上,雲落或許還可以坦然接受,可眼前是彌隅。

正因為是彌隅,雲落心裏系上了一個結,怎麽也解不開。

才從軍校走出來不久,就能如此輕易讓他飽嘗被壓制的滋味。那種若隱若現的壓迫感,讓人一顆心探不到底,總是懸在空中,不上不下。

或許這只是千千萬萬個Alpha順理成章的成長路徑,彌隅天生基因優異,所以比其他人少走一些彎路,也屬正常。

可彌隅身上的一切順理成章,於他而言卻是十幾年的血、汗、淚扭結在一起,才換來的曇花一現。

雲落的手臂感受到平躺在身側的溫度,不著痕跡地拉開了距離。

他可以接受後天努力,也敬畏曾拼過命換來的榮譽,卻無論如何都無法與彌隅和解。

他忌妒,也厭惡。

他當然知道這樣的情緒醜惡至極,可他不想做逆來順受、對一切都笑著說好的懦夫。不好。

他覺得彌隅一點也不好。

躺在他身邊的人顯然不知道在這短短兩分鐘的沈默裏已經被人罵過了千萬遍,此時還一無所知地輕嗅了嗅鼻子,問道:“你的信息素...一直都這麽淡麽?”

雲落又是一怔,彌隅入隊前的表現可絲毫看不出來有這麽細心的一面。

哪裏是淡,他走進浴室的那一刻起,身上所謂的信息素的味道就已經被熱水沖刷殆盡了。

他上床入睡那會,彌隅還沒回來。任他如何也不會想到會發生後來的這些事,況且他也從沒有上床睡覺還要噴兩泵香氛的習慣。

彌隅覺得淡,不過是因為香氛的味道和彌隅自身的信息素本就相似,他此時聞到自己身上的信息素,被混淆了註意力而已。

雲落痛恨撒謊,總要準備第二第三甚至更多個謊言,才能告慰第一個謊言的誕生。所以大多需要說謊的時刻,他都選擇了保持沈默。

可他面對彌隅的第一個謊早就撒出去了。為了苦苦掩蓋自己的身份,他拆了東墻補西墻,卻悲哀地發現漏洞越補越大、縫隙越填越寬。

他此時也只能將錯就錯,順著曾經說過的話繼續說下去:“雲家Alpha和高層的信息素都是機密,你在辦公室見到雲上將的時候,不也一樣聞不到他的?”

彌隅想了想,好像確實是這麽回事。

其實這樣說也不算欺騙,因為後半句至少是真的。

信息素戰在一片人心惶惶中恐成未來爭鬥的主流手段,為了遏制這種可能,所有人都斂著鋒芒,生怕自己的信息素成為被敵人突破的缺口。

因此雲光啟的信息素不被常人所知,這句話一點也不假。他唯一騙了彌隅的,是他自己並非機密的一部分。

他連屬於自己的信息素都沒有,又哪裏來的“機密”。

好在彌隅沒繼續在這個問題上緊追不舍。再開口時,他話中所指變了方向,在雲落的身側突兀地響起:“還是不打算告訴我,那晚的Omega是誰麽?”

雲落沈默,不欲在這個問題上進行無謂的拉扯。

說多錯多,索性不說。

身旁響起窸窣的下床聲,彌隅的腳步逐漸靠近陸安歌的床邊了,下一句話才橫跨了整間臥室,姍姍來遲:“雲少校很重視那個Omega吧,這樣護著不肯告訴我。”

雲落閉上了眼,任他怎麽說,只打算統統置之不理。

玩味的聲音繼續飄進耳朵:“你喜歡他?”

雲落藏在被子下的手握了握拳,而後松開,繼續保持緘默。

彌隅並沒堅持一定要得到他的回應,只是顧自說著,一股寒意隨著最後一句,一路從雲落的脊背攀到了後脖頸:“如果有天讓我發現了他是誰...能不能以此做條件和雲少校,交換一個離開的資格?”

這不是交換,是赤裸裸的威脅。

雲落終於沈不住氣,坐起身來,向另一張床上發出警告:“你敢?”

“果然,”彌隅也不惱,只是一聲得了逞的輕笑,“雲少校也不是沒有在乎的人。”

【作者有話說】

彌隅:追妻火葬場?我來試試(摩拳擦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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