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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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茹宏圖被變相軟禁了起來,雖說不知道身處何處但有康延來給他送來好吃好喝的。“狗哥,好歹吃一口吧。”康延還是跟以前在緹花街一樣這麽叫他,振青幫沒了,他也不再是勇哥和伏老大的口中的“土狗”,這個稱呼快被所有人遺忘。

康延看著床上隆起的一包,茹宏圖被帶到這兒還沒有十二小時。不吃不喝也不說話,就在床上躺著。康延想跟他聊聊都沒機會,只好沖著墻頂處的監控攝像搖搖頭便出去了。

茹宏圖被帶進來後就一直在床上躺著,他不餓就是淚流多口渴,所以也只是喝了點水。想要放空腦袋任由已經疲憊不堪的身體昏睡,閉上眼睛卻總能看見前錢臣的臉。

他笑的樣子、他哭的樣子、他裝作不在意卻會常來包子店看看的樣子……最後卻都化成了悲憤的模樣。茹宏圖見過的他對李帝如露出的表情。那是對心愛之人背叛的絕望與無聲控訴。李帝如可是錢臣從少年時就放在心尖的摯愛,他茹宏圖憑什麽也能讓他流露出這種神情。

這份溫情本來就是自己趁著受傷裝作弱小失憶從錢臣那兒“騙”來的,因為貪心又害怕所以才小心翼翼隱瞞著,都是自己的錯。

茹宏圖蜷著身子意識飄忽地想,自己真是一個不知恥的人。或許賓武說的沒錯,他就是在勾引錢臣,是他利用了錢臣的義氣和善心。

可是……可是……

錢臣。阿臣。

為什麽會那樣子看我。

就好像你也愛過我一樣。

如果錢臣也要像當初處決李帝如那樣打算親手處決他,茹宏圖沒法接受。

他不是怕死,是怕在這個世界上的最後一眼看到的是錢臣那樣失望至極、悲憤至極的表情。

媽媽已經對他失望至極了、不要他了。如果錢臣也……

茹宏圖躺不下去坐起身來,他又想到了一個辦法——

死。

如果自己在錢臣動手之前就已經死了,那他便能解氣了吧?或許錢臣會覺得他還不算笨,有自知之明沒有讓他臟了手。“這個無恥小人,被騙著和他睡了一次就當被狗咬了一口。”錢臣要是能這麽認為就好了,就不會傷心哪怕失望可能也是沒有殺之而後快的失望罷。

茹宏圖這麽想著走到了衛生間鎖起門來,往浴缸裏放水。嘩嘩的水聲隔絕了周遭的一切聲響,茹宏圖竟能奇異地平靜想著如何去死。這裏有吹風筒,或許可以插上上頭放到浴缸裏開啟,人再泡進去有可能會電死。但茹宏圖不打算這樣做,冬天靜電都能把他電得哆嗦,還是想以比較溫和的方式死去。

最後他用毛巾包住煙灰缸把墻上的鏡子砸破一角,拿玻璃碎片躺在浴缸裏割了腕。碎片劃破手腕血管的感覺很奇妙,殷紅的血先是從皮膚下滲出一線繼而泉似的湧出來。茹宏圖怕痛先割得淺,但溫熱的水緩解了痛感,他在水裏又更加用力地割出幾道。

浴缸裏很快就被血水染紅,茹宏圖半躺在裏面仿佛泡澡一樣的放松,以前他不懂為什麽有人會尋死現在才明白,原來許多事似乎在面臨死亡的那一刻就不必再煩惱了。或許當初在那條橋上遇到的小劉也懷抱著這種心情,小劉那時的情況是很難,但他總還有盼頭的,至少有母親會等他、他的學業還可以繼續、未來也可能會和喜歡的人在某處相遇,這樣的人不該死。

自己才應該要死才對。

什麽都不配擁有的人才應該要死才對。

好奇怪,以前怎麽也沒想過去死呢?

早在振青幫覆滅的那一次……什麽都沒有的自己就應該要死了呀。

溫暖的水流把割腕的痛苦降得很低,像被環抱著那樣另茹宏圖感覺舒服與安全……要是最後也能被錢臣這樣抱著就好了。茹宏圖想,卻又自嘲地笑起來。他怎麽還敢這麽想,真是到死了還改不了賊心。

血液的流失漸漸的讓茹宏圖感覺身上冷,只有全身泡在水裏才能感到微乎的溫暖,他覺得眼困想睡一覺便閉上眼睛。

也不知過了多久,不停嘈雜的聲響讓他沒法繼續安睡,但眼睛無論怎麽奮力也只能睜開微微一線。他被誰從血水裏撈了起來,那人聲嘶力竭的嘶吼著什麽在茹宏圖耳中已經分不清。

“把車開樓下!毛巾給我……媽的、媽的!”

“茹宏圖!別睡!睜開眼看我!”

視覺模糊、聽覺模糊,但那人緊捏著自己肩膀的痛覺還是遲鈍著傳來。好像被他抱起來,不知道要去哪裏。身上很冷,不想要離開浴缸,再把他放回去就好了呀。

“你有種尋死卻沒種面對我,你他媽的是不是男人!不許、不許閉眼!”那人本來中氣十足的罵聲尾音卻變得顫抖。

“別死,茹宏圖……求你……看著我……”

是錢臣嗎?茹宏圖很想問,可嘴唇無力張開。有什麽東西落在他的臉上,像水,卻又燙得像要把他燒著似的。一滴、兩滴、越來越多,是眼淚嗎?

茹宏圖努力凝聚目光,終於能稍微分辨清抱著自己的人的面龐輪廓,即便模糊了可他道就是錢臣

別哭,阿臣,別哭啊。茹宏圖在心底對他說。

既然你還抱著我,你還願意為我流淚,那可不可以……吻一吻我呢?

真是對不起,我這麽一個膽小的人連去死也會怕痛才選擇用這樣緩慢的方式,你的手還是被弄臟了吧。但這是最後一次……

時間應該不多了,別讓淚水成為我們最後的回憶。

電梯在下降,心急如焚的錢臣抱著茹宏圖,血水染了二人滿身。無論錢臣如何抱緊茹宏圖,他的體溫就像從指縫中漏去的沙一樣流失。錢臣望著不斷減少的電梯樓層,再頻頻低頭確認茹宏圖的狀況——手腕上的割傷已經被毛巾紮住,可即便不包紮似乎也流不出再多的血。

錢臣覺得自己沒有那一刻像現在這般無助。“圖圖,別死求你別死……”不管周圍的小弟所有的註意力都在他們身上,錢臣就這麽流淚了。“是我不好,我本來不想兇你,可如果連你也棄我而去……”他埋頭與茹宏圖的臉頰緊貼在一起,“早就想要告訴你,我喜歡你,不是因為憐憫是真心喜歡。就像你當初告訴我的那樣。”

“我害怕再踏入一段感情,害怕被所愛之人再度傷害,所以其實心裏早已放不下你,卻裝作看不見,一直、一直試探……”錢臣的話語動情又哽咽,連小弟們都不忍看這要被死亡分離的二人而默默低頭。

“我喜歡你,茹宏圖。”隨著這一聲哀慟的告白,錢臣看見茹宏圖的眼角滑下眼淚,那蒼白的嘴唇微微張著,好像在無聲期望最後的一吻。

錢臣凝睇著他的唇,顫抖地輕輕印上。

“我不要這是我們最後一次親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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