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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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其實包子店也不缺這一個人的光顧,加上學生們也比較容易被新鮮事物吸引,不見得天天都願意吃包子。茹宏圖本沒有把女生的承諾信以為真,誰知這小姑娘真的做到天天都來給這老狗買肉包子。老狗也聰明,已經學會固定在附近游蕩找吃食,一到點就來包子店等加餐。

這一奇特現象自然也引起了學生們的註意,他們多是好奇:“這狗為什麽總來這兒啊?長得好醜。”當然也有來接送學生的家長們,他們的態度則更加警惕:“哎呀你們店前老是有條看著又臟又兇的狗在徘徊,你們也不管管。這裏是學校附近那麽多學生,要是發瘋咬人怎麽辦?以後誰還敢來你們家買包子!”特別又見到女生一直在投餵老狗,這些尖銳的聲音更是指向她。縱然她持續耐心地解釋它沒發瘋不咬人,吃完就會離開也無濟於事。

茹宏圖原本在店裏正做不夠賣的豆沙包補貨,見外頭女生被這麽圍著看不過眼挽起袖子出來轟人:“散了散了,就一條狗吃包子而已有什麽好看的!狗也不是她家的,還說人小姑娘!”他當混混收保護費時的氣勢還在眾人這才散去,老狗被人圍得害怕也即刻溜得沒了蹤影。

“對不起,哥哥……”女生垂著頭,方才在眾人面前她一直努力撐著辯解,可現在仿佛自己犯了什麽大錯一般竟開始低低啜泣,“我沒想過只是餵餵它就會給你們添麻煩。”茹宏圖知道她的善良發自內心,雖然家長們的擔心不無道理但眼下哪好苛責,便說:“以後不好在前面餵它了。引到店後門吧,那裏有條給商戶員工進出的小道,客人基本不回去。”女生雖然點了點頭,但明顯還是在哭。茹宏圖也沒怎麽接觸過小姑娘,唯一認識的寧小妍還是個無論怎樣都能過得比誰都開心的傻妞,除了小時候,茹宏圖還真沒見她再哭過。

最後茹宏圖只能用美食大法——從蒸屜裏拿出兩個剛蒸好的豆沙包給她。“不哭了,吃吧。我做的。”即便能理解她的委屈,茹宏圖卻安慰不了她。他似乎已經說不出什麽感性的話來了,他所有安慰的力量好像都凝縮在多年前給錢臣那句“至少我會永遠喜歡錢老大”的告白裏。

現在離開錢臣了,再也沒有誰需要他微不足道的安慰。

這次女生沒有再過多推辭,一邊抽泣一邊吃,淚流了滿臉還不忘說:“很好吃,哥哥……嗬、嗬……你做的包子跟我媽媽一樣。”茹宏圖坐在旁邊開玩笑道:“說什麽話呢,把我當你媽啊?我是聽到有些學生說過什麽‘男媽媽’之類的。”“唔,真的,”女生咬了一口在嘴裏嚼著,又看看手裏另一個完整的包子,“陳皮豆沙餡兒……連包子皮都只有三褶兒。我媽媽也是這麽做的。”

茹宏圖心頭一緊,目光慢慢上移盯著女生的臉,她哭得眼睛紅腫根本瞧不出原來的模樣。“那大概是這個做法挺常見的吧。”茹宏圖故作輕松說。女生沒再說什麽關於包子或媽媽的事,她吃完後很快平覆心情,擦幹眼淚向茹宏圖道謝便離開了。

茹宏圖還坐著發呆,而後努力說服或許就是自己多心。媽媽手記上寫的包子做法說不定也是她從哪裏學來的,從來沒有什麽獨創只是他沒見過而已。

可即便心裏已經給出完美解釋,在後來與女生的接觸中茹宏圖卻克制不住地想要仔細觀察她,不知是希望還是害怕從她的臉上看出熟悉的影子。二人從未互通過姓名,茹宏圖叫她“同學”,女生叫他“哥哥”,也沒有誰想過去問,因為這樣簡單的稱呼已經足夠。

因為包子和老狗建立起來的連結,茹宏圖也與女生形成了稱得上熟絡的關系,得知她今年讀初二,從小一直學著琵琶。但她沒有再提到過自己媽媽,仿佛茹宏圖那天聽到的是某種錯覺。老狗也在持續餵著,沒有那麽多人的關註它顯然變得更自在些,居然還能執行坐下、趴下的簡單指令。

“可能它以前也是有家的吧”女生在讚嘆老狗聰明之餘也不免流露出感傷神情,“這麽聽話,為什麽會出來流浪呢?”“或許是一時興起養的狗,後面又不想養了。也可能是它老了,不可愛了,皮膚還有病變得邋邋遢遢的。當然也有可能是沒錢養不起”茹宏圖說了幾種可能性。女生把肉包子掰成小份送到老狗嘴邊,能看出來每一個答案都只是徒增她的傷心。

“不如我們給它起一個名字吧。”女生突然興奮地提議。

茹宏圖說:“咱們都沒法真正養它,名字……就沒有必要了吧?看著有名字的小狗還在流浪,心裏不好受。”女生卻說:“正是因為它沒有家,那至少要有一個名字!這樣就好像、就好像它有家,但只是眼下沒辦法回去而已!”她給出的回答那麽充滿希望,連茹宏圖都不忍打消她的熱情。

“你來起一個吧,畢竟是你先發現它的。”“嗯唔……”女生思考了一會兒,“那就叫‘包包’!因為它很喜歡吃包子,嘿嘿。包包、包包……”她對著老狗高興地叫它的新名字。老狗應該是聽不懂他們在商量什麽的,但見一直投餵自己的熟面孔高興的模樣,它也受到感染一般激動吠叫起來。茹宏圖看著一人一狗,長久沒有笑容的臉上也不禁漾起微笑。

“小望!你在這裏幹什麽!怎麽又和流浪狗在一起!”突如其來的厲呵打斷了溫情的氛圍,只見一個女人怒氣沖沖地朝小道裏面走來。“快離那條狗遠一點你沒聽見它在叫嗎?!你自己說在包子鋪前等媽媽,為什麽跑到這種隱秘的地方來!”女人一把將女兒扯到身後,甩起手裏的提包驅趕老狗。老狗嗚嚶嚶地往茹宏圖腳後躲。

“怎麽樣?它有沒有咬你、抓你?啊?小望。”“沒有……媽媽。”女人上下摸了女兒一遍,確定她沒有任何損傷的地方又看向躲在茹宏圖腳邊的老狗,對茹宏圖道:“這是你養的狗嗎?繩子也不栓,傷人怎麽辦!”

“呃……它不是我養的。”與女人四目相對的瞬間,茹宏圖怔楞住了。

縱使增添不少歲月的痕跡,縱使十數年不曾相見,可在這瞬間,茹宏圖還是不怎麽費勁就認出了眼前的女人正是母親——陳秀紅。

但陳秀紅顯然沒有認出茹宏圖。他變化太大了,她離開樺市的時候茹宏圖只是個吊兒郎當的少年,現在已經完完全全是個男人模樣。一個陌生的成年男人,和自己的女兒獨自待在人跡罕至的小巷裏,只是想想就令人後怕。

與陳秀紅的後怕相對,茹宏圖胸中洋溢起的興奮與激動催得他近乎落淚。原來母親就在離自己那麽近的地方,原來這個與他構建起奇妙連結的女孩兒,小望,就是他的妹妹!

陳秀紅不想多與眼前的“陌生男人”糾纏,緊緊拉住女兒帶她快步往外走。“以後不可以跟這樣的人待在一起,你是大姑娘了必須得有防備心。看這人不三不四的樣子……”

茹宏圖本能的居然還跟上去幾步,卻聽見陳秀紅這麽低聲厲色教育女兒。陳秀紅餘光瞥見跟上來的茹宏圖,立即害怕得大喝:“你站住!想幹什麽!這裏出去可就是大街,我勸你不要起歹心!”為了保護女兒,她仿佛成了全身都豎起尖刺的刺猬。

茹宏圖立時定住了,他怎麽也沒想過與母親的相遇會是這個樣子。他多想也叫一聲“媽”,或者只是提示性地問問她知不知道陳秀紅。可眼前的陳秀紅全然認不出他。意識到自己竟然成了母親害怕的人,茹宏圖如鯁在喉,最終一個字也擠不出來只能眼睜睜看著母女二人離開。

小望被媽媽帶回車上又被狠狠教育一番,比如不要再管流浪動物,比如不能和男的單獨待在一起。小望知道媽媽擔心,所以一一應了,只是最後再為茹宏圖辯解了幾句。

“那個哥哥不是媽媽說的什麽不三不四的人,他是學校前面包子店的員工。我覺得他不壞……”

“他做的包子還和媽媽你做的一模一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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