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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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茹宏圖本不想做聽人墻角的老鼠,但他又實在想知道錢臣這麽些天來深居簡出的原因,手機免提裏還是錢君的聲音,讓他更加確信了這通電話的重要性。

“他們要彈劾你董事會成員的身份,自然是因為緹花街的事。你難道不知道緹花街的地緣重要性麽……”

“你跟茹宏圖的關系我也不是看不出來,你向來做事利落獨獨在緹花街這件事上優柔寡斷好幾年,難道不正和他有關系?現在你不肯動緹花街,那總得有別的能與緹花街帶來利益相應的東西來填補吧?”

“……跟艾松馥到國外結婚,正好把這部分利益空缺補上……”

茹宏圖貼著門背站著,錢君的聲音即便隔著門悶悶地傳來,但在他耳朵裏又變得那麽清晰。

這麽多年了,他一直以為錢臣沒動緹花街是另有打算,誰曾想竟親耳聽見錢君挑明錢臣是因為他而沒動緹花街,心頭驀地湧上一陣酸楚。茹宏圖以前沒覺得自己在錢臣心裏算有什麽重要位置,對方有過真切深愛的人、有不會割舍的幫派……與這些相比,自己仿佛太無足輕重了。可如今聽到這番話,才明白原來對方早已對他另眼相看。

之後兄弟二人的爭吵自然也進了茹宏圖耳朵裏,方知錢臣居然面臨著如此大壓力與困境,而自己誠如艾松馥所言沒辦法幫他紓難。最後隨著錢臣低低的一聲“讓我再想想”,也讓茹宏圖陷入了覆雜混亂的思緒中。錢臣對錢君的激烈駁斥,表明了他並不想走和艾松馥結婚這條路,錢臣是極重感情的人當然不願意把婚姻當作交易籌碼,茹宏圖是知道的。可除此之外還有什麽兩全的方法麽……

房間裏似乎沈寂了一會兒,茹宏圖便聽到錢臣往外走的腳步聲。他趕緊跑到門邊裝作剛剛回來的樣子。“游泳回來了?”錢臣竟然還能以十分輕松的語氣問他,這讓茹宏圖愈發覺得心裏難受。

“嗯……”

“怎麽也不擦幹頭發再回來?感冒了怎麽辦?坐下,我幫你吹吹。”

茹宏圖依言坐下,雙手撐在腿中間,垂首前傾身子讓錢臣給他吹頭發。在嗡嗡送來的熱風裏感受錢臣的手指在自己發間拂過,偶爾擡眼看向鏡子裏反射出的錢臣,慶幸有碎發的遮擋才敢這麽看他。對方神情柔和,不停輕輕晃動著吹風機,似乎怕他被熱風燙到,手上也一絲不茍地幫他梳理蓬亂的頭發。茹宏圖突然有點想哭。

吹完之後茹宏圖轉過身環住錢臣的腰,慢慢用額頭貼在他肚子上:“阿臣,我想回去了……回家。”前不久還說過要在這兒多住兩天,現在就說要回家了。錢臣有些愧疚說:“待膩味了?抱歉……本來說是來度假休閑的,結果總有接連不斷的事情要處理,沒能好好陪你。”茹宏圖抵著他的肚子抱得更緊了些,搖搖頭:“我們能一起來已經很開心了,只是單純覺得出來的時間夠久了,覺得想回去而已,不用覺得抱歉。”

錢臣摩挲著茹宏圖的後頸,發尾的長度比原來多出許多,摸著毛茸茸的是可以去修剪修剪了。“好,那我們明天就回去。”手頭上的事已經大抵布置得差不多,現在回去也剛剛好。

錢臣感受到茹宏圖擁抱的依賴意味,便也抱緊了他。他只希望茹宏圖永遠不要摻和進這些事情裏,像這般無憂無慮的就好了。

翌日清早,二人就退了房返程。要說禮數應當是要與作為度假村主理人的艾松馥打聲招呼後再走才對,但錢臣和茹宏圖都心照不宣地沒提起他。錢臣以為只是恰巧,但不知道茹宏圖也不想面對艾松馥。

茹宏圖把艾松馥當作跨越階層結交到的第一個朋友,可艾松馥大概只把他當作什麽新奇的玩意兒吧。即便口口聲聲說喜歡他,卻絲毫不在意提出那種荒唐要求後茹宏圖的反應。曾經親和體貼的艾松馥仿佛一次之間變了個人,這讓茹宏圖錯愕又失望。

回去的一路上,車裏的氣氛沒有像來時的那麽輕松。二人心裏都藏著事,連交談都變少了。錢臣還不知道茹宏圖其實已經聽到事情的始末,正想著今晚帶他出去好好吃一頓再哄一哄。雖說茹宏圖並非很有性子需要哄的那種人,但錢臣卻覺得此刻該這麽做,否則他本該赤誠明亮的眼睛裏怎麽像蒙了塵埃。

緹花街的清晨原本該由巷口的這家小二黃包子鋪喚醒的,但包子鋪已經數月沒有開張,連門口貼著“有事休息”的紙張都已經被風雨摧殘得剝落了大半。起初大家還會討論小茹老板做什麽去了,怎麽那麽久還沒回來,若是遇到什麽困難怎麽也不跟街坊鄰居說說好歹能給他出個主意。但日子久了,各人都有自己的生活要過,包子鋪的門前也就逐漸冷清下來。

茹宏圖沒想過自己有一天回來這裏也得偷偷摸摸的,戴著帽子四處留意有無眼熟的人最後從側邊門悄悄溜到樓上的家裏。許久沒有回來,打開門撲面而來的就是一股塵氣。茹宏圖簡單掃了掃凳子坐下,環視著這個他待了二十幾年的家。

這裏早已沒有了父母的身影,連他們生活過的痕跡都消失殆盡。孤獨一人的居所還能稱作“家”嗎?他還在堅守的是親情稀薄的回憶,仿佛只要守著這個房子父親就能覆生、母親也會回來。

可實際上他心理無比清楚這一切不過存在與他的幻想中,倘若沒有這些幻想,他還能怎麽活下去呢?

茹宏圖很迷惘。

今天他趁錢臣外出自己偷溜回來看看,本以為肯定非常懷念,卻發現眼前的一切好像都驟然變得陌生起來,直至翻出以前的一些舊物茹宏圖才恍然原來這裏真的是自己生活過的地方。並非是他喜新厭舊,而是跟錢臣生活在一起的短短幾個月裏竟比他過去日覆一日的平淡幾年裏還要幸福。

或許在錢臣看來照顧他不過是舉手之勞,但在茹宏圖眼中他已經得到了難以想象的太多太多,幸福得好像一切都唾手可得。可就如他偽裝仍舊失憶蒙蔽著錢臣那樣,眼下的幸福生活不過是脆弱的泡沫,錢臣有逃不掉的責任、茹宏圖仍將面臨謊言被識破的一天。

幸福的生活是延遲的炸彈,總會在未來的某一日轟轟烈烈地爆炸,將他們傷得體無完膚。但至少在那之前,為了解決錢臣的困境,茹宏圖知道自己還有可以幫到他的事——從堅持當釘子戶緹花街退出來。

他收拾走唯一的全家福照片,帶著家門鑰匙來到了寧小妍家的五金店。正在外邊猶豫著要怎麽對寧叔寧嬸說自己的事,卻發現五金店裏除了一個陌生的青年在看店以外,沒看到寧叔寧嬸或是寧小妍的身影。

“請問……”

“要買點什麽嗎?”

“哦,不是,我是想問原來的老板一家呢?”

“你找我師傅?”青年看著挺靈光的模樣,“師傅師母帶著小妍妹妹去別地看病去了,少說也要一周才回來。”他看茹宏圖一直打量著自己,又說:“你是不是認識師傅師母?我是師傅新收的徒弟,叫我阿福就好。你要是有話我可以幫忙帶到。”

“那我寫個字條吧。”茹宏圖苦笑,沒想到這麽巧竟碰上他們帶寧小妍出去了,估計不是什麽大病還像老樣子希望找點能幫寧小妍恢覆正常的法子。阿福給他找來紙筆,茹宏圖坐下剛想下筆卻不知該寫些什麽。

他知道寧嬸老早就看上他們家包子鋪的位子,要不是見他可憐鐵定要出手的。既然自己已經決意離開,那鋪子也帶不走倒不如留給寧家,哪怕到時候緹花街被征拆了,多個鋪子也多份補償。

鋪子的鑰匙就交給寧嬸了。多年照顧,謝謝。

思前想後茹宏圖只留下這句簡單的話,他把紙條折好連同鑰匙一起交給阿福。

離開緹花街時,茹宏圖最後望了一眼包子鋪——那是他的童年、他的青春、他在這個世界上真正完全擁有的東西。

仍有臉生的顧客跟著手機導航來到鋪子緊閉的鋪子門前遺憾地感嘆:“聽朋友推薦來的,跑了老遠哩。怎麽關門了,什麽時候再開呀!?”茹宏圖經過他們身邊壓低了帽子:“別等了,走吧。”

“這裏不會再開了。

作者有話說:

圖圖還沒溜呢,他還有最後一件大事要幹,是什麽呢?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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