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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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錢君被茹宏圖這麽個大男人冷不丁叫了聲“叔叔”,說不錯愕那是假的。可看茹宏圖認真的神情並不像裝傻惡趣味的樣子,便只好把這突如其來的愕然給生生受著了,甚至順著還能調侃道:“小茹老板,你這聲叔叔我可受不起,這樣一來我和阿臣不是亂了輩分。”

難得見到錢君吃癟的樣子,錢臣在一旁暗暗享受這種愉悅的時刻,就連錢君在言語中明裏暗裏想壓他一頭的他也不在乎了,沒想到茹宏圖還挺厲害。

茹宏圖有點窘迫地笑道:“你是阿臣的哥哥呀……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麽稱呼你才合適。我原來還叫阿臣叔叔呢,但是後來阿臣不喜歡我這麽叫我才改口的。”“噢……這樣。”錢君稍微拉長的語氣中頗有玩味——阿臣,這個稱呼相當親近。自己是以兄長身份自然而然那麽叫的,錢臣十分嫌惡但制止不了他。可茹宏圖又是以什麽身份這麽叫錢臣?

錢君在揣度茹宏圖,錢臣也在揣度錢君。錢君帶著錢茵茵來找他的用意,錢臣當然知道。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錢茵茵在他這裏就是“免死金牌”,要想能算得上和氣地談一次話,錢茵茵的出現是必須的。果不其然錢君沒關心茹宏圖一會兒就直奔主題了。

“茵茵先和哥哥在客廳裏玩一會兒好嗎?爸爸跟叔叔有話要談。”錢君對女兒說。錢茵茵看看他又看看錢臣,錢臣站在錢君身後居然也配合地露出一縷微笑,仿佛兄弟二人有多和睦似的。小姑娘舉起兩只手,兩個肉圓的大拇指左右相對稍稍彎曲又擡起,像兩個人互相致意一般。意思是要爸爸和叔叔不要吵架,其實她什麽都懂只不過不願意開口說話而已。

兄弟二人一進書房都收斂了方才在外面的笑容,空氣似乎都驟然冷下幾度。“叫你來參加董事會,信息你居然連回都不回。”錢君也不客氣直接質問。錢臣想起來了,前幾天確實有收到信息,甚至錢君的秘書還來聯系他了。不過那時他正帶茹宏圖在醫院做檢查,完全沒有心思想分心給錢君相關的事。

“我們早前都劃好界限了,公司的事情你管就行,”面對質問錢臣毫不心虛反而雙手抱胸慢悠悠地說,“況且我不就是你口中說的那類只會用暴力解決的‘莽子’?什麽時候公司的決策輪得到我說話。”

錢君幾不可見地皺了皺眉頭,這確實是他們先前的約定。早先父母離世時,錢君甚至還沒有大學畢業,經驗與能力還不足以完全支撐起這麽大的公司。為了保全父母留下的家業,只能同意其他資本的加入。直至現在這些外來的股東也占了相當一部分比例。因此即便錢臣沒有在公司裏具體任職,可他這個“小錢總”的存在亦是必要的制衡手段。

“這次的議題是緹花街,你負責的事項和你沒關系?”錢君嚴肅地指出,“拖了好幾年,董事們的耐心都要耗盡了。無論是用談判還是用灰色手段都會把緹花街拿下來,這可是你給的承諾。現在倒是我在董事們那給你擦屁股!”

錢臣悶不做聲。其他的事他都可以理直氣壯地反駁錢君,唯獨緹花街確實是他親口給的承諾。錢君步步緊逼:“是因為茹宏圖嗎?你把那小子當做什麽?玩物?床伴?這段時間這麽上心照顧他連董事會都不來,該不會是戀人吧?”

錢君的話似乎戳破了錢臣心裏薄薄的那層紙,逼得他不得不直面自己到底怎麽看待茹宏圖。“只是……”他不願意讓任何人窺探自己內心的想法,“照顧以前有過命交情的兄弟而已。”

“呵,”錢君嗤笑,“啊、啊又是這一套。你還記得早幾年你也是這個說辭,照拂死了兄弟的女兒,那姑娘才十八歲,喜歡你喜歡得不行。你給了錢讓她順利交了大學學費她還屢屢跑回來見你,讓李帝如都誤會了。可因為她父親的關系你還是那麽縱容那姑娘不肯對她說重話。所以你和李帝如吵架最後怎麽收場的,嗯?”

“這回你可是把人都接到家裏來住了。茹宏圖那小子,比得過李帝如半點嗎?”錢君站起來,雙手扶住弟弟的肩膀,難得以一種勸導的語氣,“阿臣你好好想想……你和任何人的感情都會有盡頭的時候。可我們是兄弟,我們在母腹中時都緊緊相依。錢氏是父母留給我們的心血。我們應該聯手經營它、保護它,直到未來有一天它能完全回歸到我們手上。”

“別再像小時候那麽較真幼稚,茹宏圖在你看來難道只不就是一條狗罷麽?”

錢君的話讓錢臣想起了曾經的事,較真、幼稚是從這個男人嘴裏最常對自己說出的字眼,亦是最能提醒他痛處的字眼。

大概在七八歲的時候,錢臣在回家路上撿到了一只小狗。不是什麽名貴的品種,只是一只黃白花兒的串串,才會踉踉蹌蹌跟著人小跑,毛茸茸的耳朵還耷拉著是一個柔軟的三角形,邊跑三角耳朵還會邊上下彈動。

錢臣把它帶回了家,央求父母把它留下來。錢君見小狗可愛,也很喜歡抱它、摸它。男孩子這個年紀正是最調皮的時候,兄弟二人常因為小狗和誰更親近而打鬧不休。媽媽被他們吵得煩了,建議再買一只小狗,兄弟倆一人一只就不用爭搶。可錢君霸道,別的小狗不要,就是要錢臣撿來的這只黃白花兒串串。

錢臣被哥哥欺負多了,想起自己那些曾經因為爭搶而破損的數不清的玩具、小手工,怎麽樣都不可以再讓小狗被錢君搶走。就連睡覺也要偷偷把小狗帶到床上死死抱著睡。

串串就是因為這樣被錢臣睡著時無知覺地壓死在床上。錢臣那天哭得喉嚨都嘶啞了,父母、常照顧他的保姆輪翻安慰都哄不住。直至被問為什麽要把小狗帶到床上去睡,他才把心裏的委屈都吐露出來:“是哥哥要搶小狗的!”

錢君在一旁既傷心又委屈,但嘴上還說:“要不是你硬要把小狗帶到床上睡覺,小狗怎麽會被你壓死!是你的錯!”

幼小的孩子心中有一套長大成人後無法再理解的是非判斷觀念,哪怕爸爸說這件事到此為止,之後再給兄弟二人一人買一只他們喜歡的小狗,錢臣也沒有破涕為笑更沒有原諒錢君。

那分明是他撿到的小狗,是第一無二的小狗。哪怕爸爸給他買一千只、一萬只比這更漂亮更可愛的小狗,也沒有辦法替代那個會嗚嗚嗷嗷跟在他腳邊的黃白色身影。而家裏完全沒有人在乎這只小狗。

錢臣越想越氣,當晚就離家出走了。

他被拐賣輾轉流落到馬來,從一個養尊處優的小少爺變成為了生存而學會偷竊、鬥毆的流氓,被義父賞識領入黑道之後磨礪許多,再回來便是時隔十數年,家裏一切早已變了樣子。

母親因他的失蹤身體狀況變得一落千丈,父親也毫不停歇地輾轉與家庭與事業以及尋找幼子的漫漫時光裏積勞成疾。二人在沒有錢臣的消息裏憾恨離世。這也是錢君無法原諒錢臣的地方,如果不是他的意氣用事離家出走,他們家遠不至於落到此等光景。

錢臣拂開錢君的手,第一次在他面前露出堪稱悲哀的神情:“錢君,你把茹宏圖一個活生生的人當什麽啊?在你永遠以自我為中心的認知中,我有的你都要搶。”

“如果不是因為我喜歡男人而你喜歡女人,是不是你也會來搶?!”

錢君頓了一下,冷冷地說:“你那從哪裏染上的變態嗜好我沒興趣。”

“哈,你說我變態、混賬?”錢臣怒極反笑,“我能和你一樣嗎?你嫉妒我父母一生的牽掛都在我身上,可我難道不嫉妒你在直至成年後尚有父母陪伴?在你還能走進幹凈明亮的校園接受所謂精英教育的時候,我只是在街頭餓得都能和老鼠搶食的家夥!”

“錢君,你這輩子得到的已經夠多了。不要把所有人都往絕路上逼。”

兄弟二人還是這麽久以來如此相互剖白。兩人四目相對,所有的不甘、悔恨、埋怨、憤懣都融入了無言的空氣中。

“這樣啊……”錢君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疲態一眼可見。當他重新戴上眼鏡時,又恢覆了那副從容斯文的模樣,“還以為成人之後你多少會有些長進。沒想到還是會因為一條狗意氣用事。”

錢臣微微一笑,眼裏卻是不可撼動的堅定:“就算是狗這次也是完完全全只屬於我的狗,用不著你來操心。”

作者有話說:

兄弟倆都不是完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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