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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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三月初,氣溫逐漸上升,穿著長袖長褲的學生們都換上了襯衫短裙,徐知苡身子抽條,長高了一點,但距離黑板報頂端還差點距離。

前幾天班群裏發了個通知,開始黑板報評比比賽。考慮到高三任務繁重,校長很體貼的把高三的評比給撤了。

但班主說了,比賽可以不比,但她們班之前的黑板報實在沒眼看,樣子還得做一下。

不知道是誰說徐知苡畫畫底子不錯,老班這麽一聽,就盯上了她。還特別“細心”的給她捉了兩個“壯丁”來。

黑板報這項工程不簡單,但老班說隨便畫幾朵花兒鳥兒狗兒啥的應付應付就得了,徐知苡在畫室搜了幾副樣圖看了一下,每天下午騰出點時間來搞。

今天周六,周湘倚被他哥給叫回去做免費勞動力去了,那兩個壯丁見還剩下點收尾工作,急著回去組隊打boss,借口有事兒也逃之夭夭了。

徐知苡是負責人,怎麽都得留下來搞完,沒人幫忙,她一個人踩著凳子描粉上字。

湖綠色的襯衫質地輕薄透氣,稍微一提就露出一小片白生生的腰線,一只手就能掐的過來。

掉頭回班裏拿東西的陳嘉屹從四班路過,隨意一瞥,那漆黑的眸子便定在了那一小截白晃晃肌膚上,喉嚨幹的發緊。

徐知苡正專心致志的做身上的工作,餘光裏有個清瘦挺拔的身影從後門進來。

她耳邊很快響起前幾天誓師大會上低沈的嗓音:“下來。”

似乎還有點啞。

她腳下的凳子晃了一下,徐知苡的心也隨著那凳子顫了一下,呼吸漏掉了一拍。

她僵硬的轉過身子,試圖用腳尖點地支撐自己,本就不穩的凳子移了位,似乎是踩到了石子,往另一邊傾斜。

摔倒的那一刻,徐知苡心想,她每次出醜的時候,他都會在。

意料之中的與大地親密接觸並沒有發生,她捉住了少年腰下面的衣襟,借力穩住了身體才沒有摔倒。

隔著薄薄的黑T,掌心下的肌膚隱隱帶著溫度,發著燙,衣料下的肌肉輪廓窄勁堅韌。

少年骨骼表面看著瘦,其實很有料,還不少。

徐知苡像著了火一樣抽回手,這事兒怎麽看怎麽像她自導自演的投懷送抱一樣,睫毛撲閃的飛快,她不敢擡頭,怕自個兒的臉此刻已經紅成了漿果:“對不起……我不是故意。”

“嘖,我更喜歡你是故意的陳嘉屹俯她耳邊用氣音說,笑的像個紈絝子弟:“怎麽辦?”

徐知苡感覺全身的血液都湧到了耳垂,此刻那裏肯定紅的要滴血,她強忍著心尖那股心悸感,沒有跟之前那樣躲開:“那……涼拌炒雞蛋。”

她面無改色的說完這個冷笑話,只有耳垂的顏色暴露了她的無措。

陳嘉屹顯然楞了一下,半晌,徐知苡耳邊發出一聲磁沈的笑。

少年的整個五官獲得了上帝的偏愛,挑不出一分瑕疵,刀削般的臉上線條被那笑意氤氳的柔和,少了幾分張狂乖戾,添了幾分陽光俊朗,如同偶像劇裏穿白襯衫的陽光少年。

最後那點收尾工作是陳嘉屹幫忙搞定的,徐知苡站在旁邊給他打下手,板報上的人物線條還缺幾筆,也是陳嘉屹幫忙畫上去的,沒有一點移花接木的違和感,仿佛就只是一個人的傑作。

窗外,天邊的最後一絲晚霞也漸漸沒入地平線,只留下墨黑清灰的天空,被太陽描摹的風景暗淡下去,徒留癡纏在一起的綠色植被。

搞完一切,徐知苡去洗手池洗手,她把水開的很大,想借此掩蓋住自己雜亂無序的心跳聲。

放學的時候,她看見陳嘉屹是跟周煜他們走的,他掉頭回來是幹嘛呢。

總不會是因為她吧,徐知苡一想到這個可能性,趕緊用水拍醒自己,用力過猛,水濺到了眼睛裏,她揉了揉才覺得舒服點兒。

走回教室的時候,裏面的燈啥的都已經關了。

隱隱約約的講話聲從樹影下傳來。徐知苡回眸一看,樹下藏著個人,少年隱在黑黝黝的光線下,她的白色書包松垮的掛在他身上,背影懶散不羈。

此刻學校裏已經沒有什麽人了,很靜,靜的她能夠聽到聽筒裏周煜的聲音。

“你那寶貝東西找到了沒啊,黑燈瞎火的也不知道丟哪去了吧。”

陳嘉屹的口氣淡淡的,摻著幾分玩世不恭:“還有我找不到的東西”。

周煜吹了聲口哨,唷了一聲:“什麽鬼東西,非要回去找,下次上課找不也一樣。”

周煜是實在想不通,三個人走的好好的,陳嘉屹突然說掉了個東西要回去拿,周煜還沒見到過他那麽緊張的樣子,仿佛丟了命一樣,他納悶,就想問出究竟是個什麽寶貝。

陳嘉屹捏著手裏的東西,失而覆得讓他的心情很不錯,但不錯歸不錯,他還是受不了周煜這八卦的尿性,跟個街上扯喇叭推銷的大媽一樣。

周煜只聽到那頭溢出一聲笑,隨後聽筒就傳來了“嘟嘟”聲。

陳嘉屹不耐煩的撂了電話,回頭看見徐知苡站在廊下,亭亭玉立,像個含苞待放的花骨朵,纖秀靈動。

披了黑布似的天幕很黑,徐知苡看不清他手裏拿著的東西,她走過去,他就把那個東西給收進口袋。

“我自己背吧。”她朝他伸出手,夜色下,一雙眸子散發著一種水潤潤的光。

陳嘉屹隨手把書包卸下還給她,沒解釋什麽。

一到晚上,喧鬧褪去,偌大的校園裏就只剩下靜謐,兩人踏著清冷的夜色往公交站走,清亮的月光把兩個人的影子拉的很長,徐知苡悄悄的看了一眼旁邊的人,往後退了一小步。

原本分開的兩個影子疊合在一起,像形影不離的戀人。

看著那合而為一的影子,徐知苡像吃了糖的小孩子,高高的馬尾辮似是也感受到了主人的快樂,一蕩一蕩的跳躍在女孩的腦後。

“想考哪個學校?”人潮如織的街道,陳嘉屹突然開口,深邃的眸子凝在少女身上。

徐知苡遲疑了一下:“我……還沒決定。”她睫毛不受控制的眨呀眨,像鴉黑的蝶羽:“你有想考的學校嗎?”

她說完,擡起那張瓷白小臉兒,杏眼裏映著萬家燈火,陳嘉屹在她如水的眼眸裏看見了他自己。

回去的路上,徐知苡反覆念著“北清大學”這四個字。

北清是全國數一數二的名流大學,徐知苡查過排名前十的那幾個大學的分數,北清是最高的一所,分數線高的離譜。

這對於高一的徐知苡來說是可望而不可即的海市蜃樓,現在也是,她之前一直不敢把北清放到第一順位,只敢把排名第三的南大當作努力的方向。而且阮芝也希望她報南大。

現在,她覺得自己陷入了一個很難的境地,不全是因為北清難考,還因為上車前,陳嘉屹說的那一句:

“一起嗎?”

她慌不擇路,當時並沒有回答他。轉身的時候,餘光看見陳嘉屹勾起的嘴角已經沈下去,側臉輪廓隱在暗處看不清。

車子緩緩駛離站點,留下一地黑乎乎的尾氣,車身逐漸變成一個小黑點,消失在主幹道上。

晚風掀起黑色T恤的一角又緩緩垂落,陳嘉屹看了一眼車子消失的方向,唇角扯了扯,弧度像是在自嘲。

接到陳嘉屹電話的時候,周煜在正跟人大戰三百回合,他罵罵咧咧的把手機夾在耳邊,語氣不善:“大少爺,我正忙著,啥事都沒空。”

那頭的聲音比他還不爽:“過來接我。”說完他就掛了。

周煜聽著那忙音,腦中警鈴作響,他了解陳嘉屹,話越少,就證明他氣越不順。

隊友正等著他救命,連罵他為什麽還沒來,周煜爆了句粗,關了電腦。

十分鐘後,一輛SUV停在路邊,發出一聲刺耳的剎車聲,陳嘉屹拉開車門上了車,渾身散發著老子現在很不爽別來惹我的訊息,周煜偷瞄了下他的臉色,不明白剛剛接電話的時候心情還不錯的人此刻突然就變臉了。

車裏的氣壓莫名低了幾度,他搓了搓胳膊上的雞皮疙瘩,沒憋住:“咋的了,這臉兒黑的跟鐵面無私的包青天似的。”

陳嘉屹面無表情的掀起眼皮朝他懶懶的射去一記眼神,周煜頓時焉的跟個大白菜似的。

不過他想起剛剛隊友嘰裏呱啦的怒罵聲,覺得死也要死的明白一點:“欸,你說說唄,也許我能給你出謀劃策呢,別整天冷著個臉,跟人欠了你二百五似的。”

他打著方向盤,從後視鏡偷瞄後座的人。陳嘉屹閉眼假寐,這次連個眼神也不給他。

周煜訕訕的抽了抽鼻子,默念:我不尷尬,尷尬就追不上我。

最怕空氣突然安靜,這次周煜學乖了,安靜就安靜吧,總比吃眼刀子強。

車子拐個彎,遇到了紅綠燈,周煜把車停在車道上,後座的人突然睜開了眼,似笑非笑的說了一句:“真的?”

周煜還有懵:“啥?”

“出謀劃策。”

魚兒上鉤了,周煜這個樂呀,趕緊猛點頭。

陳嘉屹重新閉上眼,長長的眼睫毛覆在眼瞼下面,投出一小片的眼影。

“我失戀了。”

就好像驚雷平地起,周煜下巴都要驚掉了,好半晌,他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不對啊,你跟溫宛馨不是早分了麽,那時候人家哭的死去活來的,你一滴眼淚都沒流,這時候裝什麽大情種啊,又沒人看。”

說完了他才反應過來:“那什麽……帥哥跟人還是有差別的。”

“欸,你不是在騙你兄弟我吧,人家的小心臟可受不了太大的打擊。”見陳嘉屹一副似笑非笑的樣子,周煜靈光一閃,覺得自己被騙了。這感覺比掉了錢還憋屈:“得,我今天這冤大頭是當定了,被人騙感情還騙心。”

他捂著心口作傷心狀,陳嘉屹看都不看,冷漠的提醒他:“綠了”

周煜傻眼,還以為他在罵自己戴綠帽子,正想開口大罵,後車突然按喇叭,嚇的他差點從皮椅上跳起來。

“艹,老子不會走要你催。”他罵罵咧咧的踩離合,看見陳嘉屹跟個大爺似的坐在後面,氣的他啊……又罵罵咧咧的踩油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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