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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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以為看到你的時候我會有很多想說的, 但是真的見到了卻居然沒有。”白越很平靜。他看著眼前臉上帶血的人, 居然連憤怒這樣的情緒都寥寥無幾, 而所謂的友誼, 更是早在當初被扔在廢棄星的時候就蕩然無存。

大概是經歷了太多,最初的仇恨都變得稀薄起來。

——他甚至連恨都懶得去恨, 也不想追究這人到底是抽了哪門子風。因為他很確信自己強大到足以讓他死得幹幹凈凈。瞧,就這個距離,以他現在的精神力, 完全可以做到在沒有人發現的情況下——當然,除了時辰——不聲不響地把路浩天一個S級精神力的大腦絞得粉碎。就算是用最精密的儀器來檢查也發現不了端倪。

如今的精神力體系早就不足以評判他了。

更不要說,再過些日子,他還能用神力和靈力, 哪怕就算蜜糖那只看起來只會賣萌的量子獸,都能在對方疏漏的腦子裏隨隨便便走幾個來回。

誰會把這樣的人當做敵人呢?

當然了, 路浩天不能死在白家,否則家人面對的壓力和攻訐會是難以想象的。

白越只是平淡地看了這人一眼:“滾吧,希望不用再見到你。”

“你……”路浩天怔怔地看著他, 顯然沒有想到白越會是這樣一個反應。對方的平靜讓他說不出來是什麽滋味。

他不認為白越會活著,在一路回來的過程中卻無法抑制地去想假如……假如他活著呢?會怎麽樣?會憤怒?還是會流淚?應該是前者吧,一定是憤怒於他這個本該被騙得一楞一楞的蠢貨居然能下得了這種手。不會有淚水,畢竟這個人明明不愛他, 卻還是利用他的感情, 讓他傷害了千楠。甚至……利用他危害到了路家的利益。

可他沒想到白越竟然沒有什麽波動, 看著他就好像看著一個陌生人, 徹底斬斷了兩人之間的聯系,不管好的或壞的。

這讓路浩天反而感受到不適,就像是自己輾轉反側,而對方卻從未把他放在心上。

“這就是你要說的嗎?”他死死盯著白越,倒活像是他自己被謀殺一樣,而不是相反,“你是不是從來都覺得很得意?可以隨意玩弄別人於股掌之間?”

白越有些茫然:“什麽?”

“別告訴我你忘了……”

“浩天。”一只柔軟的手拉住了路浩天,恰到好處地阻止了那些憤怒中想要不管不顧宣洩出來的內容,“我們先回家。”

路浩天看著宋千楠。他可愛的小戀人眼底有擔憂,像是在說這裏是白家的地盤,和對方沖突沒有好處。

“好,我們走。”他咬牙忍下了到口的一連串質問。

然而白煜走了過來:“不好意思,我不認為你可以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這是什麽意思?”路浩天警惕地看著他,臉上的血跡不斷往外冒。

“意思就是——”白煜露出一個獰笑,一拳揍了過去,狠狠打在了路浩天的傷口上,“這個!”

路浩天發出慘嚎,試圖還手但打不過。白煜體質是2S,高出他一個級別,又是久經戰場考驗的軍官,他一個軍校生完全不能比,哪怕在同年級中再優秀也不行。

白煜像是真的要往死裏揍他。

情急之下他不得不用精神力開啟了光腦緊急模式,一方面是防護,另一方面也是向家裏求救。

所以很快,路浩天的父母也出現在了白家。

“我的天啊。”路母一見到鼻青臉腫、額角血糊糊的路浩天就心疼地撲過去,隨即憤怒地把白家人一個個瞪過去,“我以為以我們兩家的關系,這種事情絕對不會發生,我需要一個解釋。”

“我們也需要。”白父用覆雜的眼神看向他的老朋友,路父——一位上將,當初他晉升到這個位置,白父還動用了已故的父親、前任元帥的人脈幫忙運作,“路浩天試圖謀殺阿越。這件事我們絕對不能容忍。”他把白越告訴他們的事情說了出來。

路母的第一反應就是:“這不可能!”她的兒子和白越的關系親密得連親兄弟都比不上。

“你們一定是搞錯了。”路父也說,“這裏面肯定有誤會,阿越現在不是還好好地在這裏嗎?”

“那是因為我湊巧駕駛飛船路過,路上將。”

“時上將?”路父這才註意到這位最年輕的同級,頗有些不自在,“你這是什麽意思?”

“意思是阿越好好的,不是因為路浩天沒動手,而是因為運氣好。”時辰用冰涼的眼神看著對方。

“你難道親眼看到浩天對白越動手了嗎?你只是救了人,又不知道真相!”路母尖利地打斷,“誰知道是不少白越顛倒黑白汙蔑浩天?”

如果不是白煜半摟著母親的肩膀,白父眼前的杯子也要被他老婆扔出去砸人了。

然而這件事情確實是個死結。

白越說路浩天謀殺,路浩天還有宋千楠不認。在真正知道發生了什麽的只有這三個人的前提下,事情真相到底如何,其他人確實是無法確定的。

“如果他不是心裏有鬼,為什麽要編造一個阿越意外身亡的謊言?”白煜把光腦拍在了桌子上,光腦彈出光屏,開始播放。

他把之前路浩天過來拜訪的全部過程錄了下來。

路家父母臉色變得很難看。是的,雖然沒有證據,可是很顯然,白越好端端的,路浩天卻說他死了。他會撒謊,這裏面必然有問題。

路父一巴掌狠狠扇在了路浩天臉上:“混蛋!”然後又對白家人露出疲憊的愧疚神色:“是我沒教育好這個兒子,讓他對不起阿越。我回去好好收拾他,讓他再也不敢做這種喪心病狂的事情。”

路母看著原本就十分淒慘的兒子被這一巴掌下去打得傷口又往外冒血,尖叫了一聲擋在兒子跟前,看丈夫的眼神都充滿埋怨:不管事情如何,這是你兒子啊。都說幫理不幫親,可是真的遇上事兒了,能嗎?

白家人卻知道,路父才是有成算的。自己家孩子犯了錯,先揍一通,這是表達歉意修覆關系,也是讓別人不好再揪著不放。

可如果是別的,過去也就過去了。害人,謀殺,這是能過得去的事兒嗎?

要白母說,路浩天這喪盡天良的畜生不死,她的恨就消不了。

雙方無法達成共識,僵在這兒了。這會兒宋千楠說話了:“浩天不是故意撒謊,或者說,我們不知道我們是撒謊。我們真以為白先生不幸遇難了。當時遇到星空荒獸,白先生在那顆星球上采集植物,我們倆呆在飛船上,突然星空荒獸就朝著白先生去了……當時他就受了傷倒在那兒。我和浩天試著救,沒成功,眼看那荒獸追著我倆來了,我們不得不開著飛船躲開……我們都以為,那樣的處境,白先生是活不下來的。要說內疚,我們也內疚,畢竟是我們貪生怕死,沒能把白先生帶回來,可是若說是謀殺,這個罪名太大了,我們認不了。”

路母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對啊,這是很可能的。她就說怎麽自己的兒子無緣無故會去害白越呢?但是白家給了路浩天撒謊的證據,路浩天垂著頭看起來辯解不了,又顯得心虛了。

這麽一看,多半是自己兒子重情重義,為沒能救了好友內疚呢。誰知道被無恥的白越借著機會反咬了一口。

她立刻就抖起來了,臉上皮笑肉不笑地,說白家威風不小,多少年的交情說動手就動手,說給人抹黑就抹黑。

路父也做出遲疑的樣子來。不過他沒信宋千楠的話——剛剛這人說完那番話,自己兒子看向對方的眼神可是驚訝的。這麽看,多半是在扯謊。

但是,這份機靈倒也難得。

路父不動聲色地看了宋千楠兩眼,面上卻做出被誣陷後的寒心來。

白母氣個仰倒。相交多年,她竟不知這家人能無恥成這樣!

時辰看出來了,白家除了白煜白越兄弟倆,他們的父母都有點嘴笨。他因為目前身份上算外人,不好摻一腳,可是這個時候不得不做個證人:“我遇到白越的時候,他沒有傷口,只是窒息。這不是被星空荒獸襲擊能造成的。——他手上還有精神力禁-錮手環,這個,不知道路小先生怎麽解釋?”

但他的開口讓路父認為有了突破口:“時上將,很抱歉,但你出現在那裏、並且恰到好處地救了白越,讓我不得不表示懷疑。”他重重地咬了“恰到好處”四個字,並在之後很快表達了自己的猜測:比如時辰和白越聯手想要借機坑一把路家。說不定什麽抑制手環就是故意栽贓呢。

這倒也有說頭。

十二上將,路父站在保守派一方,認為星空荒獸打不完,已經耗費了這麽多人力物力,不該繼續折騰,不如把邊境幾顆人少的星球上的公民遷移走,收縮紡線,加固防守,但同時減少“清剿”行動。

時辰這一派不這麽想。他們覺得如果放松對星空荒獸的清剿,這些瘋狂貪婪、只會掠奪和吞噬資源的野獸繁殖會更為迅猛,同時聯邦的邊境星會淪為它們的聚居地,而聯邦除了事實上減少了地盤之外沒有任何改善——人類退了,星空荒獸就會進。它們會毫不客氣地推進騷擾的界限並且把聯邦向內收縮的方向變成新的前線。

路父的意思是,這次的事情背後是個陰謀。不是什麽白越和路浩天鬧別扭之類的小事,而是白越投靠了時辰,開始算計路家了。這一下給上升到政-治高度,反而把事情變得含混起來,變成沒有對錯,只有立場了。

時辰瞇起眼睛。

要麽說老狐貍呢。這位路上將攪渾水的本事真的不賴。

路上將成功帶偏了話題,從“路浩天謀殺白越”,扯成了“時辰針對路家是什麽意思”,然後一擊脫離,做出憤怒的樣子帶著妻兒還有一個宋千楠告辭,說這麽多年交情沒想到白家會捅自己一刀。

走的時候還撂下話,說想上法院就上法院,就是不知道白家這點東西拼不拼得起證據鏈。

——他也沒說錯。無論是路浩天撒謊的視頻,還是時辰這個人證,又或者是那個毫無標識的精神力抑制手環,都不足以作為決定性的證據。

沒有任何一件東西能證明路浩天謀殺。

白母氣得哆嗦。

白父則攥著拳頭滿臉滄桑:“都怪我沒用。”

白爺爺是上上任元帥,白父和路父交好的時候,路父還僅僅是一個上校,白家卻是煊赫非常。然而到了現在,路父一躍成為上將,自己家,雖然自己是什麽精神力大師,在學術上名頭響當當的,可是知識分子,不掌權,真遇上事了,誰把你當棵蔥呢?白家手裏這點證據,告不贏是肯定的,別人稍微運作一下,還能管你要個名譽損失補償。

白越連忙握住父親的手:“您怎麽還怪起自己來了?明明是路家人知人知面不知心。咱們沒他們無恥,當然鬥不過他們。”

白父拍拍兒子的背,表情變得堅毅:“別安慰我了,你爸沒那麽脆弱,這事兒我不給你討個公道,我也不配當爹。……他以為是個上將就沒人能轄制了?”

一貫好脾氣的科學家露出近乎陰暗的表情。

“你爺爺的舊部,跟咱們家多少年都沒斷交情。當然,讓人幫咱們捧人上去是為難人,讓他們幫著攔一攔誰的勢頭,卻不難。再過兩年這任元帥就退了,路建山不是想進一步嗎?我讓他狠狠跌個跟頭!”

白越真沒想到自家清高得跟冰山上雪蓮花似的爹還會去想這些,心裏又酸又軟:“爸,我說真的,不用你費這事。我自己能給自己討回來。”

然而白父不幹,一定要動手。白母拉了拉白越的胳膊,湊過他耳邊悄聲道:“你不明白,當父母的護不住自己孩子是個什麽滋味。讓他去吧。”

時辰看著白家人破釜沈舟的表情,道:“這個,或許我可以幫上忙。”

白越立刻擡頭看他,手悄悄抓了抓戀人後腰的衣擺,眼神暗示:用不著,我自己對付他們綽綽有餘。

時辰卻只是對他笑了笑。

他心裏也有成算。

自己要和白越在一起,白家人這一關繞不過去的。可是在別人看來,自己跟阿越根本沒有感情基礎,一場英雄救美就要在一起,這有些過於沖動和兒戲了。

那麽他最好表現出他的誠意——願意為了白越操心,成為他堅實後盾的誠意。這和白越自己有多強大無關——當然了,他的愛人是全世界最強大的人,這一點他十分確信——而是作為伴侶,他自己能夠做些什麽。

時辰的話讓白家人都看著他。

一位上將。路父路建山也不過是這個等級。毫無疑問,時辰的幫忙有著舉足輕重的意義。

但問題是,他為什麽要幫忙?路建山把這件事情說成一個陰謀,時辰如果足夠明智就不應該參與進來。

白煜瞇起了眼睛,而白父也意識到了什麽。

“時上將,或許我們需要談談。”白父肅著臉道。

白越並不知道他們談了什麽,但半個小時之後他們走出書房,臉上的表情都還不錯,而在時辰表示要告辭、而白越用拙劣的借口說要“送送他”的時候,雖然白哥哥臉色不好看,但白父意外地沒有反對。

“你跟我爸說了什麽?”

“一點幫你出氣的辦法。我們都知道,如果真的走法律途徑是無法幫你報仇的。”時辰牽著他的手,“你爸爸問我,為什麽要幫你,我說我對你一見鐘情。”

“他居然信了。”白越瞪大了眼睛。

“我說是因為我夢見了你會有危險才會蘇醒。”時辰笑著看了他一眼,“不得不承認即使科學發展到今日,也還是有很多常理所無法解釋的東西。他半信半疑,而且又不得不承認我對你是認真的。所以——目前大概是默許我追求你?當然他肯定沒想到我已經追到了。”說著還露出了些許得意的表情。

白越失笑:“說真的,要說出氣,我自己可以做的天衣無縫。很快我的魔法和靈力就會回到我身上。”

“唔,剛巧,我也是。”

青年露出了驚詫的表情:“什麽?”

“這大概算是因禍得福?”時辰在醒來之後嘗試了一下,很快在身體中找到了熟悉的屬於龍族的能量,以及微弱的靈氣。“我想,應該是我的靈魂破碎之後被納入各個小世界,應該是被世界本源默認為了本世界的存在,所以那些力量被靈魂內化了,當我回到這裏,這些也被一並帶來了。”

“簡直不公平,我費了那麽多積分才能保存我的力量。”

時辰笑著親了親他:“嗯,我運氣好。”

最好的一件事,就是遇到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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