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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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稚年
小希從長樂殿出來的時候, 天都已經快要黑了。
夏日炎炎，她穿了一身淺金色的裙子，清麗柔美，娉婷裊娜, 像是馥郁多汁的成熟花朵。
哪怕是站在灼灼的日暮裏, 也漂亮得叫人移不開眼。
小希已經十四歲了, 等到了冬天, 她就要及笄，徹底長成大姑娘了。
小希幼時還有些嬌氣, 如今越長大, 也越矜貴端莊了，許多貴女都將她視作榜樣, 更有無數的貴婦想向沈家求一門親事。
不過她自己倒沒什麽想法。
也不知是仍將自己當小孩子, 還是心裏早有了什麽人。
但這些關系都不大, 小希要嫁什麽樣的人家, 沈家都擔得起。
沈慶臣下朝後順道將小希接了過來，一晃數年過去了，初入宮時的小豆丁長成大姑娘, 他也已經拜相多年。
現下的沈家比老越國公沈易在時還要更加如日中天。
“有什麽事耽誤了嗎？”沈慶臣漫不經心地問道，“不是說一刻就能出來嗎？”
他低眼看向小希。
父女二人的眼眸生得一模一樣, 瀲灩多情, 略顯風流。
小希的臉頰泛著些薄紅, 柔麗的長睫擡起，眸光流轉, 顧盼生輝。
“沒什麽, 父親。”她將額側的發絲捋至耳後，“是公主方才過來, 有些事拜托我做。”
小希沒有細說。
到底是十四五的女郎了，心裏有些小秘密，再正常不過。
沈慶臣年輕時風流，對子女也沒什麽嚴苛要求，更沒指望她和沈宣去聯姻。
只要小希別尋個低微紈絝，她就是和誰有了情誼，他都不會去多管的。
小希難得回家一趟，沈慶臣也是難得見她一次，因此他也沒有再多問，輕聲和她言說了些家裏的情況。
月明星稀，夏夜晴朗。
沒多時車駕就停在了朱雀巷。
繼母馮氏和小叔沈霜天都已經在等著她了。
小希小步快走地撲到馮氏的懷裏，嬌聲喚道：“母親！”
她是個矜持的女郎，可在馮氏的跟前，亦會有些小姑娘作態。
和馮氏擁抱過後，小希又將目光投向了叔叔沈霜天，她的聲音微哽：“叔父，好久不見……”
沈霜天在外做官多年，只四年前回來了一趟，然後便一直在各大州郡輾轉。
他瘦了許多，但仍是那樣瀟灑落拓。
小希偶爾會讀到他的詩篇，對沈霜天這個人卻是真的多年未見。
“一轉眼你都長這麽大了，”沈霜天調笑道，“我若再遲兩年回來，你估計都嫁人了。”
小希有些羞赧。
“還早呢，叔父。”她破涕為笑，“而且我嫁人的時候，定然是要請您過來的。”
與幼時相比，小希成熟了許多，說話也不再是那樣的奶聲奶氣。
不過在大人的眼裏，她還是個天真懵懂的小孩子。
當然，他們也不願她太快長大，懂得太多是非就是了。
譬如今次沈霜天回京，並非是出於己願，而是因為病得太重，外加政敵的譖誣與暗害。
*
沈霜天桀驁不馴，不循禮法，但朋友眾多，欽佩者也多如牛毛。
他整日在府中宴客，小希都尋不到時間與他一道同游，她指控道：“我就只能在家兩日，您還一直這樣。”
她在人前矜持慣了，只有在親近的人跟前才會露出少許孩子氣。
沈霜天喝著酒，差些被她的話給逗笑嗆住。
“好，好。”他溫聲說道，“晚間就帶你出去，怎麽樣？”
沈霜天和小希是反過來的，他在外邊很張揚恣意，但在親近的人面前，就溫柔得近乎是縱容了。
小希高興起來，柔聲說道：“那我現在就去挑衣裙去。”
她的世界單純美好，每日最大的煩惱大抵就是穿什麽新衣。
如今的朝野算不上平和，而且已有紛亂的征兆，但看到小希露出笑顏，沈霜天亦是覺得心裏有某一處平和了許多。
叔侄二人上次一道同行時，小希還是個很小的孩子，走路累了都要人抱才成。
現在她對這偌大的京城，比他這個年長多歲的叔叔都要更為嫻熟。
其實小希並不常出宮，這些年太子的身子越來越康健，處理政務也越來越繁忙。
可問題是：他一邊那樣忙碌，一邊也能嚴格地管著她。
小希手裏沒有令牌，就是旁人想帶她出宮也難，她更不敢去想象太子知曉她私自出宮的那種可能。
他現今脾氣與少時相比大差不差。
可人卻是要嚴苛許多，規矩也重，私下的耳目更是多到數不勝數。
但小希倒也不惱太子這樣盯著她，畢竟他也是害怕她出事才這樣，他是珍重她、小心她的。
小希搖了搖頭，不再去想太子的事，她執著團扇，柔聲笑道：“叔父，你看那邊，好像有雜耍的。”
沈霜天正在聽歌女的唱詞，聞言側目看去，揚唇說道：“走，一起看看去。”
小希幼時是有些愛熱鬧的，被養在宮裏久了，才養出一身靜氣。
明明是看雜耍，她臉上的笑容也一直是克制的。
直到走入茶樓的廊道裏後，壓在小希身上的禮儀約束好像才少了些許。
沈霜天神情微動，他走在小希的身邊，卻到底沒說什麽。
小希倒是很自然，落座後她在冰鑒旁待了片刻，臉上的容色卻又恢覆如初。
“叔父，這家的果飲特別好喝，”她彎起眉眼，“您可千萬要嘗嘗。”
膳食和果飲都是提前點過的，兩人沒有閑語多久，店家便將東西都上全了。
因是家人間共食，又是私下裏宴飲，也沒有什麽食不言的講究。
沈霜天旁敲側擊，溫聲問道：“如今可有什麽心儀的郎君？我聽說你跟顧家的那個郎君，似是常被人放在一起說道。”
他說的是顧長風。
顧長風是青年俊秀，年少襲爵，在年輕一代裏很出眾，現今還未有婚配。
不知道為什麽，京中人士做媒，總好將他們兩個放在一處，就仿佛看到這樣一對郎才女貌的眷侶，他們的心中也會極滿足一樣。
“沒有，叔父。”小希側過臉道，“我和他不相熟的。”
小希不愛想這些事，此刻被叔父問起，臉頰上也染了少許薄粉。
沈霜天又問道：“平王家的那孩子呢？我聽說他似是十分戀慕你，每回宮宴都會央他祖母，好尋個離你近些的位子。”
這說的是平王世子蕭言。
小希該喚他一聲表哥的，他對她癡心一片，每次見到她時眼裏都寫滿了愛意。
“也沒有，叔父，”她咳了一聲，“我暫時還沒有成親的想法。”
兩人隨意地聊著，等到用完膳後方才離開。
走到半途，小希突然說道：“壞了，叔父，我將團扇忘到雅間了。”
因為是和叔叔沈霜天一起，又是私下裏的閑游，她沒有帶侍女，此刻只能自己去取。
“您等我一下，”小希歉然地說道，“我去拿一下，馬上就回來。”
沈霜天站在階梯下，應道：“沒事，你去拿吧。”
小希匆匆回身，廊道長長的，她快步走上臺階，正要推開方才待過雅間的門時，手腕倏然被人給扣住了。
一年前她被人誘騙，差些被殺，落下了很深的心理陰影。
腕骨被攥住的剎那，小希腦海中警鈴大作，她瘋狂地掙動起來。
但小希還沒有尖叫出聲，男人的手就掩住了她的唇。
淡淡的檀香飄過來時，她才意識到來人是誰。
太子站在小希的後方，將手撐在門扉上，聲音微啞：“這才出宮兩日，就連孤都不認得了？”
他的唇角揚起，但笑意卻未達眼底。
玄色的眼眸在無月的夜色裏，顯得有些冷。
直到小希驚喜地回過身，露出笑顏的時候，太子的眸裏才算是真正有了柔情。
“您怎麽會在這裏？”她擡起眼眸，“您不是有事要離京嗎？”
“嗯，”太子輕聲說道，“剛剛回來。”
他很自然地將手搭在小希的肩上，把她帶到了雅間裏面。
“方才跟你一起的是誰？”太子狀似不經意地問道，“家裏的兄長嗎？”
小希是來拿團扇的，見到軟椅上放著的物什就執了起來。
“不是，”她柔聲說道，“是我叔叔呀，殿下，您忘了嗎？我的親叔叔沈霜天。”
小希笑容甜軟，眼裏也似有星子流淌。
太子微怔了一瞬，小希便看出來他果然是不記得了。
也是，沈霜天都離京那麽多年了。
太子輕咳一聲，說道：“原來是沈郎君，用過膳了嗎？要隨孤一道用些嗎？”
“抱歉，殿下，”小希不好意思地說道，“我剛剛用過了，只是上來拿個東西，我叔叔還在等我。”
她擡起眼眸，看向太子。
太子看了她片刻，輕聲說道：“好，那我送你下去吧。”
他的聲音低柔，眉眼也是溫和的。
小希不作他想，隨著太子一道下了樓。
沈霜天等候小希多時，原本都已經打算上去找她，正準備動身的時候見她和太子一起下來了。
他神情楞怔，亦是沒有立刻認出那是儲君。
見到跟在太子身後的那些扈從時，沈霜天方才明白他是誰。
太子和沈霜天想象中的陰鷙冷酷模樣並不相同，他看起來像個溫柔隨性的年輕男人，甚至可以說過分的和柔些了。
將人送到後，太子沒有更向前。
他拍了拍小希的肩頭，輕聲說道：“過去吧。”
小希笑著點點頭，說道：“多謝您，殿下。”
太子的目光無疑是溫和的，只是他看向小希時的眼神實在不正常，像是在看禁臠，像是在看私有物，又像是異獸在看勢在必得的獵物。
沈霜天沒由來地打了個寒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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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希幼時還有些嬌氣, 如今越長大, 也越矜貴端莊了，許多貴女都將她視作榜樣, 更有無數的貴婦想向沈家求一門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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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什麽, 父親。”她將額側的發絲捋至耳後，“是公主方才過來, 有些事拜托我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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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馮氏擁抱過後，小希又將目光投向了叔叔沈霜天，她的聲音微哽：“叔父，好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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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瘦了許多，但仍是那樣瀟灑落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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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轉眼你都長這麽大了，”沈霜天調笑道，“我若再遲兩年回來，你估計都嫁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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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早呢，叔父。”她破涕為笑，“而且我嫁人的時候，定然是要請您過來的。”
與幼時相比，小希成熟了許多，說話也不再是那樣的奶聲奶氣。
不過在大人的眼裏，她還是個天真懵懂的小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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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人卻是要嚴苛許多，規矩也重，私下的耳目更是多到數不勝數。
但小希倒也不惱太子這樣盯著她，畢竟他也是害怕她出事才這樣，他是珍重她、小心她的。
小希搖了搖頭，不再去想太子的事，她執著團扇，柔聲笑道：“叔父，你看那邊，好像有雜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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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霜天神情微動，他走在小希的身邊，卻到底沒說什麽。
小希倒是很自然，落座後她在冰鑒旁待了片刻，臉上的容色卻又恢覆如初。
“叔父，這家的果飲特別好喝，”她彎起眉眼，“您可千萬要嘗嘗。”
膳食和果飲都是提前點過的，兩人沒有閑語多久，店家便將東西都上全了。
因是家人間共食，又是私下裏宴飲，也沒有什麽食不言的講究。
沈霜天旁敲側擊，溫聲問道：“如今可有什麽心儀的郎君？我聽說你跟顧家的那個郎君，似是常被人放在一起說道。”
他說的是顧長風。
顧長風是青年俊秀，年少襲爵，在年輕一代裏很出眾，現今還未有婚配。
不知道為什麽，京中人士做媒，總好將他們兩個放在一處，就仿佛看到這樣一對郎才女貌的眷侶，他們的心中也會極滿足一樣。
“沒有，叔父。”小希側過臉道，“我和他不相熟的。”
小希不愛想這些事，此刻被叔父問起，臉頰上也染了少許薄粉。
沈霜天又問道：“平王家的那孩子呢？我聽說他似是十分戀慕你，每回宮宴都會央他祖母，好尋個離你近些的位子。”
這說的是平王世子蕭言。
小希該喚他一聲表哥的，他對她癡心一片，每次見到她時眼裏都寫滿了愛意。
“也沒有，叔父，”她咳了一聲，“我暫時還沒有成親的想法。”
兩人隨意地聊著，等到用完膳後方才離開。
走到半途，小希突然說道：“壞了，叔父，我將團扇忘到雅間了。”
因為是和叔叔沈霜天一起，又是私下裏的閑游，她沒有帶侍女，此刻只能自己去取。
“您等我一下，”小希歉然地說道，“我去拿一下，馬上就回來。”
沈霜天站在階梯下，應道：“沒事，你去拿吧。”
小希匆匆回身，廊道長長的，她快步走上臺階，正要推開方才待過雅間的門時，手腕倏然被人給扣住了。
一年前她被人誘騙，差些被殺，落下了很深的心理陰影。
腕骨被攥住的剎那，小希腦海中警鈴大作，她瘋狂地掙動起來。
但小希還沒有尖叫出聲，男人的手就掩住了她的唇。
淡淡的檀香飄過來時，她才意識到來人是誰。
太子站在小希的後方，將手撐在門扉上，聲音微啞：“這才出宮兩日，就連孤都不認得了？”
他的唇角揚起，但笑意卻未達眼底。
玄色的眼眸在無月的夜色裏，顯得有些冷。
直到小希驚喜地回過身，露出笑顏的時候，太子的眸裏才算是真正有了柔情。
“您怎麽會在這裏？”她擡起眼眸，“您不是有事要離京嗎？”
“嗯，”太子輕聲說道，“剛剛回來。”
他很自然地將手搭在小希的肩上，把她帶到了雅間裏面。
“方才跟你一起的是誰？”太子狀似不經意地問道，“家裏的兄長嗎？”
小希是來拿團扇的，見到軟椅上放著的物什就執了起來。
“不是，”她柔聲說道，“是我叔叔呀，殿下，您忘了嗎？我的親叔叔沈霜天。”
小希笑容甜軟，眼裏也似有星子流淌。
太子微怔了一瞬，小希便看出來他果然是不記得了。
也是，沈霜天都離京那麽多年了。
太子輕咳一聲，說道：“原來是沈郎君，用過膳了嗎？要隨孤一道用些嗎？”
“抱歉，殿下，”小希不好意思地說道，“我剛剛用過了，只是上來拿個東西，我叔叔還在等我。”
她擡起眼眸，看向太子。
太子看了她片刻，輕聲說道：“好，那我送你下去吧。”
他的聲音低柔，眉眼也是溫和的。
小希不作他想，隨著太子一道下了樓。
沈霜天等候小希多時，原本都已經打算上去找她，正準備動身的時候見她和太子一起下來了。
他神情楞怔，亦是沒有立刻認出那是儲君。
見到跟在太子身後的那些扈從時，沈霜天方才明白他是誰。
太子和沈霜天想象中的陰鷙冷酷模樣並不相同，他看起來像個溫柔隨性的年輕男人，甚至可以說過分的和柔些了。
將人送到後，太子沒有更向前。
他拍了拍小希的肩頭，輕聲說道：“過去吧。”
小希笑著點點頭，說道：“多謝您，殿下。”
太子的目光無疑是溫和的，只是他看向小希時的眼神實在不正常，像是在看禁臠，像是在看私有物，又像是異獸在看勢在必得的獵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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