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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後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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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後日常

新年過得很快, 先是蕭渡玄的生辰,再是新年的大宴,接著是沈希的生辰。

一直到開春以後,朝野上下都還沈浸在歡騰中。

跨過年後, 沈希長大了一歲, 孕期也過了大半。

臨到三月的時候, 蕭渡玄便不允沈希再常常出宮, 他自己亦將很多事都推給了幾位宰相,不過今年的事也的確沒有太多。

在去年的大捷過後, 邊防的大患解除, 就是連軍務上的事也少了很多。

陸恪謀逆的事已經告一段落。

許多人都以為蕭渡玄會看在陸家是自己母家的份上稍加寬恕的,但他的處理卻很幹凈利落。

該殺死的殺死, 該定罪的定罪, 該流放的流放。

就仿佛是對待陌生人一般。

皇帝是寬容聖明的君主, 對待血親竟是如此嚴苛, 有人長嘆陛下乃是賢明帝王,公私分明,將來勢必要名垂青史的。

也有人窺破皇家炎涼冷情的本質。

但這些不過是私底下的言說罷了, 蕭渡玄如今的權勢比高祖在位時還要更加穩固。

他是實權皇帝,班底又是自己打下來的, 絕非是能夠被輕易左右的君王。

可隨著沈希產期的將近, 連私底下言說這些事的人也越來越少了。

皇帝多年不近女色, 即位不久便娶妻立後,雖然新皇後的身份敏/感些, 但兩人之間的情誼卻很叫人驚異。

都說先帝盛寵兩位皇後, 但哪怕是陸太後也是很後來才得了獨寵。

而那時候先帝的年歲已經很大了,即便是想要游走花叢, 也已經有心無力了。

可蕭渡玄卻是連一個妃嬪侍妾也沒有。

他將一切的疼寵和溺愛全都給了他唯一的皇後,明明是權傾天下的帝王,卻真正做到了弱水三千只取一瓢。

就是尋常人家的男子也鮮有能夠如此的。

但沈希煩壞了蕭渡玄近來的過度關愛。

“你的文書看了嗎?”她撐著下頜,煩悶地說道,“昨天李韶不是說有一件急事,須要你親自來定奪嗎?”

天越來越熱了,沈希的肚子又大了,她穿得很薄。

若不是蕭渡玄硬要給她披一件外衣,沈希就想穿著紗裙在殿裏行走。

但他近來實在是太離譜了。

某天沈希突然從夢裏驚醒,結果一擡眸就對上了蕭渡玄的視線。

她忍不住說道:“你不睡覺的嗎?”

蕭渡玄平靜地將沈希攬在懷裏,輕聲說道:“我剛巧也蘇醒了。”

就像現在一樣,他輕輕地撫過她的臉龐,柔聲說道:“在你睡時就已經處理過了。”

愛意織成的大網細細密密地籠罩著沈希,讓她連躲都沒地方躲。

平日裏她還能和母親馮氏言說一二,可馬上產期就快要到了,連馮氏都和蕭渡玄站在了同一條戰線上。

沈希是悶不住的。

她寧願忙得腳不著地,也受不了這樣枯燥乏味的生活。

如果一個人還好一些,現在蕭渡玄無時不刻都陪在沈希的身邊,她微微蹙了一下眉頭,他便要仔細地問詢她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好在這漫長的孕期快要結束了。

“孩子出生後我要出宮,你不可以管我。”沈希靠坐在蕭渡玄的懷裏,拽著他的衣袖,將他袖間的星河弄得一團糟。

小孩子的話語裏盡是驕縱,叫人一聽就知道是被寵得極好的。

蕭渡玄的衣袍被她弄得亂七八糟,但他眸底的笑意卻更深了。

“當然,”他低聲說道,“去哪裏都可以的,小希。”

蕭渡玄輕輕將沈希抱了起來,輕聲說道:“不過現在該隨我回去了,今天的藥還沒有含。”

她的臉頰潮紅,緊緊地攥住了他的衣袖。

“你不要幫我,我已經會了,”沈希強作鎮定地爭辯,“往後我自己來就行的。”

蕭渡玄聲音微啞:“可以,但要讓我看看你是怎樣做的。”

他的薄唇輕啟,玄色的眼眸裏暗光晃動。

沈希氣得打開了蕭渡玄的手,但還沒能從他的懷裏掙脫,又被他攥住了腰身。

*

四月中旬,沈希的產期終於到了。

醫官和產婆早已待命多時,蕭渡玄更是將事務都交給了李韶,整個明光殿上下都極為的緊張,連馮氏都為沈希祈福了三次。

只有她自己非但不緊張,反倒有些將要解放的快樂。

那樣子像極了將要去科考的士子。

但生產卻出奇的順利。

蕭渡玄一直等在殿外,只要沈希一哭,他就打算立刻進去。

然桌案上的佛經還未看過兩頁,侍從便匆匆來報:“陛下,娘娘順利誕下皇子……”

他滿臉喜色,但話還沒有說完,蕭渡玄便徑直起身進了殿。

沒人敢勸說皇帝這時候他還不應該過來,反倒都知情識趣地退了下去。

沈希的臉色蒼白,額前薄汗涔涔,但唇邊卻滿是笑意,她輕聲說道:“今天開始你就不能再管我了。”

蕭渡玄全然顧不上那據說很是康健的小皇子。

他滿心滿眼都只餘下了沈希。

從前的時候,即便是在夢中,蕭渡玄也不敢想象這樣的情形。

小希沒有恨他,她原諒了他,如今他們還有了一個孩子。

有太多情緒在瘋狂地上湧。

蕭渡玄的身軀輕輕地搖晃了一下,他費了些力氣才能保持住平靜,即便如此,握住沈希手的時候,他還是微微捏疼了她。

他的聲音低啞:“好,什麽都可以,小希。”

這是一個近乎交付一切的承諾,但沈希聽完就累得昏睡了過去。

蕭渡玄當即就變了容色,他急聲喚道:“傳禦醫!”

他緊緊地抱住沈希。

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帝王,在剎那間就陷入了方寸大亂的境地。

禦醫還以為出了什麽事,診過脈後急忙說道:“陛下,您別擔心,娘娘只是太累了。”

蕭渡玄攬住沈希,低聲呢喃道:“原來是累著了啊。”

他的眸底是濃重到無以覆加的憐惜。

沒有孩子可以過繼,可是小希就只有這麽一個小希。

蕭渡玄想到曾經將沈希囚在身邊強迫她受孕的事,便覺得自心底湧起的都是後怕,倘若她因為生產出了絲縷的事,都是難以想象的。

他輕輕地將沈希抱在膝上,覆又低頭吻上她的額頭。

還是要想個辦法。

“去問問禦醫,”蕭渡玄低聲向侍從說道,“有沒有什麽藥可以……”

他的聲音很輕,但意思卻很明白。

侍從驚愕地睜大眼,幾乎不敢相信皇帝的話語,可他的容色卻是那樣的平靜。

*

沈希好好地睡了一覺。

等到她第二日蘇醒的時候,已經接近正午。

半夢半醒間,沈希翻了個身,小腹平平,她輕易地就側過了身。

也就是這時候她才想起,孩子已經降世了。

沈希對誕育子嗣這件事並沒有很排斥,她是沒有好好感受過母愛的,所以很想在做母親的時候仔細地養育自己的孩子。

她先前害怕,不過是害怕夢魘裏的情景發生。

沈希揉著眼睛坐起身,但甫一睜開眼,看見的還是蕭渡玄。

他也不知道在她的身邊待了多久,擡手就將她抱在了懷裏。

四月初夏,天越來越熱,明光殿都用上了少許的冰,但再寒涼的冰也沒有蕭渡玄的懷抱更加涼快。

蕭渡玄擁住沈希,啞聲說道:“小希,你辛苦了。”

沈希一直睡得很沈。

但不知道為什麽,聽到蕭渡玄這句話的時候,她有一個莫名的想法,他不會是一夜未眠地守在她的身邊吧?

“你是不是沒有好好睡?”沈希擡起眼眸,看向蕭渡玄的眼睛。

他像是沒有想到她一睡醒就來質問,微微地楞怔了一下。

沈希曾經以為樂平公主就是醉心情愛的極致。

如今她才知曉,能有人比樂平公主還要更甚。

沈希心中五味雜陳,甘意和酸澀交織,匯聚成了無法說清道明的悸動。

她別過臉,說道:“你不怕再犯頭疾了嗎?”

小孩子言說的是質問的話語,但每一字每一句裏蘊著的都是關心。

蕭渡玄半生都身處權力之巔。

他知道何為權勢的極致,也清楚何為真正的隨心所欲。

但即便是天下都匍匐在腳下時,心中的觸動也不如這一句簡單的關切來得更為深重。

蕭渡玄擁住沈希,輕聲說道:“我只怕你會被夢魘驚醒。”

他的話音低柔,愛意濃郁。

但那雙玄色的眸底卻沒有晦暗,澄凈明麗,像是一泓月光。

沈希的長睫輕輕地顫了一下,她擡眸說道:“我已經不會夢魘了。”

夢魘是很尋常的事,可在他們之間卻有著別樣的意味。

說完,沈希就想將話給收回去。

但蕭渡玄聽得一清二楚,將她抱得也更緊了,他聲音低啞,喚道:“小希……”

沈希臉頰微紅,她推拒著蕭渡玄,顧左右而言他:“孩子呢?我還不知道他是什麽樣子,你看過他了嗎?”

這回輪到蕭渡玄想要轉移話題了。

昨夜他看都沒看孩子一眼,直接就令人交給侍女和乳娘去照看。

沈希身子那樣弱,即便細細地養著,也依然不夠康健,何況是經歷了一遭生產。

蕭渡玄一刻都沒有離開過她身邊,哪裏有功夫去管一個剛剛出生就能放聲大哭的孩子呢?

沈希本就在蕭渡玄身邊多年。

現在和他做了夫妻,她更是熟悉他的神色與言辭。

沈希氣不打一處來,她當即就從蕭渡玄的懷裏起身,帶著脾氣說道:“那是你親兒子!”

親兒子又怎樣?也不可以跟他搶沈希的註意。

蕭渡玄神色從容,心裏的想法卻是明明白白。

現在年歲小先交予乳娘,等稍微大些,就請先生老師,再大一些就直接開東宮送過去。

最好是一刻也別分奪沈希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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