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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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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暴雨越下越大, 接天的雨幕將所有的光亮都給奪去了。

向來穩坐高臺的皇帝頭一回亂了禮儀,他的眼底全是瘋狂,玄色的眼眸更是紅得像在滴血。

眼前是跪了一地的軍士, 就連常鶴也煞白著臉色跪倒在地。

蕭渡玄就知道,沈希是真的跳下了那萬丈的寒江。

額側的穴位突突地疼著, 近乎眩暈般的恐懼在那一瞬間全都襲了上來。

胸腔像是被人給刺穿、掏空了一般。

就連那天在攬月臺被沈希用刀刃刺穿胸口時, 蕭渡玄的思緒都沒有這樣地混亂過。

陡崖萬丈,深得連底都望不見, 江水滾滾地向前湧去,在暴雨中激流更甚, 連巨石墜落也會瞬間沒了蹤影。

沈希那般膽小,又那般愛慕榮華。

他都要徹底妥協, 將她立為獨後了,她怎麽會舍得唾手可得的光鮮亮麗而去赴死?

再說就是將沈希抓回去,蕭渡玄也不會真正怎樣的。

情緒下來後,沈希只要垂眸略微哭兩聲,他大抵便又完全原諒她了。

更大的過錯她明明也犯過的, 怎麽這回她這般的決絕?

頭疾激烈地發作著。

但近乎刺穿腦仁的劇痛也沒有讓蕭渡玄闔上眼眸, 他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話:“活要見人, 死要見屍, 就是掘地三尺也要將人給朕找出來。”

每說一個字, 他的心臟就像是被利刃給多刺進去一寸。

雖然不見血, 但卻痛徹心扉。

皇帝的面容依然俊美, 可臉龐卻一絲血色也沒有, 蒼白得近乎透明。

連隨行的醫官都嚇了一跳, 戰戰兢兢地勸道:“陛下,您先服些藥吧, 姑娘給您下的藥,還沒完全解……”

可蕭渡玄什麽也沒說,他徑直騎上馬帶著人去下游開始找尋。

暴雨如幕,哀冷淒涼,像是一曲鎮魂的挽歌。

直到黎明時,天色依然是昏黑的。

大雨下了整整一天一夜,蕭渡玄也親自帶人找了一天一夜,他連眼都沒有闔過一時半刻。

暴雨漸止的時候,皇帝才終於恢覆了少許的冷靜。

沒有屍骨,那就說明沈希還活著。

她那般聰明的人,一定是設法逃了,他就知道她不會舍得那樣輕易赴死的。

蕭渡玄近乎是強迫自己這樣想著。

他不聽侍從和醫官的勸告,也不允旁人去言說別的可能,他甚至不許內侍含淚或者露出哀色。

沈希一定還活著,她舍不得死的。

她那般恨他,又是那般睚眥必報的人,就是死肯定也要拖著他一起下地獄。

都要準備死了,沈希哪裏會舍得讓他繼續在世間享榮華富貴呢?

蕭渡玄稍微清醒過來以後,便將涉事的人找出,然後全部都扣壓起來,一個一個地審訊。

就是已經遠走雍州的蕭言也被他給抓回來了。

沈希這次的局謀得很大,連蕭渡玄都不敢想她到底打通了多少關系。

多不可思議。

她一個那樣熱衷權力榮華的姑娘,竟然會想要逃離他,想要拋棄來自帝王的、全心全意的愛。

她到底是將對他的恨意藏得有多深?

蕭渡玄一生寡淡冷情,但想到這件事的時候,胸腔裏都是尖銳的刺痛,像是被萬箭穿心一般。

蕭言回京的當晚就被壓入了牢獄之中。

沈希之前幾次謀劃,都是借的蕭言的力。

當第三日還沒有尋到沈希的屍骨時,蕭渡玄就可以確定沈希還沒死。

她那般在乎平王府的這些人,哪怕沒有借他們的力,也肯定早就言說過什麽。

只可惜那夜平王去鎮/壓嘩/變,平王妃發了病,在府中靜歇,都的確對此事一無所知。

於是蕭渡玄將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了蕭言的身上。

卻不想聞訊後蕭言滿臉都是震驚,溫潤的眼眸亦是霎時就紅了。

他像是瘋了一般,啞聲說道:“皇叔,沈希是被您給逼死的,現在再沒有人會忤逆您背叛您了,您高興了嗎!”

這話一出,蕭渡玄就知道蕭言沒有價值了。

但蕭言說出口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利/箭,刺向蕭渡玄的胸腔裏,喚起尖銳的痛意。

蕭渡玄眼底盡是冰冷的戾氣,他抽出腰間的長劍,寒聲說道:“閉嘴。”

恰在此時,侍從顫抖著送來了新的信箋。

蕭渡玄用另一只手打開信箋,是衛兵找尋到線索了,信箋裏放著的是一串很漂亮精致的五彩繩。

握住彩繩的那一瞬,他的心底都泛起了寒意。

這五彩繩是端午前夜,蕭渡玄親自給沈希系上的,末梢還墜著許多顆小鈴鐺。

或許她並非還活著,只不過是屍骨還未被找尋到。

寒江的水是多麽的冷,沈希一個小姑娘,哪裏能受得了那般的深寒?

蕭渡玄闔上眼眸,只覺肺腑的至深處都有尖銳的痛意在漫湧。

蕭言亦是感覺心口痛得快要喘不過氣來。

他滿臉都是淚水,眼睛通紅,近乎是吼著說道:“您殺了我吧!沈希沒了,我也不活了……”

說著蕭言就向那劍刃上撞去。

滾燙的鮮血濺濕了蕭渡玄修長的指節,溫熱的灼燒著,讓他想起他們婚宴那日沈希染血的臉龐。

周遭的侍從全都嚇了一跳,可蕭渡玄只是沈浸在思緒裏面。

他緊緊地握住那根五彩繩,胸膛裏的心臟也是被剜出來了一般,寒風一吹便止不住地作痛,鮮血無聲地往外流淌,將他的神魂都給奪走了。

蕭渡玄第一次明白何為悔不當初。

如果當初他沒有用那般強硬的手段強掠沈希,她會不會就不這樣怕他?

會不會就沒那麽恨他?

或者再早一些,如果他從小就好好地疼寵沈希,她的性子會不會就不變成這樣?

壓抑經久的情緒瞬時全都湧上來了,摧心剖肝的痛楚貫穿肺腑,一口血終於從蕭渡玄的唇邊吐了t出來。

尖叫聲此起彼伏。

眼看皇帝突然倒了下去,侍從們才想起自從沈希出事後,蕭渡玄便再也沒有闔過眼。

*

沈希對宮中的混亂一無所知。

她蘇醒時已經是第三日的清晨,身上的高熱亦是昨夜才剛剛退下去的。

身上酸疼得厲害,骨節像是被碾碎然後重塑了一番似的。

身下搖搖晃晃的,到底是在何處?

沈希摸了摸額頭,茫然地想她現今是活著還是死了,跳下寒江的那一刻她幾乎是無意識的,就仿佛被壓抑經久的痛苦所支配一樣。

尋找解脫成為了一種本能。

如果那時候有人能拉住她,她是決計不會去尋死的。

沈希還是舍不得這世上的若幹美好,她還沒有感受過光鮮亮麗的極致,也還沒有領略過縱橫世間的自由,甚至還不知道真正溫暖快樂的情感是什麽樣的。

她舍不得死。

而且沈希就是死也要將蕭渡玄拖下水才成。

她是個很小氣又壞脾氣的人,實在舍不得自己去死然後留他繼續過好日子。

腦海中的記憶回潮,沈希的思緒漸漸地清晰起來。

她揉了揉額角,輕輕掀開了帷帳。

外間這麽靜,她不會是已經被蕭渡玄給抓回來了吧?

但映入眼簾的是一個很熟悉的面孔,馮池端著瓷碗過來,楞楞地睜大了眼睛,她即刻高聲喚道:“馮淡,快過來!”

沈希亦是呆呆地看向她。

那喚作馮淡的青年聞聲便快步走了進來。

他的衣著吊兒郎當,聲音亦拖著長腔,懶洋洋地說道:“又怎麽了?我都說多少遍了,沈姑娘吉人自有天相,死不了的。”

沈希全然不明白發生了什麽。

但聽到這人不著調的話語,她的心情莫名地放松了許多。

眼見沈希蘇醒,馮淡登時睜大了眼睛。

他連衣袖都沒來得及挽,三步並兩步地走到沈希跟前,驚訝地說道:“你怎麽不早說是姑娘醒了!”

“您身上還疼嗎?還覺得冷嗎?”他一邊搭上沈希的手腕,一邊飛快地說著,“可有想吃些東西的念頭?”

馮淡的話語說個不停,一堆問題乍然壓下來,更讓沈希懵然了。

“還好,”她輕聲說道,“不疼也不冷,就是腹中還有些難受。”

沈希只勉強瞧出馮淡是平王府的人,卻並不知道他是什麽身份,更不知道她現今到底在何處。

好在馮池很快就解答了她的疑惑。

“姑娘,恭喜您。”馮池露出笑容,輕聲說道,“我們已經逃出上京了,現今是在船上,等您身子好些就轉陸路,很快就能到雲中了。”

馮池一邊說,一邊將船上的小窗輕輕地撐開。

暴雨過後,晴空萬裏。

高耀的日光直直地映進沈希的眼眸裏,她盯著那縷陽光,直到眼睛都有些刺痛時,才終於移開視線。

因刺痛而產生的淚水往下滾落,但她的唇邊卻露出了最真切的笑容。

“多謝你們,”沈希啞聲說道,“真的太謝謝你們了。”

她七歲時就入了宮,從此再不知什麽是自由,無上的權力之下是森嚴的規矩與冰冷的秩序。

也就在燕地時,沈希短暫地感受到了何為恣意。

可在那時皇權的陰影也一直籠罩著沈希。

至此,她才算是真正得到了自由。

馮池很輕聲地說道:“您不必向我們道謝,姑娘,沒有保護好您,本就是平王府的失職。”

原本嬉皮笑臉的馮淡亦是正色起來。

他低聲說道:“姑娘,您對平王府有大恩,平王府亦是您永遠的後盾。”

馮淡的神情認真,語氣也很是有力。

壓在身上多年的枷鎖正在不斷地脫落,沈希啞聲說道:“可我還是很感謝你們……”

這麽多年來,她在刀尖上行走,都快要忘記被人真心相助是什麽感覺了。

馮池爽朗地笑了一下,說道:“姑娘,您要是感謝我們,就將這藥快喝下去吧。”

在燕地的兩年,沈希的身骨漸漸變差了。

不過蕭渡玄在給她調養這件事上,可謂是做到了極致,連馮淡都頗為感嘆,沈希的身體竟能恢覆得這樣快。

兩日的行程過後,他們便帶著沈希下了船。

馮家是前朝的大族,雖然遭過屠戮,但是聲勢還在的,因是祖籍在北地,常和這邊仍有商貿往來。

這船亦是馮家的船。

說起這樁事,馮池都感覺心驚肉跳。

她撫著沈希的肩頭,認真說道:“您下回可千萬別做這種傻事了,這一次是殿下擔憂您出事,特意在暗裏安排了人,才將您直接救下來的。”

沈希知悉後,都吃了一驚。

她知道平王做事縝密,卻不知道他竟能縝密到這個地步。

但馮池並不想要沈希一直勞累地想事情。

說完以後,她就接過商販手中的糖人,餵到了沈希的唇邊,笑著說道:“姑娘,您嘗嘗,地道的平城糖人。”

已經到達平城的地界,後面又無追兵。

於是馮池和馮淡便商量,先帶沈希休息兩日,再轉陸路乘馬車去雲中。

沈希吃過的山珍海味頗多,卻沒有領略過太多市井的美味。

她一邊咬著糖人,一邊吃著湯包,即便被燙到了也沒有停嘴,在夜市上走了一路,也吃了一路。

拋去世家貴女的身份後,沈希就像個出來閑逛的小孩子,滿腦子除了吃喝就是玩樂。

前不久還深深壓在胸腔裏的痛苦情緒亦是全都消散了。

沈希的心弦松弛。

她穿著輕薄的衣裙,隨意地張開手臂,發間精巧的墜飾晃來晃去,悅耳的聲響恍若被揚起的風鈴。

那個名為儀禮的嚴苛壓力,突然之間就離開她了。

沈希也是這時候才發覺,她其實並沒有那般喜歡儀禮,比起被人們讚許端莊的短暫快樂,她還是喜歡這樣自由自在的生活。

這是她過去十餘年生命裏從未出現過的東西。

也是她打心底忍不住渴望的東西。

夜色越來越深。

在回去客棧的路上,馮池幹脆為沈希摘下幕籬,給她帶上了一副會發光的玩樂面具,然後將她抱起來去看雜耍。

馮淡吊兒郎當地做著解說:“姑娘,下一個表演您可瞧仔細點兒,咱們平城最絕的雜耍就是這個二泉映月,有不少外地人都專程來觀看。”

沈希被馮池抱得很高。

她感覺她都快要飛起來了,連心魂都在不斷地向上飄著。

過去沈希總想著被眾人艷羨、乃至嫉妒的生活才是好生活。

她要光鮮亮麗,要無懈可擊,要讓厭惡她的人都在止不住地渴望成為她。

然此刻長發被風揚起,自由的滋味快意地襲上來,沈希才驀地發現她似乎是將目的和手段弄反了。

她總以為光鮮亮麗才會幸福美滿。

在蕭渡玄身邊的那些年,沈希一直都是東宮最尊貴的女郎,出門在外眾人亦萬分捧著她。

可她真的幸福嗎?

其實並沒有,無數次的隱忍按捺和失望難過,早就讓沈希的心都快變得破碎了。

兩年前的事與其說是導火索,倒不如說是一個必然的結果,一直待在蕭渡玄的身邊,她遲早都要瘋掉的。

這一回,她要去找尋她的新生了。

*

短短兩日的休整過去得很快,臨近雲中,日子過得更是一天比一天快。

雲中賀氏雖是沈希的外家,但她卻只來過一次,還是許久之前隨著蕭渡玄過來的,並沒有多待。

近來因為她,朝野上下發生的事多到近乎恐怖。

蕭渡玄找她快要找瘋了,整條寒江的幹流、支流都被他給翻了個底朝天。

他自己亦是吐了兩回血,遠在家中的江院正連夜趕了回來。

原本因為蕭渡玄放棄選妃之事,置氣到去行宮休養的陸太後也嚇壞了。

她還以為是女色和蕭渡玄的命格相沖,一句多的話也不敢再說了,更是將進宮哭訴的李二姑娘直接趕了出去。

但馮池一件不敢告訴沈希。

直到進入雲中城的那日,她還沒有讓沈希知悉分毫。

沈希本是很敏銳的人,但這些天被安逸的生活滋養得快要忘記危機,連眉眼都比在京城時更加柔麗。

她的眼眸慵懶中帶著風流。

男裝打扮時,過路紅臉的姑娘都不知凡幾。

沈希到雲中的當日,顧長風從軍中離開,親自過來接住了她。

他走得比沈希晚,但是到得卻比沈希早。

這些天顧長風一直在做的事就是統籌兼顧,沈希出事以後他才t離開的上京,所以蕭渡玄一直沒有懷疑到他的頭上。

加之平王做事又極縝密,這本來風險極高的事,在他的協助下出奇順利地進行了下去。

就連顧家在宮中藏了多時的內應都沒有暴露。

唯獨倒黴的人是蕭言,他以為沈希真的死了,頭一熱就撞了蕭渡玄的劍刃,到現在還仍在養傷。

或許真是該否極泰來了。

顧長風從馮氏二人手中接過沈希的時候,她心情很好。

那張清美的面容帶著笑意,漂亮的眼眸顧盼生輝,像是有星子在閃爍,他失神地差些要陷進去。

沈希笑著喚道:“顧長風!”

聽到她的笑音,顧長風才回過神來。

心房在怦怦地跳著,就像是回到了兩三年前初得沈希青眼時一樣。

他輕輕地牽過沈希的手,聲音卻禁不住地微微顫抖:“歡迎回來,小希。”

顧長風一直沒有告訴過沈希,當初第一次領兵打仗的時候,他為什麽要選擇到寒冷北地的雲中。

因為沈希的親生母親賀氏是雲中人。

每每提到雲中,她的神情總還帶著些向往。

比起冰冷華美的東宮,富麗堂皇的越國公府,雲中才是沈希真正的精神故土。

她的骨子裏流著北人的血,所以這註定她和打小就養在閨閣的貴女不一樣。

聽沈希講起路上的事,顧長風的心神變得很柔軟。

初聞沈希墜落寒江的事後,顧長風也曾想過不顧一切地去尋她,哪怕是隨著她的屍骨一起入葬,此生也不算遺憾。

他不能眼看著沈希死後還不得安生,被蕭渡玄困死在皇陵中。

好在她還活著,還順利逃出來了。

雲中城今日的天氣很好,天朗氣清,惠風和暢,湛藍色的天空之下,顧長風最終還是牽住了沈希的手。

想到在皇城陷入瘋魔的皇帝,他的心中就止不住地生出悅然。

奪人之妻者,便應想到自己的妻也有被奪的一天。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不過眼下最要緊的還是沈希的快樂,顧長風想讓她高興起來,想讓她每天都能露出笑顏。

*

沈希在蕭渡玄身邊待了太久。

她本能地以為顧長風會讓她待在他身邊,卻沒想到他竟是悄悄地將她送回了賀家。

沈希很小的時候就常聽母親講起雲中賀氏的事。

聽說在北地民風極是開放自由,大家想做什麽就做什麽,女子可以隨意地當街縱馬,未出閣的姑娘不必帶幕籬,年輕婦人掌家的事亦屢見不鮮。

但沈希只來過雲中一次,當時的年歲又還很小。

內間的人不是很多,卻都是沈希的至親,外祖父、外祖母和兩位舅舅。

外祖母婁氏最疼沈希,兩人雖沒有見過幾回,但每每寄信,婁氏都要為沈希送來許多東西,她總擔心沈希會在別處過得不好。

沈希和沈宣是一對雙生子。

當初賀家是想將他們二人都接過來的,但最終沈希還是留在了宮中,所以眾人更是會常念著她。

婁氏哽咽地抱住沈希,啞聲說道:“你受苦了,小希!”

濃烈的情感全都湧到了沈希的心頭。

滾燙的熱意將她的思緒都燒著了,一時之間沈希的嗓音都啞住了。

唯有墜下來的淚水是清楚的。

“我沒事,外祖母……”沈希帶著哭腔說道,“您瞧,我這不是好好地回來見您了嗎?”

兩位舅舅亦是潸然淚下。

當初妹妹嫁去沈氏仿佛還在昨天,現今連她的女兒都這樣大了。

婁氏的眼淚更甚,她擡聲說道:“你哪裏好好的?你都遇到了那種事,也不同我們說一聲,每回寄信都是安好、安好的。”

接下來的事要如何處置,還是要看賀家的安排。

所以顧長風沒有遮掩,基本是如實地告訴了幾位長輩沈希的遭遇。

賀家地處北地,當初沈慶臣叛出的時候,他們都能將沈宣護得嚴嚴實實的。

如今護住沈希並不是難事,麻煩的是她的身份不能暴露,不能讓蕭渡玄知道她還活著。

但其實這也不難,雲中天高皇帝遠,再說顧長風自己也能幫襯許多。

眾人一直聊著,顧長風也沒有離開。

兩人並肩而坐時就像是一對年輕的小夫妻,婁氏禁不住地感嘆:“周轉多時,你們二人還能同坐一席,當真是緣分深重。”

她哪裏知道,這都是顧長風的一意相求?

聞言顧長風輕輕笑了下。

沈希亦是禁不住地露出笑容,她笑得歡暢,並沒有註意到此刻顧長風總是疏冷的眼眸中,到底含了多少勢在必得的柔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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