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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虹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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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虹橋

[他會記得, 自己陪她走過這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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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面幾天,梁遇臣打人那事兒又鬧了一陣。

據說那客戶從醫院出來後還想去告華勤打人,但不知梁遇臣又用了什麽手段, 沒幾天那客戶徹底安分了。

舒雲意外的是, 項目居然沒丟, 客戶公司換了新的團隊領導過來,但她後面得開始休產假,便把辛欣和許雯的微信推過去,由她倆繼續接手。

直到快過年的時候, 舒雲才從許雯和辛欣那再次聽到這個開黃腔客戶的消息,好像是被抓了, 除了有挪用公款,還有敲詐勒索、尋釁滋事等一些零零碎碎的罪名。

許雯和她說, 那客戶本來就地痞流氓發家, 前科一大堆, 仗著關系硬以前的事都被壓下來了, 這回是梁總親自提交證據上去的, 拔出蘿蔔帶出泥, 左右是跑不了了, 估計後面還得坐幾年牢。

舒雲有些驚訝,這些事梁遇臣一句都沒和她說過。

她休假後就沒太管華勤的事了, 除了刷刷新聞, 看看群消息和工作進度, 給項目上的小朋友們解決問題, 其餘的事一概不知。

晚上, 梁遇臣早早回來。

現在年末,正是應酬多的時候, 但他幾乎都不會去,每天按時回來陪她吃飯、散步。

舒雲現在不愛活動,都孕晚期了,天天腰酸背痛,家裏買了個適合孕婦的沙發,坐進去會替孕婦分擔一部分重量,腰部的酸痛能緩解一點。除了上衛生間,她在那沙發裏能躺一整天;但弊端也很明顯,下身血液循環不暢,總喜歡水腫。

所以只要風不大,不下雨下雪,梁遇臣都會拉著她出去適當散步,緩解水腫的癥狀。

也不會走很遠,就繞著小區淺淺轉半圈。

他們小區綠化很好,又是鬧中取靜的地段,每天散步也不會膩。

吃完飯,兩人坐了會兒,梁遇臣給她系好圍巾,牽著她出門。

上周耀城又下了雪,這幾天溫度回暖,路上的雪化幹凈了,綠化帶裏的積雪還跟新的一樣,月光和路燈光照下來,樹叢裏一抹幽涼的靜謐。

舒雲圍巾嚴嚴實實裹到鼻子,只露出一雙亮晶晶的眼睛。

她身上套著羽絨服,跟個蘿蔔頭似的,走得很慢,梁遇臣牽著她,也放慢腳步。

舒雲問了他那個客戶的事兒。

她倒不是關心事情本身,但這種以前幹地痞的人,關系網覆雜又難以根除,還容易懷恨在心,她擔心他以後會不會遭到報覆。

“沒事兒。”梁遇臣說,“證據鏈很齊全,下個月開庭,沒個十年八年出不來。”

舒雲這才放心,兩人沿著小路繼續散步。

冬夜的晚風吹過來,很冷,但她穿得嚴實,感覺不到多少寒氣。

舒雲忽地問:“你現在下雪好像很少咳嗽了。”

他說:“可能和你在一塊兒久了。”

舒雲笑:“我還不知道我有這療效呢。”

他無言牽牽嘴角,給她掖一下圍巾。

往前又繞了半圈。

她有些疲憊,牽著他的手也微微攥起借力。

梁遇臣感知到她手裏的勁兒:“累麽?回家休息?”

“好。”舒雲點頭,她現在走一兩公裏就不行了,“腰好痛,腳也是。”

“洗完澡給你揉揉。”他說。

“嗯。”

兩人又原路返回。

舒雲餘光瞥見一旁綠化帶深處草坪上的積雪,她搖搖他手臂,指指那裏:“梁遇臣,我想要雪球。你可以幫我去捏一個嗎?”

梁遇臣看見被木頭護欄圍上的綠化帶:“不可以。”

“……”舒雲說,“小氣。”

但當走過下一個綠化帶中央的石板小路時,梁遇臣叮囑她:“在這兒站著,不許亂走。”

說完,他踩著幹枯青黃的草坪,走到有積雪的地方,伸手撈了捧雪,捏成個雪球過來。

舒雲笑著伸出一根手指,指控他:“我看見了,你踐踏草坪。”

他覷她:“誰指使的?”

她抿著笑不說話。

梁遇臣把雪球遞給她,舒雲先碰了碰:“好冰!”

她小心翼翼接過,上周耀城那麽大雪,她大著肚子不敢出去玩,怕滑倒摔跤,只能趴窗邊眼巴巴看。

但雪球太冰了,她握了兩分鐘就還給他。

梁遇臣:“……”

他就知道她只是眼睛饞。

她手心凍得有些紅,他又給她暖手。

梁遇臣問她:“今年過年想回深圳和洛城嗎?”

舒雲搖頭:“不方便。”她嘆口氣,“我只想每天在家待著,好累。”

“那我們自己過年。”

“嗯。”

他給她把手焐熱,又牽著她往回走。

新年那幾天,兩人也都窩在家裏。

舒雲現在預產期快到了,胎動很頻繁,晚上時睡時醒,根本沒有完整的睡眠。

但現在她有經驗了,有時候情緒起伏也能自己稍稍調節,或者靠在梁遇臣懷裏和他聊天。

兩人從小孩的性別名字成長教育一直聊到事業接班,然後又聊回他們自己。

他聲線磁沈而安定,舒雲聽著他的聲音,慢慢總能重新睡著。

但他聲音的催眠效果也有失靈的時候。

那天還在春節假期間,梁遇臣哄了她好一會兒,便問:“要不要出去兜風?”

舒雲:“哪有冬天晚上兜風的?”

他瞧她:“真不去?”

舒雲一秒改口:“去。”

說著,他扶她起床,給她拿來衣服襪子重新穿好。

梁遇臣去車庫裏把車開出來,再把她扶上副駕駛。

深夜的耀城,車流並不多。

即便在新年,這個點兒半個城市也進入沈睡,只有寫字樓外的燈光大屏依舊持久地閃耀著。

蕭瑟而深綠的樹木,通透而璀璨的夜幕,都在窗戶裏一一後退。

舒雲不知為何,想起了之前自己無數次坐在他副駕駛的場景,有小心翼翼、有心驚膽戰、有恩愛情深……像這幾年的時光也跟著一點點閃過。

梁遇臣拿枕頭墊在她腰後,她往窗邊微微靠著,冬夜的風很冷,她只降下一條縫,感受夜風吹動發梢。

舒雲問:“不知道以後小孩出生了,我們還有沒有機會一起出來兜風?”

梁遇臣:“只要你想。”

車開到CBD中央的江邊。

淩晨三點,還有不少年輕人在江邊打卡拍照,或是迎風散步。

江對岸燈光明亮,高樓幢幢,電視塔的尖端明亮高聳。

舒雲腦門靠在車窗上,“梁遇臣,時間過得好快。”

她說:“好像剛剛認識你的那段日子還在昨天,但實際上過一個多月,我們小孩都要出生了。”

他“嗯”一聲,也跟著她看外面的夜景。

梁遇臣開口:“我倒希望再過快點兒,至少後面兩個月再快一點。”

舒雲轉過頭看著他。

他伸手摸摸她臉,眼底閃過心疼:“滿滿,生孩子太辛苦了。你整夜整夜睡不著覺,吃飯也吃不了多少,身體還難受。”

梁遇臣:“我們就生這一個,再不生了,嗯?”

舒雲從窗邊挪開,往他那靠去,梁遇臣伸手攬住她。

她說:“其實我想生兩個,一男一女,最好都像你。以後長大了肯定都聰明,做事也能成功。”

梁遇臣卻說:“像你也行。歡天喜地的,性格也好。”

“你性格也好。”舒雲立馬彩虹屁吹回去,“冷靜又有氣場,一看就很靠譜。”

梁遇臣挑眉,低頭看靠在自己肩上的人兒:“你一開始可不是這麽說我的。”

舒雲:“我一開始說的什麽?”

“冰冷嚴厲不近人情。罵我的話都忘了?”

“……”

舒雲摸摸鼻子,心虛地“噢”了一聲。

後面兩人又說了會兒話,舒雲有點困,歪在靠墊裏沈沈睡去。

梁遇臣開車返回,到了家門口,他把她打橫抱出來,穩穩上樓。

-

終於到三月的預產期。

那天梁遇臣陪著她。

生完出來的時候,她整個人都虛脫掉,臉色泛白,回到病房後人就睡著了。

從下午一直睡到晚上。

或許是休息夠了,淩晨的時候舒雲慢慢清醒過來。

她醒的時候很模糊,也沒多少力氣說話,房間裏估計是顧忌著她在睡覺,大燈沒開,只有床頭的臺燈是亮的。

梁遇臣坐在她床邊,見她醒了,趕忙喚:“滿滿?”

她微弱地應了一聲。

他說:“寶寶在隔壁。育兒嫂在照顧。”

舒雲:“你還不休息麽?”

“不困。”梁遇臣伸手給她順一下發絲,“想看著你。”

“喝水嗎?”他問。

舒雲連忙點頭。

梁遇臣去給她把病床升起一半。

杯子裏倒了溫水,插上吸管遞到她嘴邊。

舒雲咕咚咕咚喝掉大半。

“餓不餓?”

她再次點頭。

飯菜是營養師提前做好的,梁遇臣拿去病房的微波爐熱一下。

熱好回來,他支起用餐板,拿勺子餵她。

舒雲也懶得動彈,她肚子還有點疼,由他照顧。

吃了幾口後,精神好了點,她瞅眼飯盒,努努嘴挑食:“不要青菜,我要吃蝦。”

梁遇臣便把青菜那一小盒拿開,把肉和蝦餵完,最後還有一小碗銀魚蒸蛋,又滑又好吃。他剛遞過去一口,她咽下就繼續張嘴了。

梁遇臣抽了紙擦擦她嘴角:“慢點兒。我又不搶你的。”

舒雲說:“明天可以讓營養師做兩碗蒸蛋嗎?好好吃,我要吃兩碗。”

他牽牽嘴角,“行。”

梁遇臣慢慢餵著,臉龐在臺燈的渲染下很顯深邃,眼底清黑,看向她時裏面總是動容。

餵完吃的,他給她拿濕巾擦嘴。

舒雲見他不怎麽說話,從被子裏伸出手勾住他手指:“你不高興麽?”

“高興。”他說著,手也緊緊回握住她,隱隱還有些抖。

“那你怎麽不說話?”

“心疼。”梁遇臣說,他聲音有些低,後面還想說什麽卻沒說出來,拿另一只手撫摸一下她的頭發,俯身吻了下她眼睛,離開的時候,還用鼻尖碰了碰她的。

夜深人靜,窗外月色明亮。

燈下,她頭發披著,靠著升起的床墊,皮膚很白,臉蛋因為剛剛進食恢覆了一些血色,顯得人溫柔又虛弱。

舒雲有些難為情:“我生的時候是不是很醜?”

她都不敢回憶沒打無痛前有多疼,她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和表情,只能死死掐著他的手,以此來分散這份疼痛。

梁遇臣握著她的手緊了緊,他說:“不醜。平安最重要。”

他記得她忍耐時咬緊的牙關,記得她鼻尖上的汗珠,記得助產師把通紅的寶寶放在她胸前,他手掌覆上去,能掩蓋大半個背心,鮮活的生命溫熱而跳動。

還有她用力掐自己手的力氣,他從不知道她力道這樣大。明明她身板那樣小,受傷上藥都喜歡齜牙咧嘴……而他只能緊緊握住她,陪伴她。

她在病房裏沒醒的時候,梁遇臣一個人坐了很久,他想起之前無數個夜晚兩人抵死纏綿。他感受到溫情和喜悅的盡頭是這樣極致的殘忍,沒經歷前不以為意,直到此刻,她的那些疼痛也在他身體裏炸開。

梁遇臣從沒這樣疼過。

舒雲看他面色安靜,揪揪手指,和他打商量:“你能不能忘了我醜的樣子,我只想你記住我好看的。”

梁遇臣瞧她一眼:“那你要不也忘了我從前訓你的樣子,只記得我和你表白的樣子?”

空氣安靜兩秒,兩人在燈下楞楞對視。

舒雲:“……”

她好想爬起來打他,但她沒力氣

梁遇臣似乎猜到她的小心思,接話道:“你現在是不是很想打我?”

“對。”舒雲哼一聲,“我會記著的。等我有力氣了就報覆回來。”

梁遇臣牽牽嘴角:“以後讓你欺負回來。”

舒雲對他這話保持懷疑,他可從來不在這事兒上吃虧。

梁遇臣沈默少許,重新看向她:“但滿滿,今天我會記一輩子。”

舒雲微楞。

他緊緊牽著她的手,目光裏有清澄的光源:“不因為今天是孩子的生日。是因為你。”

他會記得,自己陪她走過這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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