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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表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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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表樹

[願我為天梯, 載她往上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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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面,趙總轉去和姚少池說話了,還有幾個產品部和投資部的領導, 範罡也在裏面。

梁遇臣不關心,也不參與。

這一塊是這個度假酒店的戶外運動場,邊上還有排球和籃球,現在夕陽西下, 天空白藍幹凈, 周圍幾顆墨綠的椰子樹, 海風溫柔,周邊出來放松運動的人很多。

姚少池預約的網球場和籃球場挨在一塊, 中間也沒有欄網,邊上一群十幾歲的男生在打籃球。

梁遇臣瞧那球在她身後躥來躥去的,怕飛過來砸到她,習慣性地伸手, 攬在她腰後,把人往邊上護了護。

舒雲一時沒反應過來, 跟著往他身邊走了半步。

站定到他的陰影裏, 她忽然意識到什麽,雙肩一動, 匆匆退開。

梁遇臣的手臂停在半空, 他深深看她一眼, 沒說什麽, 撤回了手。

四五米遠, 趙總還在和姚少池說話, 她依稀聽見“並購”等金融方面的詞匯。

他們並沒有註意這邊自己和梁遇臣的小動作。

傍晚的風柔軟地吹過來,帶著海浪的氣息。

一時仿佛回到了那一年的普吉島。

沙灘、燒烤、笑聲、落日……

舒雲有些拘謹, 想起上次兩人的見面並不愉快。

她以為能平靜面對他,但好像並不行;而他也一向吃軟不吃硬。

其實那支鋼筆還回去後她還挺悵然若失,每次一摸口袋,鋼筆不在,她總有點心慌。陪伴她好多年了呢。

她抿抿唇,別過自己的發絲。

梁遇臣也不說話,仍舊抄兜望著前方,跟個沒事的閑人一樣。

舒雲忍不住:“這不是我們公司的團建嘛,你來做什麽?”

這話問出口後就有點後悔,搞得自己多在意一樣。

梁遇臣幽幽道:“這麽快就‘我們公司’了?”

“……”

舒雲語塞一瞬,但她在和他頂嘴這方面一向是不能吃虧的:“對呀,我都入職一個月了,當然是我們公司。不然還是‘你們公司’嗎?”

梁遇臣瞧她這熟悉的哼唧唧的小表情,心軟了一道,懶得和她爭。

舒雲往趙總那邊指一指:“他們在談並購,你不去和他們一起說說話嗎?”

“我不是為藍輝過來的。碰巧在這兒遇見了趙總而已。”

舒雲提煉出重點,微微一動:“那你來三亞是?”

“匯通的團隊最近在這邊。”

聽見“匯通”兩個字,她“哦”了下,垂眼看腳底的網球場地:“難怪。”

他一向對工作嚴苛上心。而匯通也沒有辜負他的籌謀,綠色金融的前景確實一片大好。

舒雲心裏發酸,莫名地,竟還有些羨慕。

她深吸口氣,往前合著手掌伸展一下胳膊:“那萬一藍輝的並購業務你也能拿下呢?這樣你的支持率會更高。免得又有人想把你拉下來。”

梁遇臣扭過頭:“你擔心我?”

舒雲喉嚨一堵:“我都辭職了我擔心你幹什麽。”

“你別誤會。”她話多起來,一本正經地掩飾,“我是怕萬一你倒臺,雯雯姐和駿哥怎麽辦?然哥和林總也得跟著喝西北風了。”

“……”

梁遇臣瞇了道眼,某一瞬,他確實感覺自己早被她磨得沒脾氣了。

舒雲剛打完球,身上又有汗,現在站在這兒,蚊子幾乎繞著她咬。

她兩只小腿相互摩擦著,看眼那頭還在交談的領導,有點兒想離開,但又不好意思先走。

梁遇臣看出她的為難:“想走?”

她趕緊點頭:“嗯,有點兒……但好像走不掉。”

他擡了擡下巴:“等著。”

“誒?”

舒雲還沒反應過t來,他已先提步過去,朝趙總伸出手:“趙總,晚上還有安排,就不多留了。”

趙總難得見梁遇臣主動握手,有些受寵若驚:“下次回深圳了,我做東請客。”

梁遇臣沒說好與不好。

範罡卻看向他身後的舒雲,視線從她緊身運動服的胸脯滑到百褶裙下的雙腿,笑說:“舒組長一會兒跟我們回酒店餐廳吃飯吧,今天總沒開車吧,不能再推辭了。”

舒雲被點到名,訕笑了下,正想開口,梁遇臣已先出聲:“不巧,我這邊還有些工作需要舒組長配合。”

範罡做開玩笑狀:“舒組長果然是從華勤出來的,對老東家更親熱呢。不會透露我們的機密吧?”

梁遇臣語氣很淡:“範總要連華勤都不信任,那這筆生意也不必做了。”

範罡這才沒作聲。

梁遇臣掃一眼其他人,微一頷首,轉向舒雲:“走了。”

“噢。”她立刻跟上。

走出一段距離,舒雲忍不住多問一句:“我真的可以走了?”

梁遇臣:“怎麽,還想回去?”

她當然搖頭。

他提醒:“包拿上。”

“噢。”舒雲懵懵點點頭,轉身跑到一邊的長椅上抓起自己的包,拉好拉鏈,腳步輕快地再次跑向他。

她跑起來跟只林間小鹿一樣,腿白晃晃的。

梁遇臣就這麽看著她,心頭有絲恍惚,仿佛那些破碎與撕裂都沒發生過。他們還是平常的、普通的、可以一直走下去的伴侶。

他幾乎下意識朝她伸手,以為她會和以前一樣跑過來挽住自己胳膊,然後笑著喊他“梁遇臣,我們走吧。”

舒雲看見他的手,只當沒發覺地停下腳步,“不用梁總,包我自己拿就好了。”

疏離又客氣。

梁遇臣嘴唇動了下,深深看她一眼,落空的手再次收回兜裏。

-

運動場地外,酒店的小型觀光接駁車在等他。

梁遇臣帶她過去。

接駁車就一米寬,兩邊沒有擋板,舒雲坐去最後一排。

她剛落座,梁遇臣也跟著她,坐了進來。

他人肩寬腿長,踏上接駁車的時候,陰影就這麽籠在她身上。

空間被他壓縮幾分,她看見他搭在前排椅背上的手,依舊修長有力,骨結微凸,幹凈而硬朗。

舒雲移開眼,往邊上挪挪地方。

他說了句:“謝謝。”聲音悅耳。

舒雲默默望一眼前兩排的空位,“……”

他是非得和自己擠一塊是吧。

舒雲又動動屁股,把包放在雙腿上,兩人胳膊碰著胳膊。

接駁車沿著小路軲轆駛遠,海面上夕陽漸深,夏日晚風拂過,舒雲發梢吹起來,撓到他的肩頭。

她趕緊將發絲別過:“抱歉。”

“沒關系。”

他聲音平淡,舒雲抿抿唇,去看外頭倒退的景色。

瞧了兩秒,她感覺出不對:“這好像不是回酒店的路。”

他說:“嗯。”

梁遇臣轉過目光:“去和匯通的徐總吃個飯。”

他這話省略了主語,聽起來像是在說自己的行程,但仔細一聽,又像是囊括了兩個人。

舒雲不願去琢磨他這話裏的意思,只說:“那你把我放路邊吧,我自己回酒店。”

梁遇臣松泛下肩:“不太行,我已經和徐總說要帶你過去了。他也想見見你。”

舒雲不解:“見……我?”

她和匯通沒什麽交集呀。

“現在ESG和綠色金融已經成為後幾年的主推業務線。你是前負責人,初期工作都是你在做,想見你不很正常?”梁遇臣說,“你現在雖說跳去藍輝了,但總歸還在這個圈子,也算半個資深人士,以後總要打交道的。”

舒雲一時無聲。

匯通是頂級投資機構,聚焦金融、能源等諸多領域,和華勤一樣是各自行業裏龍頭老大,此次強強聯手,帶來的新機遇數不勝數。

他這話,像是在給她鋪路,又好像沒有。

也對,他一向事業、感情分得清清楚楚。

即便為了權力利用她,感情上卻還能靠近她。

她不知道其他情侶分手後是什麽樣的,反正她是痛徹心扉過一回,可他好像還是個沒事人,依舊來去自如、游刃有餘。

梁遇臣整理下袖口:“再說,我把你從網球場撈出來,後面不應該跟我走?”

舒雲沒做聲,看向旁邊倒退的景色,心裏有點不知作何感想。

梁遇臣意識到身邊人的安靜:“滿滿?”

“你別和我說話。”

梁遇臣看向她,舒雲則別過頭看外面,眉頭擰著,臉蛋也有些鼓。

好像自己又惹她生氣了。

梁遇臣瞧上幾眼,莫名有點想伸手戳戳她臉蛋。

可若真這麽幹,她估計連車都不願意和自己一塊坐了。

後面一路,他真就沒說話了。

坐了十分鐘接駁車,目的地依舊是海邊,一個私人會所。

梁遇臣下車,回身過來朝她伸手。

舒雲不理他,自己跳下臺階,繞過他往前走去。

梁遇臣無言地看她一眼,又默默瞥一道她忘在接駁車上的包,給她拎上了。

一進會所,周邊一塊頂上天花板的巨幅景觀魚缸,裏面幽藍色的燈光照著,熱帶小魚成群游動。

包廂裏人還挺多,有人圍著臺球桌,有人坐在沙發裏。一看過去都是襯衫長褲,只有她穿著網球裙,太不正式。

其中的徐總看見他們,站起來,熱絡地招呼。

徐總年近五十,鬢角微白卻一絲不茍地梳著,他看看舒雲,又向梁遇臣,笑問:“這就是舒老師吧?”

熟悉的稱呼,舒雲心顫了下,有種闊別已久的恍惚。

離開華勤小半年,沒人再喊過她“舒老師”。即便在藍輝,大家喊她組長,她嘴上應著,但總覺得不習慣。

舒雲趕緊一笑,微彎了下腰:“徐總好。”

徐總:“客氣。舒老師我們之前見過的。”

舒雲想了想:“是香港聯合會二十周年慶的時候嗎?”

徐總聞言,笑嘆了聲轉向梁遇臣:“遇臣,你這朋友記性確實不太行。”

梁遇臣莞爾一道,沒說話。

“誒?”舒雲疑惑。

“是過年的時候。”徐總重新看向她,“你還誇過我是常青樹來著。忘了?”

梁遇臣:“她那晚喝醉了,有些事情不太記得。”

他說著,卻饒有深意地看向她,眸底映著燈,浮光淺淺。

舒雲登時反應過來是哪天了。

就是她喝醉酒吻他的那一晚。

她臉毫無預兆地一熱,尷尬地摸了摸鼻子:“……”

徐總哈哈一笑:“確實,我都記得你那天晚上,坐在遇臣身邊,一個人喝了一整瓶酒。”

梁遇臣也安靜註視著她,嘴角微勾。

舒雲耳根都快燙掉,憋出一句:“您見笑了。”

玩笑適可而止,徐總不再打趣她,帶著他們往裏走。

這裏到場的都是匯通的高管和做綠色金融的項目團隊,他們最近在海南這邊和央行在開一個很重要的金融會議。

散會後大家也都在討論後面一系列相關的問題。

徐總給大家介紹:“ESG的前負責人,舒雲舒老師。我讓遇臣把人帶過來了。”

一個男士率先開口:“我們知道,耀城的那個展會我們去看了的。我還去你的展臺和你說過話,但你應該不記得我,那天人太多了。”

舒雲不好意思地一笑:“那天確實,人很多。”

一旁有侍應生端來高腳酒杯,她接過來。

梁遇臣:“別喝太多。”

舒雲回頭,他站在她身後,眸色很深。她微一激靈。

他不知想起什麽,又低低補充一句:“喝多點兒也行。我把你弄回去。”

“……”

她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梁遇臣卻笑容欲盛。

這一片都是工作相近,有理想有抱負的年輕人,大家理念相同,都希望國家經濟能更健康更綠色地循環發展,能開拓更安全更持續的藍海市場。

舒雲和他們說著話,有人忽然問:“話說你是怎麽想到要開始做ESG的,前幾年國內對這一塊幾乎沒有關註。”

舒雲看著手裏細長的高腳杯:“在學校的時候做過相關的課題。後來在華勤,去青海待了小半年給電力集團做項目,又去過幾次風場,慢慢才有想法。”

那人點頭:“難怪,這種都是要實踐出來的。畢竟沒什麽人願意往太冷太偏遠的地方跑。”

後面又說起能源方面的一些問題,舒雲這一兩年都在做這些,她慢慢放開,和大家交流著。

梁遇臣就跟她後面站著,看她說到激動的時候躍躍欲試的小表情,整個人鮮活而閃耀。

他也不打斷,嘴角掛著淡笑,就這麽註視著她。

有人看見她身後一直不出聲的梁遇臣,怕把華勤的董事長給冷落了,趕忙開口:“梁總t不說些什麽嗎?”

梁遇臣擡擡下巴指指舒雲:“專家在這兒,我要說的她都已經說了。”

舒雲心頭微微一跳,回頭,男人眼底清黑,裏頭有她的影子。

徐總開口:“其實梁總不用專門來一趟。你剛升董事長,香港那邊事情又多,不然忙不過來了。”

梁遇臣:“沒事。我為私事過來的。怎麽樣都是要來的。”

舒雲聽見這一句,佯裝沒聽懂地抿一口酒。

後面,匯通那邊的人開始聊自己公司的事,舒雲沒再參與,往邊上走了走,坐在安靜的靠窗吧臺邊。

大海上的夜空已完全黑掉了,看不見什麽東西,反倒玻璃上自己的倒影愈漸清晰。

正想挪開視線,玻璃裏出現熟悉的身影。

身邊的高腳凳被拉開,他和她並齊坐上來。

舒雲目光從玻璃裏移到自己的酒杯裏。

梁遇臣手裏也有酒,但他一口沒喝。

寂靜的角落無人打擾,與另一頭熱鬧的聚會格格不入。

音樂聲緩緩流過,伴隨著窗外的海浪聲,他似乎笑了道:“一面對我就不想說話了?”

舒雲抿下唇,卻是道:“還沒來得及恭喜,順利升任亞太董事長,步步高升了。”

“你要願意,可以回來繼續做負責人。”梁遇臣說,“下周就能入職。”

舒雲手指扣住酒杯,剛分手三四個月,他就能若無其事要自己繼續為他打工嗎?

她心落下去,低低地:“梁總太擡舉我了。”

梁遇臣看著她,一時沒說話。

舒雲深吸口氣,換了個話題,她覺得自己有必要學會平靜面對他,除開前男友這個身份,他畢竟也是個大人物。

她問:“梁總您後面是準備一直都待在香港了嗎?”

梁遇臣聽見她的稱呼,移開目光:“不一定。可能會待一段時間再回耀城。”他說,“大陸一直都是華勤的主要市場。”

“嗯。”

再無後話,舒雲感受著逐漸安靜的空氣,以及身邊人無法忽視的存在感。

她想走了。

正要跳下高腳凳,梁遇臣卻先一秒開口:“要和我回去麽?”

舒雲一只腳剛剛落地,屁股還在椅子上。

她擡頭:“什麽?”

梁遇臣也轉過來,目光鎖著她:“和我一起回耀城。”

他起身,一手按住吧臺邊緣,一手撐在她高腳凳的椅背上,形成半個保護的姿勢。

燈光從他身後灑下來,她心中驚跳。

梁遇臣:“舒雲,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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