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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潮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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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陽光燦爛, 連創口貼都在點石成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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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的俏皮聲瞬間止息。

舒雲雙肩輕顫,眼睛一下瞪大,仿佛心尖兒都被他攥起來。

梁遇臣含了一下她的唇瓣, 很輕地摩挲。

他鼻息撲灑,熾熱纏綿。

她看見他在光影裏銳化的睫毛,以及挺立的鼻梁,比想他的時候更加真實。

舒雲心抽了一下, 也拽住他衣服, 淺淺地回應。

他沒有深入太多, 只片刻便抽離出來,拿拇指蹭蹭她酒窩, 退了開去。

舒雲臉頰滾燙滾燙的,埋頭不肯看他。

梁遇臣推開安全門,帶她從這邊繞回辦公室:“本來提前給你發了消息的,後頭一看, 消息沒發出去。”

怕她不信,還拿出手機, 點出微信舉到她眼前給她證明。

果然有個未發送的感嘆號。

舒雲眨眨眼, 卻又眼尖地發現了另一個點,她兩眼彎彎, 好哄極了:“我是你置頂啊?”

梁遇臣瞅她:“女朋友不置頂?”

“……”舒雲抿著的嘴角, 再也控制不住地揚起來。

“那你下次要再提前一點給我發消息。”她瞪著大眼睛, 學他以前的語氣, “不能發完消息後就不管了, 萬一發錯了呢, 要嚴謹。”

梁遇臣被她這裝模作樣的架子逗笑,很好說話地點頭, “行。我下次註意。”

往前再繞一個走廊,兩人走回項目組的辦公地。

還有一道安全門,梁遇臣伸手去給她推,她正好也伸手,他目光一下落在她手上那些細細小小的傷口上。

“你手怎麽了?”他蹙眉。

舒雲看眼自己的傷口,“噢,這個啊,沒事,就被紙張劃了一下。”

他面色變了,拾起她手:“你這是劃了一下?”

女孩手指細嫩,捏在手裏跟蒲柳似的。

指尖、虎口,這些慣常用作翻書的地方都落下了不少痕跡。

但應該只劃傷了皮膚,傷口在止住血後,變成泛紅的一條線,不深,但印在她手上,還是有些觸目驚心。

舒雲被他註視得有些不好意思,想抽回來又掙不動,便解釋:“其實還好,兩三天就能愈合……”

兩三天……

梁遇臣訓誡地看她一眼,她登時乖乖閉嘴。

他又拾起她另一只手,一並檢查著。

“你不覺得疼?”他問。

舒雲心大得很:“就用酒精消毒液洗手的時候有點疼,其他沒什麽感覺。”

梁遇臣快氣笑了,一時都找不到話來說她。

他松了她手,換做牽她手腕,“你們中午幾點吃完飯?”

“大概一點?”舒雲回憶著。

“兩點再繼續工作?”

“對。”她點頭,“怎麽了?”

“一會兒我下去……”他說著,兩人正巧拐彎。

剛過墻角,便聽見前面傳來聲響,虞饒他們陸續從辦公室出來了,背對著他們往前面走,估計是要去吃飯,連李宗然都在,正站在走廊上和Aron講話。

舒雲心臟瞬間收緊,生怕誰突然回頭瞧見她和梁遇臣走在一塊兒。

她不知從哪冒出的力氣,一下從他手裏扯回手腕。

梁遇臣掌心一空,連帶著嘴邊要說的話都一下止息。

他定定看她半刻,但她只緊張地盯著不遠處的同事:“……那個梁總,我先回憑證室了。”

她慌忙說完,立馬從他身邊跳開,埋著頭,避嫌似的飛快跑遠。

“……”

梁遇臣微瞇了眼,盯著她的背影好幾秒,直到人徹底消失。

他晾在空氣中的手落下去,插回了兜裏。

不一會兒,走廊上的李宗然和Aron註意到他。

梁遇臣收回目光,提步過去。

“你怎麽從這邊繞過來了?”李宗然好奇地看他一眼,而且似乎還不太高興?

梁遇臣沒接腔。

倒是Aron連忙伸手,堆上笑容:“Land。”

“張磊。”他遞出手同他握了握,直接喊了他名字,“耀城這邊不是香港,本土化強,沒有叫英文名的習慣。”

Aron一聽這話,心涼了半截,只好改口:“您說得是。梁總。”

梁遇臣聲音喜怒難辨:“這項目的重要程度不用我多說,我沒來前,估計也有不少第三方機構下來看過,給了評估。袁總既然能臨時換人派你來,自然是看中你的能力,按部就班,好好幹就行。”

他這番話說得清淡隨意,看似是慰問下屬,但話語裏無時無刻不在敲打,“還有什麽其他要配合的,你直接同我講。”

Aron額頭都要冒汗,他雖是袁總那邊的人,但也不敢真的把梁遇臣給得罪了,他虛浮笑笑:“這……會不會太麻煩梁總了。”

梁遇臣:“不妨事,都是為了工作。”

該說的話都說完,三人一齊往電梯的方向走。

虞饒他們還聚集在電梯間裏,中午人流量大,大家還沒排上電梯。

李宗然問:“你直接回所裏?”

“不回。”

李宗然感覺到他的低氣壓:“誰又惹你了?心情不好?”

梁遇臣下頜繃著,瞥了他一眼,沒說話。

李宗然聳聳肩:“那我不管你了。我去陪饒饒他們吃個便餐。”

梁遇臣頷首,末了,還是道:“把兩個實習生也帶上,賬從我那兒劃。”

“行。”

一旁的Aron見狀,趕忙說:“梁總,那我先回我團隊了。”

梁遇臣下巴微擡,算作同意。

李宗然看著Aron走向亞太那邊的背影,散漫下來,好笑:“我還以為袁總會派誰來呢。這張磊專業能力也不怎麽樣,頂多使使絆子。”

梁遇臣聽著,擡手給專用電梯摁了下行鍵。

他面上瞧不出情緒,起先沒回話,好一會才出聲:“這邊你多盯著點。”

李宗然:“一定。”

專梯很快,幾秒就“叮咚”到了。

梁遇臣回頭往人群裏瞧一眼,舒雲已經從憑證室出來了,躲站在最後,正同許雯和周駿在講話,她笑眼彎彎,和方才的緊繃渾然不同。他們三人不知在講t什麽,笑作一團。

梁遇臣收回視線,走進專用電梯摁了關門鍵。

-

“舒雲?舒雲?”許雯拍拍她肩,“走啦,電梯到了。”

舒雲回神:“……好!”

她跟著同事們一塊進電梯,電梯關門的最後一瞬,她又瞧了眼斜對面的專用電梯,顯示屏上邊顯示已到F1層。

他應該已經走了吧。

也不知道他有沒有生氣。

舒雲擡起手看了看指尖的傷口,想到他方才擔憂的語氣,感覺自己扯回手臂,好像是有點過分。

她吐出一口氣,也不知自己是怎麽了,那時她腦袋一蒙,只怕被看出點什麽。

吃飯的地點是李宗然選的。

這回,亞太那邊的同事破天荒地肯一塊兒來聚餐了。

飯桌上,一片其樂融融,Aron也一改從前冷冰冰的態度,主動緩和起關系。

虞饒心下訝異,面上仍從容應對著,只在喝飲料時朝身邊的李宗然投去疑惑一眼。

李宗然只搖搖頭,神秘一笑,聳了聳肩。

這頓飯吃得順利極了,從餐廳回到智科的寫字樓下,已經快一點半。

一部電梯坐不下,Aron和他的團隊們先上去了,只剩下本部的同事們。

有人已經憋不住笑:“Aron真是能屈能伸。誒,你們好好學著,什麽叫兩幅面孔。”

另一人接話:“哈哈,學不來學不來,真學不來。”

大家都笑著,他們被Aron壓了這麽段時間,現在只覺揚眉吐氣。

舒雲聽他們調侃,沒心思去理解裏面的彎繞,只目光漫無目的地游走,忽地,她瞧見還站在大堂裏講話的虞饒和李宗然。

只看背影,也覺得異常和諧。

上了樓,舒雲和宋游回到憑證室。

她從包裏拿出cpa的課本,準備開始看網課。她四月頭報了考試,她已經起早貪黑學了一年多了,想盡量一鼓作氣把六門全考完。

宋游本來在刷短視頻,但看她開始學習後,便撇撇嘴,也開始做正事。

舒雲剛翻開書,面前橫放的手機響了起來。是梁遇臣。

她心底一驚,立馬去外面接。

宋游瞥見,問:“男朋友?”

舒雲囫圇應付一聲,出去了。

走到走廊上,她接通電話。

梁遇臣坐在車裏,聲音平淡如常:“飯吃完了?”

“……剛吃完。”舒雲摳著手指,小心翼翼地回話。

“我在二期這邊的停車位。”他說,“你下來。”

舒雲兩眼瞪大,脫口而出:“你不是已經走了嗎?”

那頭安靜了一秒,既而是清淡且微微帶力道的一句:“下來。”

“……”舒雲深吸口氣,聲音弱下去,“噢”了一聲。

-

智科租占的寫字樓分一期二期,中間用連廊打通,但辦公場地一般都在一期這邊,很少有去二期。

舒雲覺得他把車停二期這邊,估計也是將就她。

綠化帶前的停車位滿滿當當停了一排車,她挨個尋找,直到身後傳來“滴”的一聲鳴笛。

舒雲回頭,熟悉的邁巴赫優雅醒目,梁遇臣正面無表情坐在駕駛座上註視著她。

也不知他看了她多久,那目光深沈幽微,還帶著點兒她看不懂的情緒。

舒雲頭皮一緊,垂著腦袋過去了。

坐上副駕駛,她目光掃過中控臺上的塑料袋,印著周邊某家藥房的logo。

但她還在自己的思緒裏,沒太在意。

車裏安靜極了,梁遇臣尋常開口:“中午吃得還好?”

舒雲眨眨眼,“還、還行。”

“和亞太那邊一塊兒吃的?”他問。

“嗯,”她點頭,被他打開一點口子,後面的話便止不住地湧出來,“不過說來也奇怪,今天Aron中午突然態度大好,居然還給我們打招呼。和前幾天……啊不,和早上的面孔都不一樣。他是轉性了?不會呀。”

梁遇臣聽她擱那自問自答,聲音裏是她慣有的俏皮,他不由彎了彎嘴角,心裏稍微緩和了些。

等她說完,他朝她伸手:“手。”

“啊?”舒雲懵懵地轉向他,“你要幹嘛?”

梁遇臣無言看她一眼:“給你擦藥。”

說著,他拿過中控臺上的塑料袋,裏面是他剛剛去買的碘伏棉團和創口貼。

他瞧著她:“你以為我要幹什麽?”

舒雲臉熱了一下,乖乖把手遞給他。

梁遇臣捏住她手腕,往自己身前拉了拉,左手單獨去擰碘伏棉球的瓶蓋。好似生怕一放手,她就又溜走了。

他拿著鑷子,夾了棉球給她有傷口的地方消毒。

碘伏滲入今早新劃的口子裏,十指連心,她“嘶”一聲,想縮回去,卻被他更用力地攥住,再度拉回他面前。

舒雲掙不過他,另一只手拍他胸膛:“你輕一點。”

梁遇臣無動於衷,鉗制住她搗亂的手,低聲:“你不是都能用酒精消毒液洗手嗎,擦點兒碘伏也怕疼?”

舒雲噎住,“這不一樣。那是我洗手時無意間擠了一泵,你這是有準備的,當然這個疼。”

她說完還覺得不夠形象,繼續比喻,“就像罪犯上刑場,知道死期將至,心理上當然更恐慌……”

梁遇臣沒工夫搭理她:“換手。”

“噢。”她趕緊遞上另一只手。

男人小心握住,不知有意無意,他拇指在她手腕內側輕輕撓了一道,舒雲渾身一激靈,一股異樣的抓癢。

她擡眼看他,他卻佯裝不知地繼續上藥。

“……”

舒雲感覺他在報覆自己。

四月中午的陽光已經捎帶夏日的燥熱,她身上只穿了件針織衫和牛仔開叉長裙,卻已經開始覺得熱了。

她手難捱地動一下,梁遇臣以為是她又吃痛,便輕輕給她吹氣緩解:“很疼麽?”

指尖拂過涼絲絲的氣息,舒雲不可置信地看他近在咫尺的成熟俊朗的臉,胸腔裏某一塊地方忽然就軟得一塌糊塗。

“梁遇臣,你是專門去藥店買了藥,然後讓我下來的嗎?”

“不然?”他擡頭看她一眼。

“噢。”舒雲隱秘地揚了揚嘴角。

擦完藥,他將碘伏放回去,拿了創口貼,給她受傷的手指嚴嚴實實包裹好。

一切都做完,他最後再檢查一遍。

舒雲:“就劃傷了這幾道,真沒了。”

梁遇臣這才作罷,將散落的貼紙撿拾幹凈,放進一旁的車載廢紙簍裏。

臨近下午,陽光已經能照進車內,斜斜落在她大腿上。窗外高樓林立,天空嵌在縫隙裏,湛藍湛藍的。

她五指張開,對著光線舉起來,創口貼的邊緣在光下散發著金燦燦的光芒。

梁遇臣:“能瞧出朵花兒來?”

舒雲輕哼一聲,煞有介事,“我看你貼得好不好看,不然我回去還得重貼。”

“……”

梁遇臣噎了噎,懶得和她爭,由她去了。

他上午六點落地的耀城,因為時差的緣故,已經二十小時沒合眼。

舒雲聽見左邊沒聲兒了,回頭,瞧見他眼皮微闔躺在座椅裏,光影勾勒他的輪廓,將他膚色襯出一種溫潤的質感。

舒雲悄悄坐起來,湊近,認真瞧他。

或許是放松狀態,也沒工作時的強勢氣場,他顯得有些疲憊。

她忽而就有些自責。

因為如果換位思考,是他甩開自己的手,她也一定會難過的。

何況,他還坐了那麽多小時飛機回來,還關心她手上的傷。

舒雲心鼓脹一瞬,正準備伸手戳戳他臉和他說話時,他睜開了眼。

她一秒收手,笑問:“你累了?”

“沒。倒時差。”

“噢。”

梁遇臣目光落去她臉上,她小小一只湊在他身邊,眼睛裏好似揉碎了陽光,看他的樣子撲閃撲閃的。

他忽而就伸手,在她臉上掐了一道。

她“哎呀”一聲,眼睛圓溜地:“你怎麽又掐我?”

“你說呢?”他沒好氣。

“……”

舒雲自知理虧,摸著臉不理他。

隔一會兒,梁遇臣瞧她揉臉,“弄疼了?”

他明明沒用力。

“對啊。”其實不疼,但她就是忍不住唱反調,“都掐紅了。”

“我看看。”他低聲說。

舒雲瞬間縮回去,虛虛一笑,打著哈哈:“不必了吧。”

梁遇臣也跟著她似笑非笑:“不用和我客氣。”

話落,男人陰影覆蓋過來,微苦而熨帖的氣息,他伸手掐住她下巴。

“你……”舒雲呼吸一抖,睫毛也因為緊張而輕輕顫動。

梁遇臣垂眸註視著她,想起剛剛在走廊,她抽手而去的背影,只停頓一秒,他撥開她發絲,低頭吻她。

她坐的副駕駛上剛好有陽光,照得暖烘烘的,和他這邊的陰涼截然不同。

梁遇臣t扣緊她肩,吻得有些兇狠,但在她身上汲取到那抹無可替代的溫暖後,又柔軟下來。

他清黑的眼神註視著她,教她把手環上自己的背。

嘴唇分開一瞬,他說:“張嘴。還要我提醒?”

舒雲臉頰發燙,感受到他舌尖探入的力度,攪得她發疼,卻又舍不得推開。她手掌隔著襯衫,他那樣地真實而溫熱。

其實有一瞬,她很想問,自己能進天星、進智科,是不是他的緣故。

但終究沒有問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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