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四十四次日落

關燈
四十四次日落

周六,話劇節舉辦當日。

除蘇雨萌以外,嚴宵和謝正在話劇比賽正式開始前,都會參與文藝表演,所以也要早到學校一個小時。

陳星夏落單,在家裏吃完早餐,慢悠悠去了學校。

說是慢悠悠,但到的也比規定時間早,因為蘇雨萌想裝扮好以後叫她看看,萬一哪裏還能再美一下,趕緊補上。

陳星夏到了音樂廳。

她從正門進去,迎面立著的就是她畫的海報。

不得不說,天才之作啊!

陳星夏立在海報前,得意了好一陣兒,謝正的聲音這時候傳來。

“不愧是夏姐,畫的牛!”

陳星夏扭頭,就見嚴宵和謝正從側面通道出來。

他們穿著學校統一發放的服裝,白襯衣黑西褲,襯衣胸口兩側有豎著的褶皺作為裝飾,怎麽看怎麽像……酒店waiter。

還是那種非五星級的城鎮酒店。

尤其謝正,系了個暗紅色領結,簡直土的冒傻氣。

兩人過來,謝正還想嘚啵幾句,被他同伴打斷,叫他進去再串一遍詞。

剩下陳星夏和嚴宵,兩人如常開啟互看模式。

進入音樂廳的學生逐步增多,其中還有來晚了的表演同學,他們也穿著襯衣西褲,系著領結,和謝正一看就是一個村兒的。

看來只要是在前面參加文藝表演的男生都是這個打扮,那某人為什麽沒有?

陳星夏這個想法剛冒出來,嚴宵就把手插進口袋。

陳星夏眼疾手快,先一步搶走口袋裏的東西——一條暗紅色領結。

“你怎麽不戴?”她眼裏已然透著狡黠,“是不是覺得自己是好學生就搞特殊?”

嚴宵抿抿唇,老樣子,不言語。

陳星夏挑眉,抓著某人手腕,拽到了旁邊的安全通道裏。

笨重的大鐵門關上,隔絕了外面的聲音。

陳星夏站到臺階上,女王似的揚著下巴,命令:“過來。”

嚴宵看她一眼,吸了口氣又呼出去,過去。

陳星夏啪地甩出領結,義正言辭:“集體活動就要服從學校的安排,不能搞特殊,明白嗎?”

嚴宵還是不說話,陳星夏管他呢,踮起腳把領結的帶子繞到他脖子後面。

“你彎點兒腰。”陳星夏胳膊抻著累得慌,“長得高了不起啊?”

嚴宵彎下腰,任人宰割。

安全通道有涼風流竄,陳星夏的劉海和嚴宵的碎發都有被輕輕吹起,差一點交纏到一塊兒。

陳星夏並沒有察覺他們挨的有些近了,更沒察覺有道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過她。

她專註地系領結,一心想著看某人出醜。

陳星夏總是嫉妒嚴宵睫毛長,但事實上,她的也不短,而且天生有些微微上翹,像花芯中蜷曲的花蕊。

嚴宵屏著呼吸,不動聲色地將視線從女孩的睫毛一點點移到眼睛。

再想往下,他克制了。

陳星夏系好領帶,點了嚴宵肩膀一下,讓他往後站,她看看效果。

對於十七八歲的男生而言,普遍不適合襯衣西褲的打扮,他們穿不出那份成熟不說,一個弄不好,還會叫人覺得裝X失敗。

陳星夏本以為土人幫會增加一名大員,可她一看,有人一點兒也不土,不僅不土,還有幾分紳士味道。

陳星夏忍不住又打量一遍。

確實是好看的,嚴宵個子高,頸長肩寬,是天生的衣服架子,這一身穿他身上,毫不違和。

想看的沒看到,還白費了工夫,陳星夏跳下臺階,咕噥:“沒意思。”

“嗯?”

“嗯什麽嗯?豬啊。”

“……”

陳星夏過去開門,想起什麽,回頭問:“你待會兒彈什麽?”

“……”

又不說話。

“這有什麽好保密的?”陳星夏無語,“我待會兒又不是聽不到?”

“那你一會兒就知道了。”

“……”

行啊,會噎她了。

陳星夏瞪人,本來就大的眼睛又圓了一圈,跟個大眼洋娃娃似的。

她氣呼呼地要走人,一只胳膊按住了門。

“幹嘛?”陳星夏沒好氣道,“還想氣我?”

嚴宵不知是哪裏又得罪了她,垂著眼眸,說:“謝正說下周末有個集市,去嗎?”

陳星夏變臉跟翻書似的,問:“小動物那個?”

“嗯。”

“去去去!”陳星夏點頭,“正好也考完期中,我們去放松一下!”

陳星夏心情瞬間美麗,剛才那點兒氣自然也就散了,她幫嚴宵又正了正領結。

“好好彈。”她說,“別丟了我東棠裏的臉面。”

嚴宵低頭掃過那只白皙的手,唇角輕彎,嗯了一聲。

從安全通道出來,嚴宵去找他的waiter天團,陳星夏往後面的化妝間走。

她估計蘇雨萌那邊差不多了,她再看看有什麽地方能幫忙,就可以坐等看表演。

可不想,她才進去休息區,就看到站在角落的蘇雨萌和老師。

老師的表情像是生無可戀,蘇雨萌則是快要哭了。

陳星夏跑過去問怎麽了?

蘇雨萌手裏抱著待會兒要穿的戲服,啞著嗓喊了聲星夏,給她看衣服。

陳星夏一看嚇一跳。

好好的裙子居然被剪成了一條一條。

因為戲服比較大件,老師怕學生們帶來帶去會有損壞,就統一要求大家把衣服放到更衣室,今早直接來換就行。

蘇雨萌昨天看裙子還是好好的,可今天化好妝再去拿衣服,看到的就是這麽個墩布頭子。

“這怎麽回事?誰弄的?”陳星夏問,“絕對故意的啊!”

蘇雨萌也知道自己被人陰了,可現在能怎麽辦?

正式比賽前的文藝表演最多四十分鐘,這就要開始了,而高二抽簽抽的第一個上,時間緊迫,上哪兒也買不了第二條裙子。

蘇雨萌看向老師,把希望寄托在老師身上。

老師不是哆啦A夢,變不出來,再說老師現在的心情也就是一個字:累。

弄這一幫倒黴孩子,至少折壽十年。

所以,毀滅吧!愛咋咋滴!

師生倆愁雲慘淡,陳星夏看著戲服,想到個主意:“老師,我有條大裙擺的裙子,就是顏色和這個不一樣,但也是偏向禮服的,行嗎?”

那裙子是去年萬聖節,陳教授他們大學的學生玩cosplay,她從一位學姐那裏看到的,很喜歡。

而學姐喜歡她,說她可愛,就t把裙子送給了她。

都到了這個節骨眼兒,還要啥自行車?

老師麻木地點點頭:“行。”

陳星夏又看向蘇雨萌,笑著說:“你等我,我現在回家拿,趕得上的。”

蘇雨萌說不出話,一個勁兒的點頭。

在陳星夏的計劃裏,這趟回去,時間足夠。

可她忘了今天建峰路有個商場開業,來時因為時間早,還比較通暢,現在就堵了起來,耽誤不少時間。

眼看疏通無望,陳星夏給司機師傅付錢,下車後掃了輛共享單車,一路狂奔。

家裏空無一人。

陳沛山周末找棋友下棋,走的比陳星夏還早,夏瀾也去上班了。

陳星夏兩階並做一階上了樓,把衣櫃翻了個底朝天,找到裙子。

她松口氣,裝好裙子,返回學校。

為求不堵,陳星夏還是掃的共享單車。

她騎得飛快,路過騎士銅像時,不知道壓了個什麽東西,就聽砰的一聲巨響。

之後不等她反應,前面的車胎就爆了,車子失控,帶著陳星夏人仰馬翻,滾在了地上。

她壓的是一個摔炮,被崩了。

陳星夏手臂和手掌撐地,磨破了皮,頓時滲出血來。

手上火辣辣地疼,她拍拍土,想去撿裙子,結果膝蓋也磕破了,走路都提不上勁兒。

時間剩的不多了,陳星夏有些慌,想給嚴宵打電話。

號碼撥出去一半,她想起嚴宵這會兒怕是該上臺表演了。

後手不在,陳星夏只好咬牙爬起來,打算堅持到走出去,打輛車。

就在這時,有人叫了她名字。

盛昊今天過來替外婆給梁慧婷送家鄉的燒雞,誰想那家裏又沒人。

他正煩躁,就看到陳星夏一身狼狽地坐在路中間。

“你怎麽了?”盛昊扶人,“摔著了?”

陳星夏仿佛看到救星,趕緊把事情交代了,拜托他把衣服送到學校。

盛昊這人一向熱心腸,一口答應下來,但看眼前女孩這麽慘,又說:“我要不先送你去醫院?”

“不用,我沒事。”陳星夏說,“我會讓我同學在學校門口等你,你……”

話沒說完,陳星夏人被打橫抱起。

盛昊笑道:“前面是你們社區衛生院吧?送那裏總行了吧。”

不知道是這抹笑容太耀眼,還是那枚黑色耳釘又開始閃閃發光,陳星夏就覺得自己心裏也亮了下,還熱了下,噗通噗通直跳。

“謝、謝謝你。”

“客氣了。”

一如上次的對話。

陳星夏被抱到衛生院,整個人有些飄浮。

但她沒忘記正事,又囑咐了盛昊一遍,盛昊有些中二地學著漫畫裏的人物,兩指並攏點了點眼側。

“使命必達。”

成功逗笑陳星夏。

*

謝正他們組的詩朗誦是第三個節目。

他下了臺,才知道發生什麽事。

蘇雨萌自責:“星夏為我還摔了一跤……我這表演個節目怎麽那麽難?早知道我就不演了。”

“別這麽想,夏姐也不會怪你的。”謝正說,“你說夏姐安排誰來送衣服?”

“慧婷阿姨的兒子。”

謝正點點頭:“我現在去傳達室等著,你看點兒我微信。”說完一轉身,看見了嚴宵。

嚴宵臉色很不好,非常冷。

“嚴同學,你怎麽在這兒?不是馬上到你……”

“她摔著了?”

“啊?啊,夏姐……你幹嘛去?馬上到你了!”

嚴宵直奔樓梯。

沒能出去,找他的老師也過來了,拉住人:“你要去哪兒?下一個就是你!”

嚴宵還是要走,謝正和他說陳星夏沒事,人在衛生院,都是皮外傷,現在過去也做不了什麽,還是先把演出完成。

“而且,”謝正靠過去,壓低聲音,“你這時候撂挑子,學校肯定得有說法。夏姐要是知道你因為他受處分,心裏會過意不去的。”

幾番勸說,嚴宵還是冷靜下來,上了臺。

他一開始報的曲子是《小星星變奏曲》,音樂老師還覺得以他的水平不夠炸場子,結果他上臺之後,把曲子又換成了肖邦的《黑鍵練習曲》。

那突突的,炸的人頭皮發麻。

表演結束,嚴宵也去了傳達室。

謝正已經在等了,兩人照面,謝正見嚴宵沈著一張臉,也不敢貧。

等了會兒,一輛出租車停在學校門口,盛昊下車。

看到嚴宵,他打了個招呼,說:“沒耽誤你們同學的表演吧?”

謝正忙說:“沒有沒有,謝謝了啊!”

“沒事。”盛昊想起什麽,勾唇一笑,“幸好完成任務,不然我就在人家面前吹牛了。”

時間緊,謝正沒咂摸這話,拉著嚴宵說回去吧,而嚴宵看著盛昊,眼珠一動不動。

“怎麽了?”謝正問。

嚴宵沒答,還是看著盛昊。

隔了幾秒,說:“麻煩你照顧她,謝謝。”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