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脆甜筒

關燈
脆甜筒

蘇早晴聽明白了,只是明白和接受之間是有差距的。

金錢誘惑下,要獅子大開口,還是義正言辭拒絕,她一下決定不來。

蘇早晴問:“我可以想想嗎?”

婚姻不是小事,遲疑很正常。

肖霖嗓音沈冷:“這事不急,你可以回去慢慢考慮。”

臨走給她吃一劑定心丸。

當著蘇早晴的面,那份文件被他進丟垃圾桶:“肖通沒有不能私下兼職的規定,你不會被開除。”

出了辦公室,蘇早晴還渾渾噩噩著,虛幻和荒謬混雜,不清楚哪個更能準確表達。

曉琦在樓下等她。

等到人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八卦。

蘇早晴避重就輕,把私下兼職暴露的事情說出來。

“誰那麽無聊,還開你電腦?”曉琦越想越怕:“不行,我們的電腦都得去設密碼。”

蘇早晴一頓飯,吃得心不在焉。

吃完啫啫煲,曉琦想吃甜筒。

出了商場,對面巷口有家老舊的士多店,兩人過馬路到對面。

綠燈亮起,蘇早晴還一動不動。

曉琦推她手臂一下:“別想了,肖總不是說公司沒這規定嗎?”

到了士多店,從雪櫃裏拿出兩支五羊牌甜筒。

蘇早晴正要掃碼,曉琦阻止:“我請,我鄰居去年給的利是還沒花完。”

曉琦掰開手機殼,從裏面掏出張十元,遞給老板。

兩人吃著雪糕找附近地鐵口,巧克力味的沒那麽甜,底下的筒很脆。

等到地鐵口,兩人的手裏的甜筒見底。

回了租屋。

蘇早晴癱在沙發上思考人生,大腦放空半晌,人彈起來,查自己的銀行卡餘額,又點開記賬的APP算賬。

加上利息,還差一百萬。

蘇家原本殷實優渥,蘇早晴小時候也算嬌寵長大。

起因是她大二那年,紡織業競爭激烈,蘇爸開的紡織廠因存貨堆積,資金鏈斷裂而倒閉。

原本靠那些存貨低賣,可以還清大部分欠款,但和蘇爸合資的好友,私下賣了存貨,連夜卷款逃了。

這筆欠債落到蘇爸頭上,蘇家前幾年過得苦不堪言,總有上門要債,後來蘇爸重整旗鼓,開了間燒烤店,她也從那時候開始兼職,後來畢業工作,漸漸還上了其中一部分。

沒有人會和錢過不去。

如果大老板沒騙她,一場形婚能結束她家的困境,那有什麽不可以的。

她搖擺不定,想到出神,一個電話把她拉回來。

是家裏的座機打來的。

蘇母:“早晴,你下班了沒?”

“嗯,回租屋了。”

“你上次說嗓子疼,媽給你寄了點薄荷葉,你收到沒有?”

蘇早晴想起,囤了一禮拜的快遞盒都沒拆。

玄關處擺著幾個快遞盒,她走過去,歪頭用肩夾著手機不掉下來。

快遞盒扔地上,再拿起鞋櫃上的鑰匙,逐一拆開。

拆到兩盒曬幹的薄荷葉,蘇早晴說:“拿到了。”

蘇母:“你泡水喝,對嗓子好。”

“沒事就早點睡,熬夜對身體不好。”

照例嘮叨一番,臨掛斷之際,蘇早晴想到什麽:“媽媽,我有個問題想問您意見。”

她想了想,作假設:“如果有捷徑,可以快速還請家裏的欠債,您說我要不要考慮?”

電話裏的人慌張:“是不是你老板讓你做假賬,偷稅漏稅!?”

“……”

“我就說做你們這行危險。”

蘇早晴無奈:“媽,我哪有那本事啊?”

還假賬,真賬她都做不明白!

蘇母:“那借銀行卡過流水也不行啊!我前幾天看新聞都說了,構成幫信罪。”

“媽!”怕蘇母瞎想,蘇早晴連忙打斷,義正言辭:“肖通絕對是守法經營的企業。”

“那還有什麽?”

“難道……有什麽人誘惑你?”

蘇母緘默了兩秒,鄭重其事:“蘇早晴,我告訴你,違法亂紀還有不道德的事,你想都不要想!”

“不是。”

她講不明白,斟酌措辭:“就是,如果這兩樣都不觸犯呢?”

蘇母:“做任何事都有代價,除非你中彩票。”

她嘆口氣,語重心長:“你爸的店最近生意挺好,錢都能按期還上,你不用擔心家裏,總之千萬不能走歪,知道嗎?”

蘇母以前是教師,很有原則性,從小對她的教育嚴苛,這件事和盤托出家裏一定不會同意的。

蘇早晴沒說下去:“知道了。”

想了整夜,隔天醒來,蘇早晴第一時間給肖霖發微信婉拒。

肖霖的回覆平常,公事化的兩個字“好的”。

因為早上斟酌著發給大老板的消息,蘇早晴沒擠上地鐵,差點遲到。

打上指紋卡,她滿頭大汗坐到工位。

曉琦通知她:“你今天怎麽遲了,新來那個財務經理call,早上要開月度會議。”

拿著紙筆進會議室,曉琦要做會議主持,拿筆記本電腦放PPT。

新官上任三把火,程暫直接來了個大整頓。

小到審核報銷,大到賬簿保管。

忙到下午。

曉琦頂不住,去櫃子翻東西吃。

翻到兩條糖。

荷氏薄荷糖強勁,涼到飛起,很提神。

另外一條蘇早晴沒見過。

嘉揚倒水路過,興奮:“二寶糖,我來開盲盒。”

一撕開,兩粒黃色,其他都橙色。

曉琦嘟囔:“有沒有搞錯。”

蘇早晴不懂:“不好嗎?”

曉琦:“我喜歡檸檬味啊。”

快到鐘下班,李曼走到卡座:“程經理說下班請大家去團建。”

曉琦一聽,悄咪咪吐槽:“打一巴掌給粒糖,懷柔政策,這個經理好精明。”

周欣也湊過來:“他是香港人,跟大老板是同學。”

“有後臺。”曉琦豎大拇指。

周欣:“也不是吧,他好像挺厲害的。”

“咦,你怎麽知道他是香港人?”曉琦伸腦袋看周欣:“你才來公司多久,沒理由我這個百事通消息滯後過你。”

周欣心虛,說得磕絆:“就、就我聽十八樓人力講的。”

蘇早晴想起什麽:“周欣大學是不是在香港讀的?”

周欣一頓,忙轉移話題:“曉琦姐,這張承兌快到期了,要去兌嗎?”

晚上訂了包廂吃飯,吃完就近去了旁邊一家KTV。

程暫開會嚴肅,私下很健談,只不過和李曼聊的是工作。

蘇早晴聽了一耳朵,是有關全國推廣數電發票的新政策。

真是愛崗敬業。

曉琦是麥霸,在唱伍佰《挪威的森林》,故意拖著尾音,唱出土土的腔調。

包廂裏沒點酒,要了茶具,蘇早晴坐在中間泡茶。

程暫電話響,他拿起來接:“肖總。”

包廂裏吵,他往外走。

曉琦正好唱完,拉蘇早晴出去:“尿急,陪我去廁所。”

上完廁所,兩人回包廂。

撞見程暫在走廊盡頭接電話。

走廊空曠靜謐,帶著回音,程暫說的粵語:“相親?肖大少,你都有今日。”

蘇早晴一楞。

大老板動作還挺快的,她拒絕了,他就開始找其他人。

那也還是形婚嗎?

曉琦探頭看過去,聽得一清二楚:“猛料,大老板去相親?我們豈不是很快有老板娘。”

這邊人影憧憧,程暫聽見聲音看一眼。

蘇早晴趕緊把人拉回來:“你小點聲。”

兩人往回走。

“老板才三十歲就這麽著急結婚嗎?TVB裏豪門聯姻真不真啊。”

蘇早晴搖頭:“不知道誒。”

曉琦沒見過肖霖,有好奇,撞了撞蘇早晴胳膊問:“大老板長得帥不帥。”

“有點兇,也不是兇,”蘇早晴詞不達意:“就是很正派,看起來冷冷的,要說帥的話……”

“應該是帥的。”她想了會才下結論。

“應該?”曉琦打問號:“就那麽不確定?”

蘇早晴回想了下肖霖那張冷漠臉:“你要是見了你就知道了。”

大老板長相不嚇人,可氣場強大,不茍言笑的同時威壓感十足。

面對他的時候,光不寒而栗都來不及,哪有空去想他帥不帥。

回到包廂。

曉琦點歌,讓蘇早晴唱,自己去沖茶。

剛開嗓兩句,曉琦喊她:“早晴,你手機響。”

蘇早晴抓起手機出去接,等回來時臉色急切。

“不好意思,我家裏出了點事,我現在得回去一趟。”

曉琦擔心:“你家裏好遠的,現在買得到票嗎?”

蘇早晴點頭:“沒有直達的高鐵,不過十點半那班可以轉。”

一路很趕,她直接打車到高鐵站。

中途換乘,等到了,她站在馬路邊等滴滴過來接,夜風沁涼,吹過眼睫。

晚上的電話是蘇母打的。

燒烤店晚上的生意最火熱,蘇爸的債主雇了幾個壯漢去店裏鬧事。

砸東西,還把油漆倒進炸鍋裏,蘇爸和他們起爭執,推搡中,摔到地上昏過去。

這筆債原先都談好了,分期,每期會加上利息按期歸還,可債主的女t兒生病急需用錢,蘇家拿不出來,無計可施下,他們動用暴力。

報了警,鬧事的被拘留,而蘇爸躺在醫院。

兩邊都為難,根本原因在於錢。

看著馬路,一片濃稠的黑堆積在眼前,蘇早晴忽的鼻頭微酸。

司機到了,開了雙閃示意她。

她回神,對一眼車牌號後趕緊上車。

快到醫院,蘇母來電。

“早晴啊,你爸已經醒了。”

蘇早晴忙問:“醫生怎麽說。”

蘇母:“輕微腦震蕩,等明天再做全面檢查,你別急,大晚上的,自己一個人小心點。”

一晚上緊繃的神經松了松,她呼出口氣。

“好,我就快到了。”

掛完電話,蘇早晴臉上輕松了點,轉頭看窗外,看景物從窗外掠過,又開始犯愁。

她在外地工作,很多事情鞭長莫及,這件事不能再拖下去了。

左思右想,一腔孤勇油然而生。

她打開微信,翻到通訊錄裏的藍天頭像,給肖霖發消息。

蘇早晴:「肖總,您之前說的話還算數嗎?」

到了醫院。

蘇母緊張一天,蘇早晴讓蘇母回家,自己在醫院守夜。

蘇爸醒來時,她正在陪護椅上打盹。

蘇爸:“早晴,你快回家歇會吧。”

蘇母熬了小米粥過來,讓她喝一碗再回家休息。

蘇早晴不時看著手機,神情低落。

蘇爸以為她公司裏有事忙:“是不是你著急回來,還沒和領導請假。”

蘇早晴擡起頭:“說了的。”

蘇母:“公司裏要是有事,再留一天就回廣州吧,你爸這裏也沒什麽了。”

“那不行。”蘇早晴收了手機,專心喝粥:“你們別瞞我了,這件事我來處理。”

出了醫院,包裏的手機震了下。

來電顯示是一串陌生號碼,她接通:“餵。”

“想清楚了?”

沈磁的嗓音透過話筒傳來,帶分明顆粒感,人應該是剛醒。

蘇早晴聽得出是誰:“肖總……”

清晨的曦光薄弱,橘調光圈鋪到眼前,幾分朦,她擡頭望天,眸裏有斑斕在閃爍。

“是的,我想好了。”

語氣堅定,裹挾著風聲從話筒裏傳過去,直沖耳膜。

肖霖:“你人在哪?”

蘇早晴站在路邊,周圍環境嘈雜,不時傳出汽車的鳴笛聲。

“我回家了。”她說完,再想起來話有歧義,補充:“回我父母家。”

微信是深夜發的,蘇早晴是很有邊界感的人,能讓她不分時點,應該是有急事。

肖霖:“家裏有事?”

蘇早晴走到安靜的環境聽:“嗯。”

他停了會問:“能和我說說?”

既然決定了要合作,她家裏的情況,甲方有知情的權利。

事情不覆雜,蘇早晴簡單陳述了一遍。

肖霖做決定很快,不到兩秒開口:“發個定位給我。”

“怎麽了,”蘇早晴楞了下,不太確認問:“您要過來嗎?”

對面的人似乎已經在動作,有櫃子打開的聲音。

“嗯,”他不疾不徐:“過去領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