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低吟淺唱

關燈
低吟淺唱

日漸西落, 如一顆巨大的燦金珠子半懸於空,金粉般的餘暉灑落遍地,於萬物籠上一層微暖紗衣。

影月駕車停於巷中, 晏檸戴了幃帽,下車緩行至店鋪前。

今日雖不覆開業的熱鬧喜慶,但街邊各類店鋪林立,人流頗多,小吃店外客人倒也絡繹不絕。

晏檸於一旁站了好一會子,才等著個空檔,上前同秦霄及小可打了招呼。

方才所見,二人動作利索、分工明晰, 小可負責打包出餅,秦霄負責收銀記賬。

但最令晏檸感慨的, 還是二人嘴角的弧度和眸中帶著希冀的暖色。

小可見了晏檸,急喚了聲:“姐姐你來啦!”

她心下熱切, 緊趕著包完客人要的五個餅子,遞了出去, 便繞過門前桌櫃, 小跑著到了晏檸身邊。

影月早知小可那性子, 見她走進,一擡手便阻了她路。

小可已被影月攔過多次,倒不氣惱,只憾自個兒動作不夠快, 又被攔下了,便嘟著嘴跺了下腳。

晏檸見她這般天真模樣, 掩唇輕笑,而後壓下影月手臂, 主動上前拉了小可的手。

小可昔日烏黑幹瘦的小手,如今雖稱不上白凈細嫩,倒確實整潔豐腴了許多。

晏檸輕拍她手背,望入她含笑圓眸,輕柔問著:“這兩日辛苦了吧?”

鋪子裏生意好,便是心中再喜,身子總歸是遭了些累的。

小可卻是毫不猶豫地搖了頭,兩根小辮撥浪鼓錘似的跟著甩動,言辭堅定道:“歡喜都來不及,哪來半點辛苦?”

她又拖著晏檸走近幾步,滔滔不絕地介紹著二人如何分的工、布的局,廟裏老鄉們怎麽做的餅子……

她說得興起,晏檸也聽得欣慰,間或擡頭向秦霄點頭,示以認可。

此時,來了一小波客人。碧荷見小可說得興致高昂,主動進了店,凈手後仿著她方才的模樣忙活起來。

秦霄見碧荷利落的樣,小跨了一步,口中含的一句“我來便好”,直憋到臉漲得通紅,也未能出口。

碧荷取了油紙打包完兩套餅子,臉上帶著甜笑,雙手遞給了客人,還不忘捎上一句:“您拿好嘞,好吃再來。小店實惠,您若是喜歡,也幫著推薦給親朋好友啊!”

轉頭見秦霄怔怔望著自己,碧荷揮了下手,笑斥道:“楞著做甚,還不趕緊收銀找零?”

“哦……好。”秦霄結巴著應了聲,趕忙伸手接了客人銀兩,顧自忙活起來。

晏檸聽小可說著,眼角餘光觀著店內二人。見秦霄面色赤紅、話語含羞,幾不可察地挑了下眉,嘴角牽起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這邊聽小可說著廟內老鄉們制作餅子之事,晏檸應和了句:“大爺大媽們也辛苦。”

“那有甚辛苦?咱們農戶人家出身,哪個不是成日做體力活的。如今這點子事,還不夠他們打發自個兒精力的。”小可語氣雖顯誇張,但說得道理卻是真真的。

晏檸倒是把這句話聽入了耳。

廟裏老鄉們,是現成的幹活好手,只困於其間無法施展。

而茶樓那頭,掌櫃有心想售椒粉,卻苦於無法量產。

若是能夠……將二者匹配起來,由老鄉們制作、茶樓向老鄉采購後再行售賣,豈不皆大歡喜?

只是,想起崇弈曾同她說的,不宜批準太多流民外放務工,又犯起了愁。

若……只固定一兩處作坊,允官兵看守呢?

她顧自沈思,連小可何時噤了聲也未發覺。

待她再次回神,已是被人緊扣著,攔腰抱起,飛掠入一馬車車廂。

她初時驚慌失措,可驚叫聲卻被直直侵入幃帽的熱吻堵了回去。

熟悉的氣息和觸感,稍緩了她心底慌亂,她邊被動應和著,邊擡手捶了他臂膀。

街道的喧囂被厚實的車廂阻隔,轉為悶悶的、低沈的淺隆之聲。

幃帽被掀之時,帶松了頭上發釵,深吻間,發釵間歇觸了車廂壁,發出叮叮當當的清脆之聲。

未曾想,初時的應和,會引來他更多的索取,晏檸小手揪起他肩側袍衫,拉扯著欲將崇弈推開。

崇弈倒頗為配合,松了她唇,順著她手拉拽的方向傾了傾身子,在她邊上坐穩了。

溫沈的眸子一瞬不瞬地望著她良久,突地伸手替她捋了幾絲亂發,又為她重新簪好了釵。

可他那手,似舍不得她發絲間微涼柔順的觸感,便這般停在她腦後,輕揉著。

雖說他這會子面色溫潤,無有不郁之色,可被這般不言不語地望著,晏檸仍覺心底發了毛。

伸手抓了他於腦後搗著亂的大掌,她微微前傾至他身前,自下而上仰望著他,輕糯著嗓子問道:“你……怎地今日這麽早?蟒袍未換,也不怕被人看了去。”

心間憂他仍惱,剩下半句“怎會來這裏尋我”,終究是沒出口。

崇弈挑了挑眉,嘴角噙了抹淺笑,展臂將她托起,坐於他腿上。

垂首於她額前落下輕吻,他伸t手,於車廂角落捏了被細致擱擺著的桃枝,湊至她鼻尖。

桃枝上花朵甚密,散發著輕柔而迷人的甜香,如低吟淺唱之曲,譜出柔情蜜意的詩篇。

“阿檸的心,終被捂熱了,我等不及要來見你。”崇弈話音似桃香飄逸,可卻紮紮實實安了晏檸的心,“我動作快著,他人看不著。”

這話自是為了安撫她,攝政王馬車四駕規制、金玉鏤邊,一眼便能認得,又何須見著他本人?

他自是毫不在意他人眼光,只心知她會掛在心頭,故而出言相慰。

晏檸也未細揪,她這會只覺,他不再因她而起不快,比其餘任何都來得重要些。

臉頰悄然爬上兩抹嫣紅,晏檸吐了吐舌,手臂攀上他肩,埋首於他肩窩。

崇弈豈會不知她這會子心底羞意,折枝相贈是一時情起,恐怕影衛出發片刻,她便又悔又惱了。

見她遲遲不語,崇弈小心擺好桃枝,大掌撫著她背,輕哄道:“旁人只覺你我感情甚篤,乃是好事,你怎還不好意思起來了?”

晏檸長嘆一聲,悶悶的嘆氣之聲自他胸膛折轉,進而擴散,轟鳴般籠蓋了她整個身心。

車廂外的市井嘈雜,被這一聲轟鳴徹底驅散。

原本尚算寬敞的車廂,好似只剩他懷抱的大小,雙臂自他肩榜滑落,她緊緊擁住了他腰身。

不安分的手指於他腰帶間摳著,幾次欲開口,最終又憋了回去。

從前他雖也處處慣著,卻多是霸道冷厲模樣。近些日子,他多有柔情溫意,又多次隱忍克制,為她低頭、為她破例。

回望過往,她終是看明白了自個兒從前的任性。

往日裏傷了他心,如今幡然醒悟,卻又困於父母親恩相絆,她自是愧意萬分。

“回府吧,同你一道用膳。”晏檸仰頭望著他,車簾縫隙溜進的一縷金色霞光,正正映在他棱角分明的下顎,襯得他面上暖意融融。

崇弈輕應一聲,正欲開口令影七駕車,晏檸又手捂了他唇,掀了車箱窗簾一角,喚來碧荷。

“同秦霄、小可說下,我一切安好,不必掛心。”不管秦霄、小可是否認得攝政王和攝政王府的馬車,她這當街被人“擄走”的架勢,恐確嚇著了人。

交代清了,影七駕著馬車向王府行去。晏檸乖巧窩在崇弈懷中,直至馬車抵達府外,馬兒嘶鳴驟停,她才扯了扯崇弈衣領。

崇弈緩了抱她下車的動作,輕應了聲,低頭沈沈望她。

他眸間閃過一絲不安,令她心覺不忍。倏地伸手捂了他雙眼,她輕咬了唇,下定決心宣告道:“今日同你用完晚膳,仍需回晏府東廂去,怕爹娘……”

“阿檸!”崇弈擁著她的雙臂驀然收緊,氣急喚了她一聲。

晏檸自知理虧,捂著他眼的手下移,與他下顎處撫著,好半晌才又開口。

“我也未想到爹娘會如此在意,再給我幾日時間,好不好?我實不願,為了此事,讓你與我爹娘之間生了齟齬。”晏檸語氣帶著求饒似的小心愜意,確確軟了崇弈之心。

可他實不願如此輕易地,一而再再而三地退步。

若是日後,她又得個其他理由,也便這般說走就走,他又該如何?

崇弈這頭正憋悶著,晏檸似下了決心般,抿了抿唇,突得攀了他脖頸,跨了一腳,半跪於座。

她下巴搭在他肩頭,柔嫩水滑的側頰於他頸邊輕蹭了幾下,直至他呼吸漸沈,才停了動作。

眼眸微轉,憶著他昨日做法,她又轉頭對著他耳廓,輕輕噴吐氣息。

直至崇弈耳尖熱燙赤紅,她才氣聲暧昧道:“我今日定不落栓,不再委屈你爬窗。”

崇弈一時語塞,懷中佳人這番生澀的逗·弄,輕易便已擊垮他所剩無多的堅持和執念。

她最後出口的這一句,暧昧至極,甚作邀請的話語,更是令他直接繳了械。

當日晚間,攝政王府膳廳的燭火,終是燃出了絲暖意。

這頓飯其樂融融,晏檸吃了個飽足,便與崇弈牽著手閑晃回了晏府。

因了此前已派影月回府通報情況,只說晏檸巡產較晚,不願二老誤了飯點等她,請他們先用,她自行在外間吃些。

晏父晏母不疑有他,只道女兒雖出息了,卻是真真辛苦,便催著她回房歇息去了。

昨日本就累及,今日又奔波半日,晏檸確覺身子有絲疲勞。

可她心間愧意及今日午後所思之事糾纏,繞得她整個腦袋微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