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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VIP] 第 10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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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VIP] 第 107 章

這話仔細聽來, 便不是那個滋味。

周淮安聽著格外奇怪,怎叫他聽出了幾分寵溺和縱容來,便是天子近臣, 也不必用如此的口吻。

“陛下真有這麽無聊?”周淮安不大信, 更叫他吃驚的還是陸綏竟活生生忍受了她在他臉上畫王八?

還裝作不知道的樣子,這會兒被點破了也一派無所謂的姿態。好生灑脫大氣。

可他的性子, 周淮安也不是不知道的。

睚眥必報。

相當記仇。

陸綏回道:“這幾日折子多,陛下看得心煩, 拿我作樂解氣,沒什麽可奇怪的。”

周淮安哼了聲:“你竟然能受得了。”

便是他的親表弟,也不成的。

在臉上畫東西,還被這許多人瞧見,簡直顏面掃地。

陸綏淡道:“君要臣死, 臣不得不死。何況陛下只是在我臉上畫幾筆,同性命相比, 委實算不了什麽。”

周淮安聽著這話都起了雞皮疙瘩, 誰人不知, 當朝新帝, 性情寬厚,手邊還無人可用。

朝堂之上,禮法相壓, 手裏的權利少的可憐。

並非如開國皇帝成祖那般, 暴虐無度, 說殺便殺。

不過幾大世家,互相牽扯。

朝堂上倒也能過得去, 風風雨雨,不涉他人。

周淮安心直口快:“冠冕堂皇。”

陸綏並未介懷:“昨夜熬得太晚, 我便不同幾位多說了。”稍作停頓,他道:“不過陛下睡得也遲,勞累過度,怕是沒有精力召見你們二人,你們不妨改日?”

至於怎麽個勞累法。

無需明說。

秦衡盯著陸綏的脖子看了半晌,方才遲遲沒有出聲,便是被他脖子上那細微的抓痕給吸引了目光。

這道傷痕,屬實突兀。

陸綏還沒有枕邊人,總不能是他自己抓傷的。

秦衡的心往下沈了沈,“看來你在宮裏不容易,不僅睡不好,脖子上還有傷。”

陸綏聞言,頓了一瞬。

不過須臾,恢覆如常,覆著冷霜的眼瞳好似變成了銀灰色,瞧著就冷冷淡淡的。

他望向秦衡,不動聲色默了半晌,卻是不慌不忙,也不大在乎秦衡話裏的深意,他抿起薄唇,吐字道:“小傷,不礙事。”

周淮安既不是瞎子,也不愚鈍。

兩人話中的交鋒,都要誤傷他這個看客。

不曾聽說二人生了什麽嫌隙,平日他們兩個也還算要好。

針尖麥芒的時候,的確少見。

周淮安袖手旁觀,決計不會多管閑事。這兩人都不是省油的燈,真有那個本事掐死了對方也是做了樁好事。

他既已到了宮門前,自當也去做正事:“陛下辛苦,我們走到這兒也很辛苦。來都來了,如何能拒之不見?”

陸綏也沒攔著他們。

仁壽宮有他的人,放了眼睛,且能安心。

“既如此,我便不多耽誤你們的時辰了。”

“行。回見。”

秦衡如今還在翰林院,文淵閣的大學士,有他父親叔伯鋪路,他本來也心計無雙,這一路走得自然也順當。

作殺人的刀,也要磨好了刃。

不然一刀劈下去,還是沾泥帶水,藕斷絲連,那可就鬧得難看,還後患無窮。

仁壽宮的主殿。

只有一幫小太監,宮女都少見。

平宣如今見著這幾個人都頭疼,一個兩個,都是硬茬,都是來為難人的。

平宣不情不願進殿稟告。

竺玉唯有心累。

他們怎麽屁大點事,都要來找她決斷?

平時見他們主意都大得很啊!

周淮安在軍營裏被狠狠磨煉了大半個月,父兄不讓他出來,好不容易被放出來一趟,他腦子裏竟還想著這個小表弟。

先帝出殯那日,瞧見她穿著一身白色的孝服,神色蒼白,伶仃可憐。

他心裏真是怪心疼的。

他自然知道先帝在她心中的分量不低,親人離世,不論親疏遠近,心裏都是會難過的。

周淮安想來好生安慰她,亦是來為她撐腰。

不必害怕,這天下還有周家人肯幫她守著,便是誰也不能將她從龍椅上拽下來。

她想要河海宴清。

必叫她瞧見一個輝煌的盛世。

可周淮安一進殿,就聽見了她的嘆息聲,好像十分勉強才見了他。

他當下就起了火,那種送上門來被人給羞辱了似的,兄長交代他的話,他便一句都不想多說了。

稟明公事,也沒有旁的多餘的話。

至於秦衡,本來也沒非說不可的話,他不動聲色的掃過她的脖頸,不仔細看,其實看不出來,緋白的皮膚落下了幾片粉白花瓣似的拓痕。

秦衡眼神利了幾分,壓著難言的情緒。

直到出了仁壽宮,秦衡依舊是一言不發的,眼神極其的淡,臉色冷肅。

他總給人如沐春風的感覺。

這會兒倒是殺氣極重。

周淮安沒察覺到他的不對,秦衡早該想到,她不擅遮掩,藏了這麽多年被發現,已經是極限。

可即便如此,她未必只被他一人察覺了。

陸綏心思細,如何能逃得過他的眼睛。

只是他這人,沈默寡言,不像李裴表露的那麽明顯,他們自然也就不會關心到他的頭上來。

又是抓又是撓。

秦衡垂著眼皮,面無表情。

*

陸綏回了府。

母親在去蘇州的路上起了高燒病了,父親請了幾日的假,趕到半道將母親接了回來。

連著幾日高燒不退,這兩天才好了一些。

父親事必躬親,藥是一口一口餵的,母親並不領情,喝了多少就吐了出來,臉色蒼白叫他不要再來了。

父親卻是不怎麽聽的。

陸綏知道他更像他的父親,看著溫和,骨子裏是個很頑固的人。根本說不動。

也感覺不到什麽痛。

陸綏看見父親從母親的院子裏出來,他站在門外,過了會兒,開口問了句:“母親好些了嗎?”

陸首輔鬢邊也有白發,他嗯了聲:“好的差不多了,但也得繼續喝藥,本來她身子不大好,生了你們,到底還是傷了根基。”

陸綏說:“她不想看見您。”

陸首輔淡道:“我是她的夫君,她這是在同我鬧脾氣,她難受,便要我也難受,這沒什麽。”

陸綏聽著,點了點頭。

接著便聽見他的父親同他說:“你若是有了喜歡的人,莫要逼她,免得她恨你。”

男人望著窗外遠去的鷹,嘆道:“恨你容易,喜歡卻是難上加難。”

陸綏捏緊指骨,他說:“我不用她喜歡我。”

他忽然想起下午,他無意間瞧見的春色,她靜靜趴在桌上,在他一擡眼就能看見的地方。

陸綏說:“父親,我不在乎。”

這些年,母親都沒能愛上父親。

兩情相悅實在太難,他不強求。

他要用手中的權、用忠心、用殺戮、用盡一切所能,將她牢牢綁在金鑾殿高高在上的那個位置。

要她離不得他。

也要她斷然不敢拋棄了他。

綁住她。

便夠了。

陸綏聽見父親笑了聲,過了會兒,遙遙傳到幾個字:“當年我也如你一般,如今悔不當初。”

陸綏執拗道:“我同您,是不一樣的。”

頓了頓,男人抿唇:“父親,我不會輕易後悔。”

紛紛揚揚的春花在風中飄揚又落下。

這場父子對話,亦是戛然而止。

日子不緊不慢的過去。

三個月之後。

朝臣終於有人按捺不住,上折子請陛下充盈後宮,早日誕下龍裔,也好維系前朝後宮的穩定。

竺玉不想選妃害人,可這事不是她隨便就能糊弄過去了。

有心往後宮塞人的臣子賊心不死,一而再再而三的請折子上奏。

尤其是戶部尚書張槐,一天好幾封折子,大寫特寫空置六宮的弊端。

竺玉被逼得焦頭爛額。

當天夜裏,都察院的人便將張家給圍了起來,將張家給翻了個底朝天。

張槐當晚就被下了牢獄。

陸綏歷朝歷代最年輕的都察禦史,這段時日也是威名遠揚,聽見他的名字都讓人聞風喪膽。

這般幹脆利落的手法,像是尋仇來的。

誰也不知道張槐是什麽時候得罪了這位不好相處的煞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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