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尾清洗虎皮的手一直發抖, 巨樹水沖刷著黃黑相間的皮毛，淡綠色的巨樹水帶走皮毛上濃重的血色，那血紅的刺目，可毛皮花紋比它更刺目。

平時洗皮毛的時候，母猴子們都是說說笑笑的，今天這裏格外的安靜, 只能聽到流水聲和搓洗聲。

短尾深吸口氣, 拿起旁邊的獠牙刀開始狠命刮著皮內脂肪, 忍住不去看露出來的黃黑毛色。

“一樣的, 都是一樣的，晚上我們還要吃他們呢，有…有什麽可怕的…”短尾抖著音說, 手下力道更狠。

母猴子們幹咽口水，聽了短尾的話跟想通了一樣, 剛才還仿徨懼怕的目光發狠起來, 幹凈利落的剔掉皮內花白的脂肪。

“對, 咱怕個啥, 都死了還能咬我們一口？我今天晚上就要吃兩大塊肉，解恨。”

“讓你欺負我們，讓你吃我們, 讓你殺我弟弟，讓你吃我母母。”年輕的母猴子拍打著虎皮，一邊兇狠的剔皮，一邊咬牙切齒的哭罵。

旁邊年紀大些的母猴子過去抱住她, 安慰道：“別哭了，以後他們再敢來，我們就殺了他們扒皮，咱們的戰士能殺他們一次，就能殺他們二次，你怕啥。”

“恩。”年輕母猴子含著淚，狠狠點頭。

空地篝火已經生氣，被剁成塊的肉穿上木棍架在火旁烤，烤肉的香味兒迅速覆蓋上整個居住地，猴子孔雀們並沒有因為豐富的食物像往常一樣興奮，他們圍在火堆邊，或站著，或坐著盯著一堆堆的烤肉。

今天吃肉的意義不一樣，每一只猴鳥心中都明白，那火旁燒烤的是他們天敵虎斑族的肉，看在他們眼裏，跟一頭虎斑虎在他們眼前被活活烤熟了一樣，又驚悚又…有刺激。

大力拿起一塊烤的差不多的肉塊，看了一眼全族，低頭啃下一口，外表熟了的肉塊裏面還是夾生帶血絲的，大力咀嚼幾口吞下，又低頭兇狠的撕咬下一塊，這就好像是一個開關，打開了全族的動作，他們紛紛上前拿起一塊肉，跟著大力一起啃咬，孔雀們用利爪摁在地上低頭撕咬，猴子抓在爪子裏抱拳啃，空地中除了火堆燃燒的劈啪聲，就只剩下了咀嚼聲。

柳石看著手裏半紅半黑的肉塊，眼神暗了幾分，她摟著斑點，撕下一小塊餵給斑點後，低頭將剩下的三分熟肉塊全部吃進去。

虎血味道很沖，肉質並不鮮美，她囫圇吞進去，拿起竹筒喝了一大口巨樹水。

確定每一只猴鳥都吃了肉，大力才低頭坐回去。

晚餐沒有聲音，靜靜的吃完，靜靜的散去，但大家心中都發生了翻天覆地的改變，這不需要言語的刺激，行為上，它就已經改變了族群。

蛇人族那裏也分到了一些虎肉，他們並沒有加入猴鳥的晚餐中，而是在暫住的地方靜靜看著猴子們送來的肉塊。

這是大力要他們的態度，每一只蛇人心中都清楚，也清楚的知道，今天吃了這些肉，那麽他們跟虎斑族再沒有回頭之日。

要不要給自己樹立這樣一個死敵？他們蛇族並不是虎斑族最佳的狩獵對象，跟猴鳥們比起來自己族群反而是更加安全。

“我們…要吃嗎？”一條黑皮蛇猶豫的說。

沒有蛇回答他，大家都在盯著肉塊沈默。

白青抱著曾經裝著油滋了的竹筒，現在它已經空了，看著族蛇們沒有動那些肉的意思，小白青悄悄的靠近，伸手將肉塊偷偷放進竹筒裏，將竹筒裝滿後 ，小心翼翼的向樹屋門口靠近，結果剛要走出去，就被拽住了尾巴。

“白青，你幹什麽去？”

白青慢慢回頭，扯著自己的尾巴，低頭左看右看，見到阿姐臉色越來越不好，小聲說道：“我，我想給缺毛送肉。”

一聽白青居然要給猴族那只長老弟子送肉塊，群蛇臉色都不好了，這肉本來就是猴族族長送來讓他們表決心的，結果被送回去是幾個意思？

最後，蛇族中最年長的雄蛇黃山嘆了口氣，游走到白青身邊，從她抱在胸口的竹筒裏拿出一塊肉，在白青委屈的目光中將肉吃掉：“都吃了吧，只要我們跟猴鳥兩族綁在一起一天，虎斑族也會將我們視為死敵，吃不吃都一樣。”將肉塊吃掉，黃山又拿了一塊：“大家都來吃，吃飽了睡覺。”

白青憋著嘴，委屈巴拉的看大蛇們走過來拿她竹筒裏的肉，水藍色的眼睛裏全是水汽，最後看著空蕩蕩的竹筒，白青委屈怪了，她要給缺毛吃的，現在沒有了，怎麽辦啊？

白鱗摸摸白青的頭發，拉著她往屋子裏走：“地上還有幾塊肉，快去吃吧。”

“姐…”白青盯著空竹筒，反應慢半拍的問：“我可以去找缺毛嗎？”

白鱗驚訝，看著擡頭閃爍著眼睛望著自己的妹妹，白青她腦子有問題，全族的蛇都知道，反應慢，理解不了太覆雜的話，除了父母和自己，她不主動親近任何蛇族。

妹妹居然會開口要求想要去見一只小母猴子，白鱗不得不驚訝。

“你喜歡那只小猴子嗎？”

白青望著白鱗，眼神有些空洞，也不知道焦點在哪裏，白鱗也不催她，靜靜的等她分析透自己的話，當白青的眼神焦點對上白鱗的時候，咧著嘴笑著說：“恩，喜歡，她…她弱，一打就飛了。”白青突然舉起竹筒：“她還給我好吃的，我要回給她。”

白鱗揉揉白青頭頂，將地上微涼的烤肉放進竹筒裏，對她說：“去找她吧，早點回來。”

“恩。”

白青抱著竹筒滿足的找柳石去了。

柳石坐在巨樹根下，邊吃果子邊看斑點練習舞棍，她給斑點做棍子類似於格鬥棍，呈半T形，棍身小巧，使用靈活，她打算給自己也做一個，現在的木棍在叢林中會受到限制，尤其是在樹間搏殺時，木棍適合狩獵，格鬥棍適合搏殺，以後黑石打磨技術上去，還可以做匕首、短刀這類短兵器。

身邊響起蛇類行走特有的莎莎聲時，柳石擡頭，看到白青站在不遠處，抱著竹筒怯生生的看著她，一臉想過來又不敢的表情。

柳石招招手，將白青叫過來，這小蛇人長得是真漂亮，膚白貌美，蛇尾青花，顏色美極了。

美好的事物總是討喜的。

白青將蛇尾放平，坐在柳石身邊，把竹筒遞過去笑著說：“給你。”

“是什麽？”柳石好奇的看了眼，立刻擡頭，那肉塊太熟悉，她之前忍著惡心吃了一塊，現在靠果子充饑，沒想到白青居然給自己送的這個。

白青反應雖然慢，但不代表她真傻，看著柳石的表情，她想了一會兒，有些難過的問：“你不喜歡嗎？”

她把肉塊拿出來，纖細白嫩的手指抓著半生不熟油膩膩的肉塊，眼饞的吞咽口水，還是忍著想吃的欲望遞給柳石：“我在族裏拿的，很新鮮，很好吃的。”

柳石將肉塊推回去：“我吃飽了不餓，你肚子都叫了，是不是沒吃呢？快把這些都吃了，餓著肚子不舒服哦。”

白青楞了楞，舉著肉塊，點頭道：“我餓了。”低頭啃啃啃。

柳石微笑的看著白青，她感覺到了白青和其他蛇族的不同，雖然不知道是什麽原因造成的，但是這不妨礙她喜歡這小姑娘。

這是個甜美天真，輸出暴力的小姑娘啊，柳石揉著已經不疼的胳膊想。

禿毛端著肉湯回來，手裏還拎著草藥，見到白青淡淡掃了一眼，將肉湯遞給柳石，見她皺眉，解釋道：“是吱吱鼠的，你放心吃。”

他低下身，小心的將柳石左小腿上的藤蔓解開，盡量不去碰觸小腿，將草藥嚼碎替換好，再將板子固定綁好。

“壽長老說，你腿上的傷要七八個白天才能動，這段時間我會住在這裏照顧你。”

柳石喝著肉湯，喜滋滋的說：“行啊，衣食住行全你包了。”說完才反應過來禿毛前一句話，不由驚道：“等等，你說七八天就能動了？”

“對，如果恢覆的快，五六天也可以。”

“……”絕對不可能，傷筋動骨一百天，最起碼要三個月才能見好，骨頭要徹底長好最快也要六個月甚至一年。

骨折造成的血淤腫塊會最先消除，然後原始骨痂通過四至八周愈合，這時候骨折線還存在，並不能用力，否則會造成二次斷裂，到最後，骨折線徹底被修覆，原始骨痂塑形成功，骨折才算痊愈。

七八天痊愈，簡直是做夢。

她看著自己腫的跟大象腿一樣的小腿，怎麽看都不覺得幾天內就可以消腫的樣子，她搖頭，靠著樹幹喝肉湯，做好三個月無法走路的準備。

禿毛收拾好後，將柳石拽到自己懷裏，禿毛牌肉墊比樹幹舒服多了，柳石扭了扭屁股調整坐姿，舒舒服服的靠上去。

白青吃完肉，抱著竹筒發呆，短尾從大力那裏回來，心不在焉的走過來，坐在地上低頭想了好一會，突然擡頭跟柳石說：“我想給大力族長做個褲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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