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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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9 章
這年夏末, 東州爆發了十年難遇的洪災，國庫本就不夠豐盈，為了削減各項開支, 京城裏已經許久沒有辦過大型朝會了。
直至最後一個秋日, 欽天監斷定為大吉之日, 禁令才稍稍放松了些，允許市集之中舉辦明燈節。
明燈節上，除卻絢麗多彩的明燈，自然也少不了燈謎。
寧澹提前卸下戎裝, 用過晚膳, 便帶著沈遙淩去赴燈會。
他一身月白衣袍，沈遙淩素衣木簪，看起來, 倒像是一對尋常百姓。
百姓陸陸續續趕來, 朝著市集中心湧去, 都想提前占據一個好些的位置, 看看傳聞中華麗的龍舞燈。
人聲嘈雜, 寧澹目光安然，不受紛擾，四下查看了一番後, 落回沈遙淩的側臉上。
沈遙淩正看著遠處出神。
天際，日光快要暗下來了，蒙昧之中, 擁擠的人群如同簇擁在一起的蛾群, 向著光點亮起之處不斷靠近, 靠近。
“你說，欽天監是真的算了今日為吉日嗎。”沈遙淩輕輕出聲。
寧澹沒接話, 不知在思索著什麽。
沈遙淩回了神，搖搖頭，聲音中添了幾分明朗，“算了，不要緊。宮燈奢靡奪目，能點燃人們的希望，若是能讓百姓松一口氣，那便是吉日。”
溫熱的力道在她額上輕撫了一下，寧澹低眸：“今夜不想那些，只需盡興。”
沈遙淩點點頭，順著寧澹牽引的力道，走向一排木架。
木架上掛著十數個燈籠，燈下垂著一些字條，上面寫著謎題。偶有空缺，則是被人答出謎底，已經摘走。
寧澹付了銀子，將沈遙淩攬到最前，煞有介事。
沈遙淩唇角輕勾，這些日子他們常玩猜謎的游戲，沒想到寧澹對此道頗為上心，竟然還要特地趕到燈會來猜謎。
她自然配合。
“比試？”
寧澹沒出聲，卻微微頷首，仿佛也躍躍欲試。
市集上的燈謎，算不上有難度，沈遙淩取下一張字條，遞給一旁的攤主：“這題的答案是，貔貅。”
攤主拊掌叫好，歡呼聲引得更多人圍攏過來，一邊取下那盞燈籠放到一旁。
沈遙淩步子慢慢移動，目光挑著下一盞燈籠，靠得寧澹更近。
“貔貅……算是瑞獸麽？”
寧澹的指尖在燈籠的紙面上劃過：“古書上說，是。”
“古書到如今也不可盡信。”沈遙淩搖搖頭，“只進不出的龐然大物，聽起來可不像多麽和善的樣子。”
東州賑災的賬目到現在還是滿紙荒唐糊塗，那些白銀不知進了哪些人的口袋，流出到災民手中的，只剩被盤剝得只剩下一成的糧食。
寧澹也取下一張字條，遞給攤主換了一盞燈籠。
沈遙淩正要繼續應戰，卻被寧澹攥住手腕，拉出了人群。
沈遙淩略微茫然，腳步踉蹌著跟在寧澹的步子後。
沒走兩步，寧澹的步調也放緩。
“若淵，怎麽了？”
寧澹回頭看她，遠處燈火連成一片的暖光塗在他鼻梁上。
“若是不高興玩這個，就換別的。”他音調淡淡，聽不出喜怒，“省得出來一趟，還要總想著那些亂七八糟的事。”
沈遙淩微怔。
寧澹聽懂了她的話中含義，是她掃興了麽。
她……確實不該提起的。
原本是跟她無關的事，只不過是因為在父親跟前聽了只言片語，就忍不住惦念聯想，有賣弄之嫌。更何況，寧澹特地下值來游玩，定是不願意再聽見朝堂中的事。
沈遙淩心中懊悔，正有些慌亂地想著要如何彌補，忽然聽見他們方才遠離的人群中傳來一陣喧鬧的動靜。
轟然一道炸響，人群中沖起漫天的火光，沈遙淩的耳朵不由得豎起，腦海中也跟著嗡嗡一片。
出了……什麽事？
沈遙淩霎時渾身僵硬，頭腦空白，額前也一片虛汗。
隨即，一個溫暖堅實的懷抱擁緊了她，用力攬住她的肩膀，使她被固定在寧澹胸前，一只耳朵被捂住，周遭的聲響也被隔絕了一部分。
沈遙淩瞪大眼，緊緊盯著喧鬧之處，火光散去，只餘一陣濃煙。
人群尖聲驚叫，四散奔逃，好在，只是有些洩露的火油被點燃，很快便被撲滅了，並沒有看到誰身上帶火，也沒有出現沈遙淩方才想象的慘狀。
沈遙淩慌急的心跳慢慢安定些許，額上虛汗也漸漸收起。
鬧劇卻還沒有結束。
原本戴著面具跳著儺舞的隊伍，朝人群沖了過來，拿著棍棒、鈍器，朝人群中驅趕，市集上聚攏了太多的人，方才的驚亂更使得倉皇的人群避無可避。
很快，沈遙淩所站著的地方也被包圍，被人群堵得水洩不通。
一張張臉，在沈遙淩眼前此起彼伏。
驚恐的，汗和淚抹到一起的，崩潰尖叫的，他們互相推搡，廝打，已然分不清敵我，如同失去了雙眼的老鼠，拼命地用身軀和腦袋四處撞著，想要撞出一個出口。
沈遙淩感覺自己腰間被圈得更緊，幾乎整個人都被提了起來。
寧澹微微彎腰，把她箍在自己身前，用臂膀和後背擋住那些騷亂。
以他的功夫，要解決這些驚亂的人群並不困難，但他不能對手無寸鐵的平民百姓動手，只能鐵塔一般守在原地。
沈遙淩從他的襟前擡起一雙眼，清晰看著他被人在鞋面踩踏，被扁擔敲到手臂和肩胛，棍棒飛來，砸在他後背上。
沈遙淩揪緊了他的衣襟！
“別怕，乖囡。”頸後立刻傳來輕柔的安撫，指腹很輕，他倒像是個無事發生的人，半俯下.身子，聲音落在她耳畔，“騷亂很快就會過去。”
沈遙淩閉上眼睛，點點頭。
守城的士兵沒過多久就到了。
用泛著冷光的銅槍開路，人群終於退避三舍。
鬧事的流民被盡數逮捕，拖了出去，面具遺落在地，他們的臉上，用鮮紅的血塗抹著標記，口中還在哭嚎一般地喊著：“大吉！大吉！”
沈遙淩心裏瘆得輕輕打抖。
她扶住寧澹的手臂，不敢用力。
“你受傷了。”她盯著衣袖的布料。
“無礙，沒有那麽嬌貴！”寧澹慢慢放開她，眸底沈沈，隱隱壓著愧疚和懊惱。
“一定青紫了。”沈遙淩好似已經親眼看見似的，手猶豫了半晌，拉住他的衣袍，“快回府去。”
燈市喧鬧，他們沒有帶累贅的侍從，馬車都候在外場。
騷亂平息，燈火也變得暗淡。
寧澹擡眸看著這破敗下來的集市，似是還有幾分不甘。
他想帶她來猜燈謎，卻，鬧成這個樣子。
良久一聲嘆息。
“算了，先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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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最後一個秋日, 欽天監斷定為大吉之日, 禁令才稍稍放松了些，允許市集之中舉辦明燈節。
明燈節上，除卻絢麗多彩的明燈，自然也少不了燈謎。
寧澹提前卸下戎裝, 用過晚膳, 便帶著沈遙淩去赴燈會。
他一身月白衣袍，沈遙淩素衣木簪，看起來, 倒像是一對尋常百姓。
百姓陸陸續續趕來, 朝著市集中心湧去, 都想提前占據一個好些的位置, 看看傳聞中華麗的龍舞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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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際，日光快要暗下來了，蒙昧之中, 擁擠的人群如同簇擁在一起的蛾群, 向著光點亮起之處不斷靠近, 靠近。
“你說，欽天監是真的算了今日為吉日嗎。”沈遙淩輕輕出聲。
寧澹沒接話, 不知在思索著什麽。
沈遙淩回了神，搖搖頭，聲音中添了幾分明朗，“算了，不要緊。宮燈奢靡奪目，能點燃人們的希望，若是能讓百姓松一口氣，那便是吉日。”
溫熱的力道在她額上輕撫了一下，寧澹低眸：“今夜不想那些，只需盡興。”
沈遙淩點點頭，順著寧澹牽引的力道，走向一排木架。
木架上掛著十數個燈籠，燈下垂著一些字條，上面寫著謎題。偶有空缺，則是被人答出謎底，已經摘走。
寧澹付了銀子，將沈遙淩攬到最前，煞有介事。
沈遙淩唇角輕勾，這些日子他們常玩猜謎的游戲，沒想到寧澹對此道頗為上心，竟然還要特地趕到燈會來猜謎。
她自然配合。
“比試？”
寧澹沒出聲，卻微微頷首，仿佛也躍躍欲試。
市集上的燈謎，算不上有難度，沈遙淩取下一張字條，遞給一旁的攤主：“這題的答案是，貔貅。”
攤主拊掌叫好，歡呼聲引得更多人圍攏過來，一邊取下那盞燈籠放到一旁。
沈遙淩步子慢慢移動，目光挑著下一盞燈籠，靠得寧澹更近。
“貔貅……算是瑞獸麽？”
寧澹的指尖在燈籠的紙面上劃過：“古書上說，是。”
“古書到如今也不可盡信。”沈遙淩搖搖頭，“只進不出的龐然大物，聽起來可不像多麽和善的樣子。”
東州賑災的賬目到現在還是滿紙荒唐糊塗，那些白銀不知進了哪些人的口袋，流出到災民手中的，只剩被盤剝得只剩下一成的糧食。
寧澹也取下一張字條，遞給攤主換了一盞燈籠。
沈遙淩正要繼續應戰，卻被寧澹攥住手腕，拉出了人群。
沈遙淩略微茫然，腳步踉蹌著跟在寧澹的步子後。
沒走兩步，寧澹的步調也放緩。
“若淵，怎麽了？”
寧澹回頭看她，遠處燈火連成一片的暖光塗在他鼻梁上。
“若是不高興玩這個，就換別的。”他音調淡淡，聽不出喜怒，“省得出來一趟，還要總想著那些亂七八糟的事。”
沈遙淩微怔。
寧澹聽懂了她的話中含義，是她掃興了麽。
她……確實不該提起的。
原本是跟她無關的事，只不過是因為在父親跟前聽了只言片語，就忍不住惦念聯想，有賣弄之嫌。更何況，寧澹特地下值來游玩，定是不願意再聽見朝堂中的事。
沈遙淩心中懊悔，正有些慌亂地想著要如何彌補，忽然聽見他們方才遠離的人群中傳來一陣喧鬧的動靜。
轟然一道炸響，人群中沖起漫天的火光，沈遙淩的耳朵不由得豎起，腦海中也跟著嗡嗡一片。
出了……什麽事？
沈遙淩霎時渾身僵硬，頭腦空白，額前也一片虛汗。
隨即，一個溫暖堅實的懷抱擁緊了她，用力攬住她的肩膀，使她被固定在寧澹胸前，一只耳朵被捂住，周遭的聲響也被隔絕了一部分。
沈遙淩瞪大眼，緊緊盯著喧鬧之處，火光散去，只餘一陣濃煙。
人群尖聲驚叫，四散奔逃，好在，只是有些洩露的火油被點燃，很快便被撲滅了，並沒有看到誰身上帶火，也沒有出現沈遙淩方才想象的慘狀。
沈遙淩慌急的心跳慢慢安定些許，額上虛汗也漸漸收起。
鬧劇卻還沒有結束。
原本戴著面具跳著儺舞的隊伍，朝人群沖了過來，拿著棍棒、鈍器，朝人群中驅趕，市集上聚攏了太多的人，方才的驚亂更使得倉皇的人群避無可避。
很快，沈遙淩所站著的地方也被包圍，被人群堵得水洩不通。
一張張臉，在沈遙淩眼前此起彼伏。
驚恐的，汗和淚抹到一起的，崩潰尖叫的，他們互相推搡，廝打，已然分不清敵我，如同失去了雙眼的老鼠，拼命地用身軀和腦袋四處撞著，想要撞出一個出口。
沈遙淩感覺自己腰間被圈得更緊，幾乎整個人都被提了起來。
寧澹微微彎腰，把她箍在自己身前，用臂膀和後背擋住那些騷亂。
以他的功夫，要解決這些驚亂的人群並不困難，但他不能對手無寸鐵的平民百姓動手，只能鐵塔一般守在原地。
沈遙淩從他的襟前擡起一雙眼，清晰看著他被人在鞋面踩踏，被扁擔敲到手臂和肩胛，棍棒飛來，砸在他後背上。
沈遙淩揪緊了他的衣襟！
“別怕，乖囡。”頸後立刻傳來輕柔的安撫，指腹很輕，他倒像是個無事發生的人，半俯下.身子，聲音落在她耳畔，“騷亂很快就會過去。”
沈遙淩閉上眼睛，點點頭。
守城的士兵沒過多久就到了。
用泛著冷光的銅槍開路，人群終於退避三舍。
鬧事的流民被盡數逮捕，拖了出去，面具遺落在地，他們的臉上，用鮮紅的血塗抹著標記，口中還在哭嚎一般地喊著：“大吉！大吉！”
沈遙淩心裏瘆得輕輕打抖。
她扶住寧澹的手臂，不敢用力。
“你受傷了。”她盯著衣袖的布料。
“無礙，沒有那麽嬌貴！”寧澹慢慢放開她，眸底沈沈，隱隱壓著愧疚和懊惱。
“一定青紫了。”沈遙淩好似已經親眼看見似的，手猶豫了半晌，拉住他的衣袍，“快回府去。”
燈市喧鬧，他們沒有帶累贅的侍從，馬車都候在外場。
騷亂平息，燈火也變得暗淡。
寧澹擡眸看著這破敗下來的集市，似是還有幾分不甘。
他想帶她來猜燈謎，卻，鬧成這個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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