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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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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話落, 屋內奴仆們面面相覷,林媽媽都有些忍不住氣,正要說話。

不料齊老夫人卻是氣定神閑的模樣, 她悠悠問道:“所以你的意思是想將這莊子添進瑛丫頭的陪嫁單子上?”

二太太見齊老夫人面色正常, 她心中一喜以為成了, 忙笑著道:“兒媳前頭糊塗, 竟是不知母親才是闔家最疼愛瑛兒的人。我也是想著瑛兒嫁到武康侯府, 那到底是高門大戶, 瑛兒往後又是要做侯夫人的, 嫁妝自然不能被小瞧了。母親這般好意, 媳婦要聽瑛兒多謝您。”

不料齊老夫人斬釘截鐵打斷她的話茬,嘴角含了幾分冷然道:“照你話裏所說, 若我今日沒如你的意, 那便不是真心疼愛瑛丫頭了?”

二太太一怔, 瞧著齊老夫人臉色已經不像方才那般慈和,她到底還是慌了神解釋道:“媳婦不是這個意思, 可是瑛兒的嫁妝也是她往後在婆家立足的臉面。我們家是國公府,當年大姑奶奶出閣時那是何等風光十裏紅妝,如今到瑛兒自也該照著一樣的例來才是。”

早知道二太太此人有多麽厚顏無恥, 她能說出這樣的話齊老夫人也不覺得奇怪。

齊老夫人擡眸給林媽媽使了個眼色, 林媽媽便讓屋裏伺候的丫鬟們都退下了, 轉而將門關上。

齊老夫人嘴角流露出幾分鄙夷來, 她斂了嘴角笑意,輕斥道:“你給我跪下!”

二太太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 她呼吸一窒, 勉強笑著道:“母親,您……”

“再敢啰嗦, 我直接對外說你身子不濟,待瑛丫頭的親事過後打發人將你送到莊子上去頤養天年。”齊老夫人發了狠心,怒目道,“我素來都知道你是個什麽樣的人,自打老二過世後,家裏待你百般容忍,瞧著你這些年就算再有不當之處都念著你照顧孩子不容易,可如今呢?倒是成了你得寸進尺的手段了。”

“可你捫心自問,你如何當得起家裏二太太,當得起幾個孩子的母親。你當我為何今日還容得下你?那是因為老二是個真正的好孩子,他至純至孝,生平只在娶你這事上頭一回逆了我與國公爺的心意,而後他英年早逝,我如今念起他來都於心不忍。你如今卻愈發不成樣子了,三番五次的造次。你今日給我聽仔細了,瑛丫頭的親事不許你多啰嗦,而後待五郎娶妻後,你若是想分家盡管分去,我絕不攔著。可有一樣,瑛丫頭和五郎的親事,你都不許再沾手。”

齊老夫人嫌惡地望著她,又吩咐林媽媽一會兒領著人到二太太院裏去取她擬好的嫁妝單子,將物件都挪出來放到二娘子的庫房擺著,過些時候她再按著例添些,再有家裏親戚們的添妝,那便很像樣子了。

康寧閣裏,梁槐寧今日難得有些雅興與茗霧和新芽研究香方,都是京兆流行的那些,她得了空閑便自己鉆研了一會兒,打發些時間。

新芽在一邊稱著香料,一邊笑著道:“二娘子親事好歹是定下了,前頭真是一波三折了。如今武康侯府與咱們府裏也算是門當戶對,那位郎君是家裏長子,以後要承襲爵位的,這般想著也是如了二太太的意。”

梁槐寧瞥了她一眼,輕聲道:“高嫁女,低娶媳。二太太這樣想也沒什麽不對,只是過日子就是如魚飲水,冷暖自知。高門大戶也有腌臜煩心事許多的,只盼著二妹妹這回覓得好姻緣,往後順順遂遂的就是了。”

她倒想起來,按著規矩,她們這些做嫂嫂的也該添妝才是。梁槐寧手上動作不停,一下子就想起來庫房擺放的有一對和田玉鐲,玉質甚好,謝叡瑛性子溫和恬靜,往日瞧她也不怎麽喜歡穿金戴銀,有時候只是素凈大方,那對玉鐲正是相配,再挑幾樣副禮便是了,不顯得寒顫。

新芽笑著點頭道:“說起奶奶跟郎君還不是這樣,起先還不是不相識,慢慢磨合就熟起來了,如今還不是蜜裏調油。今晨郎君離開時,娘子還睡著呢,郎君還囑咐咱們莫要喚您起身,讓您多睡一會兒。”

梁槐寧笑了笑,柔聲道:“好了,你們一點小事說的沒完沒了了,這些話在我跟前說說也就是了,可別往外頭亂說。”

新芽俏皮地吐了下舌頭,沒過一會兒秦媽媽就來了,她手裏正捧著一盞桑葚烏梅飲過來,嘴上帶著笑意督促道:“奴婢到廚房熬的,奶奶夏日貪涼,這不來了月事就覺得不大舒坦,快喝些吧。”

梁槐寧笑著從秦媽媽手上接過,軟聲道:“還是媽媽仔細,我就喜歡您的手藝,熬的飲子比旁人的就是好喝。”

她打小就會哄著秦媽媽,秦媽媽笑著睨了她一眼沒好氣道:“奶奶啊就是嘴甜,可是奴婢怎麽說您都是我行我素。往後少吃些冰涼的,為著身子著想。”

梁槐寧笑著點了點頭。

謝叡珣回時屋裏點著燈,梁槐寧坐在桌邊,細心地為他盛飯,夾菜。

二人都註重用膳規矩,不曾出聲。

待丫鬟們有條不紊地開始收拾桌子,謝叡珣不知哪裏來的興致,他攜著梁槐寧的手在院子裏散步,這院子其實不算大,可從梁槐寧住進來之後便平添許多溫馨的煙火氣,不像從前冷冷清清的。

二人的影子被月光拉的老長,謝叡珣淺笑感慨道:“老實說,我從前從未想過如今這樣的日子。”

梁槐寧動了動耳朵,擡眸笑道:“郎君還想孑然一身不成?”

謝叡珣搖了搖頭,語氣清朗道:“我少時便用功讀書,所想的都是成為一個對朝廷有用的人,不負祖父和父親的期望。可唯獨於親事上不曾想過,母親喜歡端莊溫婉的大家閨秀,知書達禮,在祖父提起我們的婚約之前,她也委婉與我提過,卻都被我婉拒了。”

梁槐寧心裏一動,她正預備接話,不料謝叡珣擡眸望向她,他的眼神中勾勒出自己的身影,梁槐寧深深地楞住了,謝叡珣深吸一口氣舒緩道:“其實早在潓州,我便見過你。”

梁槐寧聞言低低一笑,隨即反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滾燙,她莞爾道:“這些我都知道了,原來我與郎君的緣分那麽早便開始了。你說,這是不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梁槐寧笑的眉眼彎彎的,煞是可愛。

謝叡珣心中一動,輕笑道:“我素日見的只是家裏的姐妹,京兆的大家閨秀要端莊溫婉,要知書達禮,要學會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生平頭一回見著,小娘子興致勃勃地劃船,雖然那模樣十分笨拙,可那股子勁兒卻最是靈動可愛,憨態可掬。”

梁槐寧笑了笑,聽謝叡珣這話,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是個多性子活泛的人呢,她笑著叉腰故作生氣道:“笨拙?郎君這是瞧不起誰呢,我那時候可是磨了母親許久她才同意,而後再也不許我去摘蓮蓬了。”

見她有些懷念的模樣,謝叡珣笑道:“所以啊,那個古靈精怪的小娘子讓我記了許久,不想如今竟然成了我的娘子了。”

梁槐寧小臉一紅,這一波真是猝不及防,還鬧的她有些羞澀了,她扯了扯嘴角忙不疊掩飾道:“那是,所以人和人之間的緣分真是奇妙。我也不曾想過有一日我竟然會嫁來京兆,我的郎君竟然會是這般倜儻的人,說起來這副……”

糟糕,梁槐寧陡然住了嘴,忽然發覺自己好像說的太多了些。

她慢吞吞將視線挪向了謝叡珣,謝叡珣聞言笑意愈盛,梁槐寧尷尬地擠出了一個笑意,趕忙就岔開話茬。

二人慢慢踱步回去,整座院落都充滿了歡聲笑語。

謝叡瑛的親事有條不紊地持續中,果真,自打那日後二太太再不能指手畫腳,起初還以為老夫人只是一時生氣,過後會好的,可齊老夫人壓根兒就不再搭理她。

她老人家按著例份添了妝,而後家裏幾位長輩們紛紛都添了自己的物件,最後嫁妝單子出來時便很體面了。

齊老夫人笑著望向謝叡瑛,柔聲囑咐道:“這嫁妝單子一式三份,一份且留在你手上,一份交給婆家,還有一份自然留在咱們家。你自己瞧瞧還有什麽缺的,再與祖母說。”

謝叡瑛望著長長的嫁妝單子,滿心滿眼都是感動,她眼眶止不住泛紅道:“沒有沒有,祖母這樣費心為我操持親事。如今嫁妝又打點的這樣齊全,往後我到武康侯府過日子盡不缺了。我只是覺得,心裏實在對不住祖母。”

“母親拎不清,弟弟往後到底是要科舉的,以後沒了人能規勸母親。我知道她屢次三番頂撞祖母,這是忤逆。我代母親給您老人家賠罪。”

說罷,她正要跪下磕頭,不料齊老夫人拽著她的手,沈聲道:“你母親的錯處與你不相幹,你不必替她說什麽。孩子,你要知道,往後嫁到武康侯府,日子不會輕松,身上的擔子更不會輕。不論你是留在京裏還是隨郎君赴任,你都要記住,能讓你在夫家立足的絕對不是你的出身,不是身外之物,而是你的德行,這才是最重要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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