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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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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齊老夫人笑意依舊, 她瞥了眼大太太,大太太轉而笑吟吟道:“今日真是貴客登門,怪道晨起聽見喜鵲的叫喚聲呢。”

開國伯夫人為人一貫熱忱, 聽了這話忙就從善如流接上了, 氣氛一時大好。

三太太抿了抿嘴, 笑容愈盛道:“蘇夫人好生清雅, 果真是書香門第出來的, 渾身透著端莊大氣。這二位是家下小娘子, 二娘子和三娘子, 都是孩子脾氣, 素日最愛呆在慈壽院承歡祖母膝下的。那邊是家裏大郎媳婦和四郎媳婦。”

林氏和梁槐寧皆微微一笑,蘇夫人瞧在眼裏, 愈發覺著果真不愧是國公府, 簪纓世族。家裏不論是媳婦還是小娘子, 這樣的氣派都不是等閑門第能培養出來的。

幾位皆是目光澄澈,面上含著端莊溫和的笑意, 一點都沒有怯意。

蘇夫人笑著誇道:“貴府才是真正的書香世族,早先我便聽聞貴府好幾位郎君都是科舉入仕。簪纓世族受著祖輩庇護,還能如此沈的下心讀書。都說十年寒窗苦讀, 一朝科考最是不易。我聽著真是艷羨的緊, 可惜家裏三子獨有三郎是最讓我省心的, 他雖最年幼但性格好, 比幾位兄長有出息,如今已經是舉人了, 這往後的前程自是不必多說。”

這便是開始誇耀自己兒子了, 齊老夫人聽著笑容不改,她瞥了眼二娘子謝叡瑛, 謝叡瑛早知道今日開國伯夫人和蘇夫人上門是為著她的親事,聽蘇夫人提起蘇三郎,她面上笑意淡淡的。

她自己對親事沒有什麽想法,只要祖母覺著好那便是極好的。

大太太笑著道:“那是自然,兒郎如今有出息,那也是蘇大人和夫人教導的好。”

蘇夫人聽大太太這樣說,愈發見幾分得色,開國伯夫人瞥了她一眼,繼續悠悠道:“三郎是沒得說的,那日我上門瞧那孩子生的也好,真是詩文裏頭說的謙謙君子,溫潤如玉。可嘆的是待人接事都很齊全,也是十分有心的孩子,侍奉雙親甚細致。”

“貴府上的二娘子呢,那也是出身名門,又是老夫人捧在手心長大的,自然是沒得說。若是這門親事真能促成,依我看那是最好不過了。”

話落,謝叡瑛耳根子微微泛紅,謝叡珠笑的不懷好意,她湊到謝叡瑛耳邊小聲打趣道:“二姐姐瞧著是好事將近了哦。”

謝叡瑛面上愈發泛紅暈,她站起身來欠了欠身道:“長輩們說話,叡瑛先行告退了。”說罷,她又拽著謝叡珠一齊離開,姐妹倆出去後有說有笑的。

今日原也就是讓她出門露個臉罷了,讓蘇夫人瞧瞧。這之後若真是有意結親,往深的說了,她雖是事關己但到底還未出閣,倒不好摻和,因此知情識趣地告辭了,順帶抓著看好戲的謝叡珠溜之大吉。

哪知道開國伯夫人這話原是想要拉近距離,更能促成這門親事。可蘇夫人臉色卻變了變,她端起茶盞卻不喝,按理來說開國伯夫人說了這話後,蘇夫人該是立馬接上表明自己的態度才是,可她偏生沒什麽反應。

這回連開國伯夫人都楞了楞,瞥了她一眼,打圓場道:“這是怎麽了?你倒成鋸嘴葫蘆了,在家時不是總說二娘子千好萬好,又說你家三郎的年歲不好多耽擱了,要先成家再立業麽?”

蘇夫人聽了這話一時覺得面上抹不開,她方才那心思起了苗頭就抑制不住了,因此小心翼翼張口道:“二娘子的確很好,溫溫柔柔,我自然是最歡喜不過的。只是三郎性子最是沈靜穩妥,我想著若兩個孩子湊在一起,這往後若是一對鋸嘴葫蘆倒是不好。我這家裏呢,大郎媳婦和二郎媳婦都是很健談的人,因此我也很喜歡那些愛說說笑笑,爽朗明媚的女孩子。”

這話一出,眾人的臉色都變了變。開國伯夫人臉色都變綠了,蘇夫人這話什麽意思?馬車上說的好好的,當時巴不得就能今日將婚事定下,怎麽現在這話倒像是她擺架子,還挑挑揀揀起謝家的小娘子來,開國伯夫人真是又急又羞,她做媒這麽久從沒遇到這樣的事情,因此心裏頭真是慌亂極了。

那邊齊老夫人聽了這話嘴角笑意斂了些,眉眼變的淡淡的。這回不僅是三太太,連一貫沈靜的大太太臉上也帶了幾分譏諷之意,原心裏就覺著蘇家這門親事有鬼,不想這位蘇夫人倒真是厚顏無恥,一上來挑揀自家的娘子。

她雖然與二太太關系不好,二太太那人算不上什麽好人,可家裏的孩子們都是好的。她這個大伯母都憐惜叡瑛自幼喪父,又比下頭幾個姐妹都要懂事的多,何時輪到蘇夫人在這裏胡說八道了?

三太太就更直接了,她當即就沈下臉來,譏笑道:“這話我怎麽聽著味兒不對,不知是我聽錯了,還是蘇夫人表達錯了。我家二娘出身大族,又是母親親自教養,雖秉性柔和,卻不是外人能作踐的。”

開國伯夫人已經有些擡不起臉了,她與蘇夫人認識了一年多,從前覺得她這人挺明理的,相處起來也不錯。

前些時日是她無意透露敬國公府這門親事,眼瞧著蘇夫人反應十分積極,她這才應下,想著蘇家雖然並非有爵之家,可到底也是書香人家,蘇大人和蘇夫人俱是明理之人,何況敬國公府齊老夫人也說,這未來的郎婿不必出身非要門當戶對,但求人品好,家裏人口簡單,開國伯夫人又見過蘇三郎那孩子,這才覺得不錯將人帶上門來。

沒想到蘇夫人這一番胡說八道,倒是讓她下不得臉了。

哪知蘇夫人聽了三太太的話卻不惱,反而望向大太太神情懇切道:“我知道說這話有些唐突了,可我這人都是肺腑之言。二娘子是個好女孩,可與三郎不甚合適。方才那位三娘子我瞧著她很是活潑開朗,說起話來更是落落大方,我看著更合眼緣。何況三郎沈靜,三娘子活潑,正是相配。聽說三娘子是長房的女兒,那就是大太太做主,還望大太太能夠明白我的用意。”

話落,莫說大太太,連三太太都跟吞了蒼蠅一樣惡心。開國伯夫人恨不得找個地洞鉆下去,這時候她橫豎已經丟死人了,便望著蘇夫人怒聲道:“你扯什麽三娘子?三娘子還未及笄,便是議親那也有旁的好人家在。你是瘋魔了不成?”

蘇夫人卻不覺得有什麽,大太太臉色冷淡道:“我總以為結親是該誠心誠意些,如今蘇夫人這樣反覆,難不成我們家裏的女孩子就像是攤子上的物件該被人挑挑揀揀?夫人挑揀二娘,說什麽瞧上三娘,幸而今日四娘和五娘不在,若是人也來了,難不成蘇夫人又動心了不成?”

蘇夫人聽了這話也覺得有了些惱意,她雖知道她這做法有些不地道,畢竟說好的是二娘子,臨到頭她又起了別的心思。可如今謝家人一個一個都是怒目而視,大太太這話又這樣不留臉面,她也是好好的官家夫人,從來也是被人客客氣氣禮遇有加的,何曾受過這樣的瞧不起?

因此,蘇夫人心裏頭不舒坦,嘴上的話也不再那麽客氣,“我是好聲好氣與太太說話的,也是誠懇希望能結這門親。敬國公府自然是高門顯貴,可仔細說起來三娘子也只是庶出罷了,尋常人家這庶出身份如何能比得上嫡子。如今也是我喜歡,想著與三郎很是般配,才想著促成這門親事,大太太這話倒是讓我有些不明白了。”

齊老夫人眼瞧著這般鬧劇,只覺得可笑。你瞧,都不必去打聽蘇三郎的人品了,端看蘇夫人這模樣,蘇家人又能好到哪裏去?一家子都是蘇夫人這樣的人,那真是作踐瑛丫頭了,她們不配!

齊老夫人也不屑跟蘇夫人過話,只是望向開國伯夫人和聲道:“今日原是預備留夫人用膳的,可我近些時候身上不舒坦,倒不能久坐,便改日吧。”

開國伯夫人是個聰明人,何況今日她也有極大的不妥,早知道蘇夫人是這樣的人何必帶到謝家丟人現眼,反而讓自己的好名聲打了折扣。

因此她也沒臉面留下,聽了齊老夫人這話愈發覺著如釋重負,她臉上含著歉疚的笑意道:“老夫人身上不好,自然該好好養著。今日都是我的不是,過幾日會親自上門拜會老夫人的,如此便先行告辭了。”

說罷,她直接起身給蘇夫人遞了個不耐煩的神情,蘇夫人還磨磨蹭蹭的老大不情願。

待出了這院子,開國伯夫人早就抑制不住怨氣,她恨聲道:“你今日是著魔了不成?說的好好的是要二娘子,偏偏拉扯上三娘子做甚?誰不知道你那如意算盤,這山望著那山高。”

“你就是打量著二娘子無父,將來沒有父兄倚仗,就說出這許多混賬話來。瞧著三娘子是長房的閨女,覺著就算是庶女也體面。因是將來國公爺的親閨女,兩個兄長又都是做官的,你家三郎往後仕途上也有更大的幫襯了。畢竟國公爺的嫡親閨女可比侄女好使些,是也不是。”

眼瞧著自己的心思都被戳穿,蘇夫人倒也不否認,她大大方方的承認了,轉而諷刺道:“我就是這般想的,可天底下哪個人家不這樣想?都想要有個倚仗,我家三郎也不是配不上。何況三娘子的確就是個庶出,難不成要嫁天王老子啊?”

開國伯夫人聽了這話簡直要暈了,覺得她簡直油鹽不進。難不成這天底下只有他蘇家是好門第不成,三娘子自然有更好的人家,還要瞧人家大太太能不能瞧得上呢。

光她粗粗淺淺知道的,對三娘子有意的就有好幾家家裏有爵位鎮著的。

可別扯什麽庶出不庶出了,那是人家長房的閨女,又是大太太膝下的。越是有爵之家,都越是看重閨女,都是嬌客罷了,分什麽三六九等。

可惜蘇夫人不明白,說了也是對牛彈琴。

二人方才出了府,就瞧見外頭停著一駕極其豪華寬敞的馬車,仔細一瞧那竟是陽陵侯府的。

陽陵侯夫人這陣子白頭發都生了好幾根,氣色更不如前段時日那般好。謝叡瑜一走,家裏的一堆事兒自然落到二兒媳身上。

楚二奶奶是她嫡親侄女,她從前瞧著樣樣都好。可這陣子,她才真正發現這個家離了謝叡瑜真是不成,楚二奶奶小家子氣,又不會掌家。下頭奴仆不服不說,一丁點小事都拿不定主意要來問她,真是讓她心煩氣躁的很。

再加上這陣子陽陵侯冷言冷語,一直怪她偏心,折磨謝叡瑜,弄的長兄齊國公那邊也是說莫要得罪敬國公府,到時候若是丟了楚家顏面,累及宮裏的皇後娘娘就不好了。

這不,她今天必須要將人請回去。

楚澈是騎馬來的,這陣子人也邋遢了一截,心心念念都是謝叡瑜。他總想,若是自己能夠把持住,那就沒有如今這些苦果了。

悔不當初。

母子二人被管事婆子迎了進去,穿過亭臺樓閣一道道門,終是到了慈壽院。

謝叡瑜正好也在,她方才過來,眼瞧著楚澈跟陽陵侯夫人,她面上冷冷淡淡的,仿佛在打量陌生人一般,一下子就挪開了視線。

哪知道陽陵侯夫人一瞧她,正要努力擠出眼淚來,不料實在做不到,只是眼眶紅紅道:“叡瑜啊,你莫要在耍小脾氣了,這一家子還等著你來操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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