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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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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大奶奶林氏嘆了口氣,緩聲道:“讓她去料理吧。五妹妹雖說年歲小,但無論如何動手始終不對。青蕊,你去我的私庫中挑揀些首飾送過去以示撫慰。”

梁槐寧略略思索片刻,便提議道:“我方才聽青蕊說那位鄭娘子似是磕傷了手掌心,未出閣的女兒家最怕留下疤痕的。我那兒有上好的瓊脂膏和如玉粉,不若我讓新芽送過去,嫂嫂覺著可好?”

林氏一聽展顏一笑,連連讚道:“還是你想的周全。早知道你是個蕙質蘭心之人,如此便有勞弟妹了。”

梁槐寧搖了搖頭,清淺一笑。

林氏端起茶盞,慢悠悠道:“四弟妹可知道下個月初六是祖母的壽辰?雖然不是整壽,可祖母頗愛熱鬧,人上了年歲都喜歡含飴弄孫,盡享天倫之樂。昨日母親尋我過去商議,說這回還是要好好熱鬧一番,聽說到時候小姑母也要來呢。”

齊老夫人過六十二歲壽辰,在時下已經是高壽了。在京兆的誥命夫人中,齊老夫人一貫名聲在外,端的是賢良淑德,睿智過人。

梁槐寧輕輕點頭,聽到林氏話裏的“小姑母”時,不由得想起母親梁夫人曾與她科普過的。

齊老夫人除了大姑太太這個長女,還有個幺女嫁給了京兆蕭氏,那亦是世家望族。前些年隨著夫婿外放,二姑太太便極少回京了,只是時不時有書信寄回來。

謝家上下都知道齊老夫人頗思念幺女,總盼著能見上一面,如今她的壽辰在即,二姑太太必然是要來的。

“有母親並大嫂嫂一同操持壽宴,是再妥帖不過的了。還是我福氣好,嫁過來沒多少日子就能趕上這樣的盛宴。”梁槐寧笑著恭維道。

林氏睨了她一眼,遂笑著道:“你可別急著享清閑。我昨日問過了母親意思,到時候有你一起幫襯著來。你知道在這家裏,二嬸母和三嬸母是不沾染這些事務的,一應都由咱們長房來打理。”

話都這樣說了,若是再推辭就不好了。梁槐寧只能無奈一笑道:“那就只能恭敬不如從命了,只是我粗笨的很,到時候若是哪裏做的不得當還要嫂嫂莫要嫌棄了去。”

林氏知道她謙虛,可書香世家培養出來的女兒能有什麽不足呢?她笑一笑此話便不提了。

大姑太太當日大歸時,齊老夫人吩咐人收拾了客院給他們母子三人暫居。早前吩咐人修葺一新,屋內清幽雅致,住著正是相宜。

綠嵐才送走了新芽,望著新芽送來的瓊脂膏和如玉粉,就算是再不識貨的都知道是上好的珍品。

東西還沒打開便是一陣幽香,包裝精致,不是尋常市面上買的到的。

綠嵐還未開口說話,一邊的紅綃直接上手翻了翻梁槐寧送來的香粉膏藥和兩匹顏色雅致的雲錦,嘴角勾了絲嘲諷的笑意,語氣不屑道:“可不知道四奶奶這是在可憐誰呢?這些東西咱們娘子又不是沒見過,那五娘子那般不懂規矩,蠻橫無理,不押著她來向咱們娘子誠心誠意道歉,反是送了些東西來堵住咱們的嘴,真是可笑!”

綠嵐瞧了她一眼,鄭雪芙頗有些多愁善感,她忙道:“好了,你混說什麽呢。那五娘子不懂規矩是她的不是,關四奶奶什麽事?娘子,奴婢瞧著四娘子人也很好心,這些東西都是祛疤的,都不是尋常能買到的,您不妨一會兒試試?”

鄭雪芙卻呆楞著不吭聲,她拿起那瓊脂膏,苦澀一笑道:“東西是好,給我用卻是糟蹋了。五娘子刁蠻任性,從我來到這個府裏便瞧我不順眼,今早的事情又不是第一回了,寄人籬下有什麽好說的。”

她每日瞧著大姑太太在親戚面前丟人現眼,恬不知恥的要求一事又一事。她能瞧見幾位舅母眼神中的鄙夷,還有幾位嫂嫂的漠視,她有時候心裏也埋怨母親為何將一切事都鬧的這般難堪?若是當初,她沒有那樣任性非要嫁給父親,或是與父親之間能相處的好一些,她也不會落得這樣尷尬的境地。

鄭雪芙想起梁槐寧明媚爽朗的笑意來,她一襲水綠裙衫在日頭下與長輩們說話的模樣,面上那般自信,那般從容,人人都喜歡她,鄭雪芙心裏愈發自慚形愧。

是啊,也只有這樣的人方能配的上謝叡珣。

紅綃聽了這話卻是心裏不舒坦,她勸道:“娘子不要總是體恤旁人,您合該為自己多想想。那日太太說的話您可聽著了?如今老夫人說要替您相看親事,可到時候能有什麽好人選等著您?無非都是些家世清貧的,若是嫁過去了便是受罪,哪有如今府裏這樣好,您要是能夠留在這個府裏那才是最好的。”

紅綃想起大姑太太身邊的錢媽媽與她說的那些話,錢媽媽讓她有意無意給娘子吹些耳旁風。因大姑太太與鄭雪芙說的計劃,鄭雪芙抵死不肯點頭,大姑太太氣的狠了直接打了她一巴掌。

鄭雪芙瞥了她一眼,卻搖了搖頭淒聲道:“是不是母親讓你說的?你懂什麽,家裏的幾位舅母都不喜歡我,她們如何能夠答應這門親事。”

紅綃一頓,愈發覺著自家小娘子不開竅,她繼續蠱惑道:“那又怎樣?小娘子生得這樣貌美,只要稍稍使一些手段便是了。再說,您不是喜歡四郎君麽?喜歡便要去爭取。”

鄭雪芙一驚,忙道:“可是他已經迎娶正妻了,這如何使得?”

“娘子您也忒傻了些。那四奶奶才進門幾天,四郎君與她又有多少夫妻情誼?哪裏比得上與您表兄妹之間的情誼非比尋常,只要您願意,到時候使一些手段,魂不知鬼不覺的,還不是一切都在您的掌控之中?”

鄭雪芙咬了咬牙,她承認,她是有些動心了。

謝叡珣是她到這個家後,唯一一個給予她一些溫暖的人。

他那樣豐神俊秀,高高在上,她只能仰望。可是若是能夠離她近一些,鄭雪芙想,她是願意的。

綠嵐臉色鐵青,待從屋裏出來,她拽著紅綃的裙衫,怒聲道:“你瘋了?要是讓太太知道了,怎麽會有你的好果子吃?你明知道太太不是這個意思。”

紅綃卻是不管,她得意洋洋道:“怕什麽?只要事情達到了目的便是,那人是誰都無關緊要。你莫要壞事,否則讓太太知道是不會饒了你的。”

綠嵐動了幾分惻隱之心,可她知道她全家的命都在姑太太手裏,她自然是不能忤逆姑太太的意思。縱然她良心不安,可只能忍著,將這幾分不安徹底壓下去。

四月初六是齊老夫人的壽辰,因敬國公府顯赫的地位,請帖在日前便送到了相交的各名門世家,貴客絡繹不絕,府裏張燈結彩好不熱鬧,當日可謂人聲鼎沸,府裏的丫鬟小廝俱是忙的腳不沾地。

由大太太來操持的壽宴,大奶奶林氏和梁槐寧從旁幫襯。梁槐寧雖說是幫襯,可也不過是打個下手罷了,幫著大奶奶處理些突發的緊急之事。

今日謝叡珣等郎君們俱是休沐,都待在慈壽院中哄齊老夫人高興。

望著兒孫齊聚一堂,齊老夫人嘴角的笑意就沒下去過。

一直到二姑太太一家來拜壽時,齊老夫人忙要起身,嘴唇哆嗦著,二姑太太攜女進來請安,她生得與齊老夫人有幾分相像,但更多的像極了國公爺。

二姑太太衣飾清雅,嘴角含笑,是一位端莊雍容的貴婦人,舉手投足間皆是氣魄不凡。

今日大姑太太也在,比之日前她明顯收斂了許多。仿佛是心中有事一樣,總是不住地與身邊錢媽媽耳語兩句。

姐妹倆是國公府上一輩唯二的小娘子,是同胞姐妹,可一個嫁的好,一個卻嫁的不好。

便瞧著姐妹二人連個眼神交流都沒有,二姑太太都不曾瞧大姑太太的,只是與齊老夫人說著近些時候的趣事。

她與郎婿蕭大人也是感情甚篤。但美中不足的是二人膝下只有一女,蕭以纓身段高挑,豐腴玲瓏,她隨了父母的優點,容貌出眾,站在人群中是最吸睛的存在。

二太太前些日子一直臥床,今日好容易出來走動。雖然她臉色有些蒼白,但是精神氣卻極好,今日瞧見蕭以纓時心中一動,仿佛有了些心思。

一邊的三太太只消瞧一眼就知道她在想什麽,她這位二嫂素日最是慈母之心,為人也不錯,只是有時候過分奢求不是什麽好事兒。

她也不想今日鬧什麽難堪,遂笑著朝二太太道:“今日程家也上門拜壽,到時候程家郎君來了二嫂可要好生瞧瞧,配不配的上咱們瑛姐兒。”

二太太聞言也笑了笑,算是今日難得流露出的真心的笑容。只要謝叡瑛喜歡點了頭,她更沒什麽二話。

慈壽院這邊不時有貴婦女眷前來拜壽,大太太在正廳也招待的腳不沾地,臉上始終保持著雍容華貴的笑容,只是這時候她都沒忘記囑咐兩個媳婦。

“今日事多,尤其男賓也多,幾個娘子那邊叫人看住了,莫要出了什麽岔子,失了大家閨秀的風範。一會兒讓珠兒引著瑛丫頭過來,今日程家郎君上門。”

這話雖然沒明著說,但意思就是謝叡瑛可以多瞧幾眼未來郎婿。

大奶奶林氏忙不疊笑了笑,梁槐寧笑著點點頭。妯娌二人又去張羅席面。

謝叡珣一行人從慈壽院出來,都是年歲相仿的郎君,程家的郎君程沐與二房的五郎君謝叡璀並肩走在前頭,謝叡珣則與小六謝叡瓚低聲說著話,謝叡瓚雖小卻聰敏好學,他最愛黏著四兄,從小到大都是這個性子。

此刻的內院廚房裏,幾個管事媽媽分別都有條不紊地指揮著,一位媽媽叉著腰道:“今日大太太親自吩咐過,大家都要提起些精神來,若是這節骨眼上有人壞了事,那是少不了一頓板子的。”

眾人都應下,臨到開席時便要預備著上菜了。只見著其中一個丫鬟禾兒怯懦地端著酒盞,她跟在幾位資歷深厚的媽媽身後奉菜,她端著的酒盞是要呈給五郎君謝叡璀的,想起前日那人找到她時許諾的那些好處。

禾兒其實心裏很害怕,但她想只要神不知鬼不覺的便沒有事,她只做這一次罷了,就這一次。

臨走到半路時碰到了三娘子謝叡珠,謝叡珠笑吟吟與一邊四娘子謝叡琪道:“好香啊,今日還有葡萄酒。只可惜母親規矩嚴,她從來不許咱們這些未出閣的女兒家喝酒的,哪怕是果酒也不成。”

她話裏不無失落,反倒是四娘子謝叡琪小聲打趣道:“三姐姐若是喜歡一會兒偷嘗些便是,一點點又不會醉。”

姐妹倆笑嘻嘻說著話,禾兒內心愈發不定。

一直到席面上,她將承盤放在了五郎君謝叡璀身前,她一直低著頭手哆哆嗦嗦的,做完了這一切便似是落荒而逃一般溜了。

席面一直進行的井然有序,謝叡珠不知何時“鬼鬼祟祟”來尋梁槐寧,她挽著嫂嫂的手臂嬉笑道:“好嫂嫂,我有個不情之請,嫂嫂能不能答允了我?”

梁槐寧被她撒嬌的沒法子,只得刮了刮她的鼻子,沒好氣道:“你這鬼丫頭又在打什麽壞主意?”

謝叡珠湊近梁槐寧耳邊,直到梁槐寧瞪大了眼睛,她搖搖頭堅定道:“不成,母親吩咐過不許你喝酒。她說,依你的酒量莫說是一般的酒,便是果酒都會醉的,你從前仿佛偷喝過一次,那次病了好幾日人都消瘦了一番,說什麽這回都是不許的了。”

謝叡珠一副掃興的樣子,她低著頭不吭聲了,梁槐寧卻是話鋒一轉,“雖然葡萄酒不成,可是今日廚房做了許多飲子,飲子是不會拘著你的。”

謝叡珠一聽,罷了罷了,也算是聊勝於無了。她的情緒來的快去的也快,一下子就又興高采烈了。

她才離開,就見著新芽匆匆過來,她仿佛受了驚嚇一般,梁槐寧察覺到她的異樣皺了皺眉頭問道:“這是怎麽了?”

新芽咬了咬牙,猶豫再三還是紅著臉道:“不知道是不是奴婢聽錯了。方才經過一處屋子時,聽到裏頭聲響頗大,仿佛,仿佛是歡.愛的聲音,可奴婢記得那只是供客人休憩的屋子,是臨時挪出來的。”

梁槐寧也楞住了,她心裏咯噔一下,糟糕!

慌忙讓人請大奶奶過來,大奶奶林氏臉色一沈,腳下癱軟,她素來最是鎮定的,一下子也是驚著了。

怎麽會出這樣的事情,若是,若是傳了出去,那到時候後果不堪設想。

大太太那邊還在待客,輕易不好打斷。她沈聲道:“只咱們兩人帶著貼身丫鬟過去查看,只盼著是烏龍才好。”

二人匆匆趕到聆聽閣,卻見有一熟悉的身影在前頭守著,仿佛察覺到來人了,那人竟然想要逃,大奶奶林氏身邊的青蕊趕忙按住人,一瞧竟然是紅綃。

大奶奶林氏還未說話,便聽見裏頭傳來女子柔媚的低吟,伴隨著男子的低吼聲,一剎那,在場幾個丫鬟都不約而同紅了臉,俱是慌亂低下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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