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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李天錫番外 - 非主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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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李天錫番外 - 非主線】

“蘇箏”,第一個音讓人自然撅嘴,第二個音舌頭輕抵上顎,念起來柔情繾綣。

這名字並非禁忌,但陳夢珂聽李天錫提及已經是很久之後。

*

這年的冬天,隨著大量嚴寒氣團的深度南下,洛城居然遭遇了幾十年不遇的暴風雪。

多條公路因冰雪無法通行而關閉,部分區域出現供電問題。他們的生活被限制在了學校附近這一方天地。

下課後,李天錫和陳夢珂在附近簡單吃了個晚飯,又打包了一份往栗子街走。

這件事幾乎成為兩人最近的日常。

離了誰就活不下去這事,陳夢珂總覺得扯淡,但她和李天錫眼睜睜看著這一切發生,又覺得情理之中。

許獲這個天子驕子,墜樓般跌落。

應書蘊消失後,他發瘋般地聯系所有人,甚至堵了周絮好幾次,結果當然是杳無音訊。

陳夢珂也拉下臉問了夏怡好幾次,剛開始夏怡只說不知道,後來看不下去,語重心長地拉著她說,有些人分開才是好事,應書蘊也該有新的生活。

她這才放棄了追問,分開本來就不需要兩個人共同簽字畫押,學姐有開啟新生活的權利,只是有的人被永遠地留在了原地。

找人無望後,許獲從偏執變得沈默,剛開始只是不跟人交流,後來幹脆休了學,天天躺在家裏。

李天錫怕他餓死在家裏,每天都得去看一眼,也許是內心深處怕被那深淵拖曳進去,他總會叫上陳夢珂。

陳夢珂喝了許獲不少好酒,也沒那麽冷心拒絕。

按開密碼鎖,開門聲在寂靜裏回響。

廳內沒開燈,一切器物只有暗淡的輪廓。

李天錫直奔主臥,床上只有淩亂的床品皺成一團,他忙走回客廳,陳夢珂指了指沙發,對著他用嘴唇說“在那”。

沙發上那坨黑黑的影子,是蜷縮在毛毯裏的人,最近氣溫驟降,房內沒有開暖氣,那影子縮了縮。

李天錫心裏憋得慌,走到窗邊把厚重的遮光窗簾全拉開,又轉身走到沙發邊,一把扯下毛毯,叫道:“還能不能過了?”

本還想繼續罵,看到許獲眼睛緊閉,胡子拉碴,好久沒修剪的頭發散亂地蓋著半張臉。

他頓了頓,坐在他對面,“餓了嗎?起來吃點東西吧。”

過了好久,許獲才緩緩睜開眼,布滿紅血絲的眼瞳機械地轉了轉,看向窗外,停了下來。

“下雪了?”他聲音啞,像堵了一團沙。

李天錫順著他目光看出去,風刮著雪花,在昏黃的路燈下飛舞。

“嗯,這裏也下雪了。”

許獲沒有回應,只是楞楞地看著那雪花,眼睛一眨不眨。

陳夢珂拿起島臺上的食盒,走過去放在茶幾上,拉起仍欲開口的李天錫,壓低聲音,“走。”

兩人撐著傘慢慢往家裏走,李天錫突然長嘆一口氣,“這失戀也太痛苦了吧!還好我沒和蘇箏在一起。”

陳夢珂腳步微滯,隔著雪花和傘檐,去瞧他的表情,很平靜,很釋然,重點在前半句。

她懸著的心落下,這才開玩笑,“說得跟人家願意跟你在一起似的。”

李天錫坦誠地搖頭,“她應該不會。”

“怎麽回事?我不會是聽到了少男夢碎的聲音吧?”陳夢珂捂耳笑。

李天錫把傘往她傘上一戳,白色的雪像潑灑的鹽末,簌簌地擋住眼,他大聲反駁,“什麽少男,哥現在是正經男人!”

“油膩!”陳夢珂矮身,把傘上的雪往他身上抖。

男人這生物真的搞笑,年輕的時候試圖力證自己是男人,年紀大了又嚷嚷至死是少年。

還真是沒完的麻煩。

*

誰也不知道許獲是怎麽振作的,但新學期他重返校園,還是那驕傲的優等生模樣。他很快就彌補了休學落下的進度,並快速修完了四年的學分。

在所有人都在忙著實習或者申請進修的大四,許獲組建了機器人團隊,開始創業。

李天錫作為他的好哥們和計算機的同學,也加入其中。

馬裏布別墅再沒有開過派對,變成了Aurora團隊的第二個實驗室,每個周末,他們會在這裏轉換心情,繼續研討。

天氣晴朗,萬裏無雲。陳夢珂坐在游泳池邊看《梵高傳》,耳邊傳來陣陣海浪聲。

李天錫跑過來,一屁股坐在旁邊的躺椅上,拿起陳夢珂喝了一半的果汁喝了一大口。本趴在地上的Caramel,一個起身趴在他身上。

見他們玩得開心,陳夢珂無語,“你這是摸魚?”

“沒有,休息呢。”李天錫給Caramel順毛,看了她一會,欲言又止,啪地往後一躺,望向天空。

過了好久,李天錫都沒有說話,這安靜過於詭異,陳夢珂把書合上,丟在一邊,打量旁邊的人。

他眉頭緊皺,像小山巒。

“說吧?怎麽了?項目不順利?”陳夢珂又笑,“還是你拖後腿了?”

李天錫握拳,“哪有的事,盡在掌握。”

再說他專業課成績全A,哪有落後的道理。

“我只是……”

陳夢珂挑眉,示意他繼續。

“許獲他們滿心滿眼都是這個項目,你也知道的,跟廢寢忘食也差不遠了……”

李天錫停頓半晌打補丁,“我當然也全力以赴了,但其實我明白,我和他們這種自驅型的瘋子不一樣,他們會為每一個進步歡呼,會為模擬出更精確的動作而狂喜,我也高興,但不一樣……”

陳夢珂消化了一番他的話,過了半晌才試探道:“你是說,這件事是他們的夢想,但不是你的。”

“嗯,我現在還記得你當時說要出國,我爸跟我說的話。他說讓我都試試,我選擇了出國,也選擇了嘗試,我本以為這麽多年,我應該會找到那條路。”

“你知道的,我爸醉心國畫,我媽雕刻成癡,他們都找到了自己喜歡的東西,並數年如一日地磨礪鉆研。”

“你知道我爸問我以後想幹什麽的時候,我怎麽說的嗎?”李天錫坐起身,自嘲道,“我說想過得開心。”

陳夢珂接話,“這也沒錯啊。”

“是沒錯,只是太幼稚了。”

陳夢珂一向認為李天錫幼稚,但他自己攤出上臺面,反倒令她不知如何回應。至少看到他此刻愁雲籠罩的臉,她說不出一句是啊,太幼稚了。

“其實是羨慕,”李天錫嘆氣,“我看到許獲他們全心投入,或者說看到為了目標一往無前的沖勁,都是羨慕的。”

“當然還有失落。”

“你還沒畢業呢。”陳夢珂知道蒼白,依然出口安慰。

李天錫卻搖頭,“你知道那天我放棄蘇箏是因為什麽嗎?”

他第一次提及其中緣由,卻也不是真的要人猜。

“她跟在國內不太一樣,當時完全是融入當地的模樣,當然這不是重點,她說了讀研這段時間努力和成就,還有她和男朋友為了留美的具體打算。”

“你是不是覺得我是因為她有男朋友,所以退縮?”

陳夢珂搖頭。

“其實後來偶爾聊天,我知道他們還是分手了。”

李天錫笑著揭開謎底,還是毛頭小子的時候,他以為自己和蘇箏的距離僅僅是未成年與初成年的距離,後來他才明白,他們之間本質的不同是走向未來的方式。

甚至現在回想,他曾以為的愛,不過青春期對異性的沖動和少年人對目標清晰,行動果決的成年人的憧憬。

“如果說她是為了目標地披荊斬棘的戰士,我就是那個在森林裏胡亂溜達的傻子。”

陳夢珂沈默良久,突然大聲笑了起來,把李天錫笑得發毛。

她何其聰慧,這幾句話,她讀懂了他的不愛,也讀懂了他的仿徨。

她笑懵懂的少年李天錫,也笑錯把無關的人當假想敵的少女陳夢珂。

“你不要笑了!”李天錫瞪眼,“你笑得我害怕。”

陳夢珂收了聲,唇角還是壓不下,她看著Caramel在李天錫旁邊蹦跶,一直舔他的手。

“李天錫。”

“幹嘛叫全名啊!我害怕!”

“白癡。”

陳夢珂罵了一聲,沒見過這麽膽小的“男人”!她調整了一下語氣,繼續說:“洛城周邊有好幾家很好的犬舍。”

“我知道啊,之前不是陪Steven他們一起去買過狗嗎?”他天生熱心,沒少幫朋友幹這些其他人嫌麻煩的瑣事。

“嗯,你還很會挑呢,”陳夢珂點頭,“怎麽不自己買一只?”

“我照顧Caramel還不夠啊!”許獲忙起來,都是他主動遛狗鏟屎。

“對啊,除了許獲,Caramel最喜歡你了,”陳夢珂又說,“畢加索不也喜歡你?”

畢加索,就是當初李天錫送給老陳的土狗。

“那可不,”李天錫蹬鼻子上臉,眨眼笑,“沒有我搞不定的小狗!”

“那不就得了。”陳夢珂拿起見底的果汁喝完最後一口。

“你什麽意思?”李天錫隱隱猜出她的意思,卻不敢深入。

“就是你想的那個,江市沒有成規模的繁育基地,賽級更是寥寥無幾,再說你知道你跟狗一起玩的時候,是什麽樣子嗎?”

李天錫探頭疑問。

“傻狗樣。”陳夢珂伸手拍他的頭。

李天錫明顯被說服,卻抿嘴不言。

“你剛才一直都說人家有夢想有目標,但這東西就像火星子,一不留神就熄滅了,只有不停地添柴,才能燒得旺盛。你肯定也覺得我一直畫畫,就是砥志研思,但你知道嗎?技藝可以鉆研,靈感卻稍縱即逝,有時候畫幾個月都是廢紙。”

“你說自己就是想過得開心,那把這份開心變成事業,有何不可?有些東西,不抓住,就什麽都不是。”

李天錫陷入長久的思考,等Caramel對著他叫喚,才回過神。

“你明天有空嗎?我想去趟KC。”

那是位於洛城南部的賽級犬舍。

陳夢珂笑著躺回椅子裏,戴上墨鏡,“我可以有。”

*

學士帽拋向天空的瞬間,四年的苦讀走向終點。

一個尋常的艷陽天。

李天錫在機場辦完托運,站在安檢口,他看著一旁的姑娘,“那我先撤了,你什麽時候回?”

“那得看我什麽時候待夠。”陳夢珂笑著敷衍。

李天錫不說話,他知道她的夢想,也知道她的執著,說再多也沒意義。他想了想,張開雙臂,想給她一個離別擁抱。

“惡心,”陳夢珂嫌棄地拍開她的手臂,“你就回去好好跟你爸媽說吧,要是拿到了天使輪,我願意投資一部分。”

大學四年,她靠賣畫還是攢到了一點錢,投資全靠自己。

“那我一定把你的名字加進咱們公司名。”李天錫點頭。

“行吧,走吧,”陳夢珂推他,“我就不看著你進去了,受不了那煽情的畫面。”

“嗯,那我走了。”

陳夢珂揮揮手,走出機場。

輸入美術館地址,陳夢珂在高速上馳行,過了一會,打了右轉燈下了高速,在地面上開了會,停在鐵絲網圍住的小路上。

她下了車,靠在後備箱,仰頭看向天空。

不同塗裝的飛機呼嘯而過,其中有一架會載著李天錫離開,她不知道是哪一架,只是靜靜地看著那些飛機升騰,飛遠,消失不見。

*

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

當李天錫拿出自己的計劃書和一年來的功課照片,李曉華和張惠沒有回應,只是沈默,讓他早點睡。

隔天吃完午飯,張惠拿出張銀行卡遞給他,只讓他放手去幹。

薄薄的一張卡,落在手心讓李天錫第一次感覺重逾千金。

他忘我地投身於這場孤獨的打鬥中,吃了苦,也吃了虧,終於把“夢天犬舍”的招牌掛在了市中心。

掛上的當下,李天錫拍了張照片,發給陳夢珂,“夠意思吧,把你名字放在前面。”

陳夢珂不負期待,回覆,“這不是應該的嗎?我可是啟明星。”

李天錫不僅開了犬舍,還帶了只雪納瑞回家,李曉華和張惠剛開始很嫌棄,後來寵得堪稱小女兒,他這個大兒子家庭地位驟降。

一切走上正軌之後,李天錫總感覺有份孤獨如影隨影,那是和朋友蹦迪,吃香喝辣都無法排解的孤獨。

他知道那個遠在美國的發小很忙,偶爾的聊天和社交網絡的照片,是一個個前進的腳印。

李天錫很想問她什麽時候回,卻知道她離那個終點一步之遙,不能也不會輕易打斷。

和應書蘊開展的撫慰犬培訓讓他再一次找到了激情,傾力輔助。公益活動中更是忙前忙後,唯恐失誤。

好在看著培訓的犬只完美地配合了公益課程,他才松了一口氣,坐下來喝水。

李天錫視力好,遠遠就看到許獲那小子和學姐吃著雪糕,牽著手,沒一會又沒了身影,他看著那方向,再次出現的許獲表情饜足,而一旁的學姐面色潮紅。

好家夥,感覺時光穿梭,又回到了當年。

他自言自語抱怨了兩句,把手機按亮又按熄,最後還是點開微信,給陳夢珂發了條信息。發完又看著草坪眼神發直,不知接下來幹什麽。

“這麽直接嗎?”許獲的聲音悠悠響起。

李天錫嚇一跳,這才看到許獲已經走到身邊,頭湊到手機前,一只手拿著冰淇淋遞過來。

“什麽鬼?”李天錫接過冰淇淋,心道這不是最普通的問候嗎?

許獲站起身,老神在在,“問對方你在幹嘛,就是告訴對方你在想她。”

“而且你還問你在幹嘛呀~”他著重強調“呀”字,“這就是告訴對方,你非常想她。”

“滾,滾,滾!”李天錫推開他,把手機放進口袋。

真以為自己是什麽大師了!

*

又一個冬天來臨,李天錫去雲夢灣拿雪板。雖然搬出來好久,還是有些零碎的東西落在許獲家,許獲收到他電話,先是罵了幾句,轉頭又說順便在家裏吃餐飯,他和應書蘊準備一起下廚。

按亮門鎖,他剛準備輸密碼,又停了手,改按門鈴。這孫子八成早換了。

沒人開門,他靠著一旁的墻,掏出手機,回了幾個微信後,又照例打開ins,mengke更新了。

李天錫看著照片,感覺心跳驟停,顫抖著劃開照片。

同樣的機位,拼接成一張照片,是藝術畫廊的內景,左邊的照片是他在破舊的面館看過的,而右邊的照片裏,那些掛滿的畫,是熟悉的筆觸。

返回頁面,文字寫的是“My Eight Years(我的八年)”。

李天錫眼眶濕潤,熱流躥上喉口。他伸手抹了把眼睛,門被從裏拉開。

應書蘊笑彎眼,招呼他,“快進來,快進來。”

他把手裏的甜點遞給應書蘊,跟著進去,應書蘊對著廚房叫,“我就說有人敲門,你非說我幻聽。”

餐廳裏飄蕩著老火湯的香味,穿著藍色圍裙的許獲轉身看了一眼,嘴硬抱怨:“他都知道密碼,還按門鈴。是他有病。”

“你沒換?”李天錫驚愕,畢竟他撞破了幾次許獲的好事,就算他換密碼,自己也沒理,他看著人夫感十足的許獲,癟癟嘴,極為感動。

許獲轉身往鍋裏下蛋液,隨口道:“還沒來得及換。”

其實他明白,按現在他和應書蘊半同居的狀態,李天錫不會隨意進入,他只是看著傻,又不是真傻。

李天錫走入次臥,他的東西被齊整地收納好,床品也是幹幹凈凈。他拿出雪板,返回客廳。

許獲端著砂鍋叫他,“快洗手吃飯。”

連嘗了幾道菜,李天錫不停稱讚:“好吃,好吃。學姐做的飯還是這麽好吃。”

應書蘊噗嗤笑出聲,“今天我可就打了一點下手,這些菜都是他做的。”她指了指許獲。

今天下班晚,回來後許獲已經把東西都準備得差不多了。

“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李天錫抱拳,這水準他心服口服。

許獲攬過應書蘊的肩膀,“都是老師教得好,”他又把她湯碗盛滿,“你最近加班太多,老是咳嗽,多喝點。”

李天錫看得牙酸,滋了聲,把頭邁進湯碗裏。

眼前又浮現出剛才看到的照片,陳夢珂作為一個亞洲畫家,為了這一天付出的心酸都變成了具象的畫面,他鼻子也酸了,淚湧到臉龐。

“我再去洗個手。”他匆匆跑向洗手間。

許獲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剛才不是洗過了嗎?”

李天錫擦了擦淚,又洗了把臉。返回桌上,繼續吃飯。突然擡頭問:“學姐,你能不能幫我買張去紐約的機票?”

“你神經啊?還是犬舍破產要跑路?機票還要人買。”許獲撇嘴。

應書蘊伸肘撞了下許獲,撫慰犬培訓順利開展離不開李天錫的努力,她之前就想送他點什麽,李天錫只說不用。

她溫和地看向他,“行,你把護照號發給我,給你定哪天的?”

“八號吧。”李天錫記得布展時間是七號到二十二號,他回去處理一下交接,八號走應該沒問題。

應書蘊抿嘴猶豫了一會,看著他笑,“要不七號吧?第一天人肯定得到。”

李天錫看著她洞察秋毫的眼眸,楞了楞,過了會點頭,“好。”

吃完飯,許獲把李天錫送到地下車庫,“你去就去,幹嘛還要她買機票?”

“你又不是不知道學姐的性格,讓她還個人情她也心安,”李天錫坦誠道,“再說,看你們那麽幸福,我就想借點運勢嘛!”

“有病啊你,誰要借你啊!”許獲笑著拍了他後背一掌,等人進了車裏,又敲他車窗。

李天錫搖下車窗,拿眼白看他。

“一路順風,”許獲誠摯地看他,一字一句道,“也祝你得償所願。”

*

也許是全球變暖的緣故,落地後,李天錫並沒有感受到六年前那種寒意。

他沒帶行李,只背了個大包,輕裝上陣。

出租車帶著他駛入城市,在喧鬧中抵達SOHO區。

這兒本是曼哈頓西南端的工業區,隨著工業外遷,大量倉庫和廠房被閑置。

剛開始只是因為租金便宜、空間靈活頗受藝術家青睞,後來這些老舊建築成了城市包容性、多元性的體現,塑造了SOHO區獨一無二的魅力。

李天錫看著眼前的鐵框玻璃門,室內人流三五成群,他深吸一口氣,邁入其中。

門口的立牌樸素典雅,畫展名字叫“Little Girl (小女孩)”,右下角書寫著Chen.MengKe。

他心內升起無法壓抑的與有榮焉,更多的是深深的感動。

畫展的畫作並不僅是近年的作品,陳夢珂保留了各個年齡段的代表作。

李天錫看到了她青春期的綺麗幻想,還有初成年的銳氣鋒芒,最後走到末尾,那畫作風格極其扁平,粗糲,只有寥寥幾筆。

他向來看不太懂過於抽象的流派,卻也感受到了一股從成熟中迸發出的野蠻生長力。

李天錫靠著廊柱,長久駐足,無數參觀者從他身前走過,或茫然,或欣賞。

而他想再感受出點什麽,就那麽一直專註地看著。

大門老舊,被人推開,發出吱吱聲。工作人員的聲音傳來,“夢珂,你來了?”

李天錫站直,轉過身。

看向他的光。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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