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李天錫番外 - 非主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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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李天錫番外 - 非主線】
消息提示音一直往外蹦，像個惱人的小錘子在太陽穴上不斷敲打。陳夢珂幹脆調成靜音，不知名的好友申請也一同埋在靜默之中。
接連幾天，一到下午兩點，樓下準時發出學習的聲音，輕易地攀著窗外那棵大榕樹的枝條傳入耳中。
現在背的是《勸學》，“蚓無爪牙之利，筋骨之強，上食埃土，下飲黃泉，用心一也……”
以前李天錫在課堂上被點名背書，聲調是既平又直，只顧早點結束，全然沒有半分感情。
這會雖磕磕絆絆，竟能聽出了幾分妄想展示風采的意圖。
真夠臭屁的。
陳夢珂吃完最後一口冰淇淋，拎包準備出門。經過廚房的時候停住腳步，把冰箱裏的腌蘿蔔盛到碗中蓋好，把塑封盒從裏到外仔細洗了三遍。
張惠開門見是她，笑著把人迎進來。
陳夢珂把塑封盒遞過去，“惠姨的腌蘿蔔太好吃了，我爸每餐都得來一點。”
“哎喲，這鹹的還是得控制點，老陳年紀也不小了。”苦口婆心的話說完，又是好心，“喜歡的話，我下次做了再給你們送點。”
想到還剩的大半碗，陳夢珂尷尬地抿了抿嘴，旋即點頭。
“你最近畫得怎麽樣啊？”張惠關心道，“我昨天在樓下碰到吳老師，一直在誇你。”
小珂怎麽就能女承父業，自己的兒子怎麽就不著調呢？
陳夢珂把手機掏出來給惠姨看自己最新的練習作，眼神瞟向書房方向，愉悅的交談聲低低傳來。
她指了指，“惠姨，天錫在書房嗎？我想借一下自行車，去趟商場。”
“行，你直接去找他要。”張惠低頭仔細看畫，揮了揮手。
半開的書房門，兩個伏案的人背對著陳夢珂，桌上擺著一摞工具書和一張攤開的試卷。
穿鵝黃色裙子的女生和那一閃而過的身影重合。空調風吹動裙擺，在椅子腿上來回拂動，也像一層紗蒙上她的眼瞼。
陳夢珂站著看了會，伸手把門推開些，兩人都望了過來。
“李天錫，借你自行車用一會。”
“哦，”李天錫站起身，回房拿鑰匙，只剩門外門內的兩人。
蘇箏見陳夢珂楞楞地看著自己，眉眼舒展出善意的笑，對她點頭，“你好，我是天錫的家教老師，蘇箏。”
陳夢珂嘴巴張了張，一道金屬光澤沿著拋物線往懷裏墜，她退後半步伸手一抓。
“你去哪玩啊？”李天錫隨口問。
“關你屁事。”陳夢珂攥緊鑰匙，瞥了他一眼，轉身就走，“晚飯前給你。”
“臭脾氣。”李天錫嘟囔著坐回椅子裏，見蘇箏挑眉詢問，笑著解釋道：“樓上鄰居，從小一起長大的。”
他撓撓頭，“怎麽說呢？跟親妹妹也差不多了。”
小時候還跟在自己屁股後面轉，被欺負了也是他去出頭，這越長大反倒對自己越沒好氣，這不是小白眼狼嗎？
真不懂。
*
林蔭大道上，自行車行過，碾碎一地玻璃塊般的陽光。陳夢珂騎得飛快，劈開熱浪，迎著一股說不清熱還是涼的風前行。
沒有打招呼就走，會不會不禮貌？
臉也挺好看的，整個人像李叔的工筆畫似的。
胡思亂想著，陳夢珂來到了人流量巨大的商場外。鎖好車，她晃進商場。
初中時，老陳還嘗試擔起母職，買了不少淑女裝公主裙，奈何直男審美超越藝術細胞，怎麽都買不到陳夢珂心裏去。
況且青春期最是標新立異，她在純藝教育和漫畫熏陶下自成一派，私服都是陰郁暗黑風。好在院裏的成年人包容性強，老陳也只說過一句看場合穿就沒管過。
她直接到四樓運動館轉了一圈，看著眼前八股文一般的上衣短裙，手癢得想掏出剪刀來幾下。
更煩人的是店員的推銷，比外面的大太陽還燙人，陳夢珂匆匆選了兩套趕緊結賬。
扶梯下行，三樓淑女館的姹紫嫣紅撲面而來，陳夢珂低頭看了看袋子裏的一抹黑，不知不覺萬紫千紅被拋在身後，回過神已經到了二樓。
站在下行扶梯前，她停住腳步，半晌，轉身上樓。
進店後她快速看了看，拿起一件問店員要了合適的碼數，鉆進了試衣間。
拉鏈開在身後，她扭曲著身子費老勁才拉上，扯了扯裙擺，走到外面的穿衣鏡前。
看著鏡子裏的自己，陳夢珂感覺像偷了蘇箏的衣服般，窘迫，不自在。
她到底在幹什麽啊？
轉身欲回試衣間，身後傳來一聲輕笑。
“不好看。”
陳夢珂的惱意從自身快速轉移到這聲音，嘴角一撇，皺眉轉頭。
穿純白T恤的向楚，一身清爽地坐在遠處的沙發凳上。視線相觸，他眼彎成弦月，嘴角帶著笑。
“我是說這黃裙子不好看，襯不上你。”
他從一旁的袋子裏拿出杯白桃果茶，“喝不喝？買一送一。”說完喝了口擱在一邊的半杯，“很好喝的。”
向楚剛在一樓，擡眼就瞧到了站在二樓發楞的女生，立馬跟同伴道了別。
他這會也緊張，奶茶杯壁滲出來的水滴慢慢下滑，他心裏也跟著沈了沈。
水滴墜到底部之前，向楚手心一空。陳夢珂拿過來喝了口，三分糖，清新冰爽。男生仰著頭看她，渾身放松。
“買裙子呢？我可以幫你參考參考。”
陳夢珂沈默不接話。
向楚又笑道：“我平時沒少陪我媽和表姐逛街，眼光不好說，至少耐心是經過考驗的。”
這個年紀的男生，還有心思陪媽媽逛街的可不多。
陳夢珂的心臟像被一雙溫柔的手捂熱，默默又看了他兩眼，還沒開口，心裏已經答應了。
事實證明，向楚不僅耐性極佳，還很會挑衣服。最後入手了一件極具青春氣息的牛仔裙還有件黑長裙，簡約經典。
到了停車處，陳夢珂從向楚手中接過袋子，把東西掛在車把上，蹲下來解鎖，卻瞟見前輪癟得見底。
向楚見狀湊過去捏了捏，“沒氣了？”
來的時候還好好的，怎麽就沒氣了？陳夢珂不懂，只好搖頭。
突然一片水滴砸在額頭上，擡頭看，還是艷陽天，雨卻接連落了下來。
他們只好狼狽地退回屋檐。
陳夢珂有些無奈，在精神電力耗盡前不能回家是排得上號的煩躁事。
“要不打車走？”
“你不想把車扔在這？”
向楚問了兩句，她才嗯了嗯。
“你想不想現在回去？”
陳夢珂悶悶道：“回不了。”
“你語文是不是不好？” 向楚笑。
陳夢珂納悶地看他。
“我問你想不想？”向楚眼睛發亮，劉海上還掛著水珠。
“想。”
陳夢珂點頭，她現在就想回去沖個澡躺著吹空調，再把冰箱裏的半個西瓜拿出來。
“知道了。”
向楚看了看眼前的雨簾，對她一笑，沖了出去。
看著他身影遠去變成白點，陳夢珂站在原地等了好一陣。等向楚再回來，身上已經濕了大半，手裏多了兩把傘。
“咱們走。”
“這地離你們家也沒多遠吧，不到兩公裏？”
“嗯，差不多。”陳夢珂撐起傘忙跟上去。
向楚從褲子口袋裏掏出塑料袋把衣服紙袋包了起來，扶好車，“那行，邊走邊聊很快就到了。”
*
雖然老師是漂亮姐姐，一下午的高強度學習還是讓李天錫頭暈腦脹。把蘇箏送到大門口，他飛速跑回家打開了游戲。
連輸兩把後，他集中精力，終於贏了一把。
從冰箱裏拿了瓶水，李天錫瞥見陽臺玻璃上有水漬，走了過去。
再看外面，陽光還在。
這雨什麽時候下的？
推開窗，雨後的天氣，是綠葉和泥土的味道。李天錫深呼吸一口，跟喝了蘇打水一樣爽快。
餘光卻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和熟悉的自行車。
他從窗子探出頭去瞅，那笑得跟花兒似的就是幾小時前還沒好臉的陳夢珂，而扶著自己車的人，竟然是同班的向楚。
什麽情況？
他們怎麽認識？
還一起回家？
樓下的人齊齊擡頭，陳夢珂手擡起，好像在指這棟樓。李天錫對她兩幅面孔有點無語，砰地關上窗，氣鼓鼓地坐回電腦前。
聽到陳夢珂進來和張惠聊天，他也沒出去，等人走到近前才撇嘴轉身。
“車胎好像沒氣了，你記得打一下。” 陳夢珂放下鑰匙準備走。
李天錫沒好氣道：“你怎麽不打了再還給我？”
陳夢珂第一次見他這麽計較，楞了楞，又拿起鑰匙，“行，那我弄好再還你。”
李天錫從她手裏抓出鑰匙，“算了，我自己來吧。”
過了會，還是沈不住氣問：“你什麽時候跟向楚那麽熟的？”
陳夢珂心念一動：“剛才看到啦？”
“嗯，剛才在陽臺邊喝水。”
“那怎麽不打招呼？”
從小到大，李天錫沒少在陽臺大叫，呼朋引伴。
被反問堵住，李天錫眨了眨眼，是啊，為啥沒打招呼呢？只記得剛剛本能地被情緒驅使，關了窗。
陳夢珂大方講完緣由，眼神與平常無異。
原來沒有偷偷談戀愛？李天錫為自己無端的揣測汗顏，“後天等我上完課，咱們去吃大海家？說了要請你的。”
後天蘇箏有事，課程會縮短一些，正好溜達去吃面。
後天？
“不行誒，我後天約了人去看電影？”
李天錫氣悶，“什麽電影啊？”他應該問什麽人才對？挨不住死要面子的心。
“新海誠的新片，你沒興趣的。”陳夢珂揮手離開，“剛淋了點雨，我回去洗澡了啊。”
“我……”
李天錫看著空蕩蕩的門口，張張嘴卻無力反駁。
之前在她家裏看《秒速五厘米》，他看了個開頭就犯困，陳夢珂忍了半小時，終於忍無可忍把他罵走。
他現在實在沒法說，他也想看。
擱在書桌上的耳機裏傳來隊友的咆哮，李天錫只覺得吵鬧。
*
上了一小時課程，張惠準時送進果盤和飲料，蘇箏接過，微笑道謝。她很喜歡這次的雇主家，家長大方講理，時薪也高。雖然學生是個男孩，倒也耿直單純，不像之前有家小孩對自己動手動腳。
她不是沒防備過，前兩次上課都把手機的錄音打開扣在一邊。結果第二次課，李天錫拿東西的時候把手機撞掉。
瞬間，錄音的波紋變成刺毛的線條。
千萬個推脫借口在蘇箏腦中閃過，李天錫卻擦了擦上面的臟汙遞給她，慶幸說還好屏沒碎。
“老師，你好認真啊。”
“啊？”
“你是為了回去回顧，看有沒有沒講好的地方吧？要不錄視頻吧？那樣更清楚。”
她本以為對方在反諷，可那黑白分明的眼瞳裏只有坦蕩和好意。
“不過，我是覺得你講得很好啦。我以前很討厭語文課，最近覺得還有點意思。”
“以前看孔乙己，只覺得窩囊無聊，但聽你說的，透過文字，人物，去看作者，看時代，一切好像沒那麽遙遠了，也有些感同身受。”
蘇箏喝了口飲料，看了看旁邊濃眉大眼的李天錫。真是在富裕高知的家庭下茁壯生長的孩子啊。
只是這會抓耳撓腮的樣子，真是沒有半分沈穩。
而且今天的他好像額外煩躁，三五不時起來喝水往窗外瞅。
“休息一下吧，吃點水果吧。”蘇箏把果盤往他那邊推了推。
李天錫放下筆，“我去趟洗手間。”
鬼使神差下，他腳步一轉去了陽臺，扒著窗戶往下看，這回總算看到了樹縫間的身影。
她今天很不一樣，戴了頂草編的帽子，黑色裙擺在跑動間飄揚。
多久沒見過她穿裙子了？
他回到書房，默不作聲地吃了幾口草莓，又拿起筆做閱讀理解。結果五道題理解錯了四道。
看著試卷上的幾個紅叉，李天錫突然伸手拍在上面，聲音悲切：“蘇老師，我還是書讀少了。”
此話雖然不假，但幡然醒悟這事未免太突然。蘇箏安慰：“沒事，多看就好了。”
“那我們去買點書吧？”李天錫突然道，“附近就有個書城。”
“課還沒上完啊……”
“我去跟我媽說。”李天錫騰地站起來跑出去，一會就跑回來，“走吧，我媽挺開心的，就當上課了。”
傻小子第一次主動說要去買書，買教輔，張惠確實開心，提前一點下課都是小事。
這老師真是請對了。
*
文華書城由前後兩棟大樓組成，前為對外的商業書城，後為江市各大出版社的辦公所。
十年前剛開業時，氣派恢弘，玻璃幕墻和那個時代一般閃亮。
無奈紙媒江河日下，本來占據整整六層的各色書籍，如今只能萎縮在其中兩層。其他樓層皆是工藝品服飾店，而頂層更是開了電影院。
雖然變成了四不像的雜糅之地，卻也挽留了一絲人氣。
“在找什麽？”進門後李天錫就東張西望，蘇箏忍不住好奇道。難道不是想買書，是想找借口出來玩？
李天錫慌忙搖頭，“沒有啊，好久沒來了，隨便看看。”
難道電影已經開場了嗎？
挑了幾本練習冊，蘇箏走到文學區挑選，李天錫心不在焉地跟過去，在旁邊隨意瞧著，指腹滑過冰涼的書脊。
眼前這套文選裝幀倒是挺好看的，他連著盒子一起拉了出來，書架上頓時空了一個洞，映出對面半張皎潔的臉。
蘇箏聞聲擡眼，長睫忽閃，彎了彎眼。
李天錫怔怔地握著大部頭，腦海裏閃過那句千樹萬樹梨花開的詩詞，臉驀然紅了。
還沒回過神，蘇箏已握著幾本書轉到他身邊，低頭看著他手中文選，“喜歡蘇童？”
“啊，沒有，”李天錫忙把書塞回書架，“就覺得書設計得挺好的。”
“我倒是挺喜歡的。”蘇箏笑道，同時也理解十幾歲的男孩看不進去。
“那我送你吧。”李天錫又伸手，被攔住。
“不用，學校圖書館都有，想看隨時能借。”她生活費少，平時十分節儉，眼前這套書雖好，但人情終歸沈重。
蘇箏看了眼時間，把書遞給他，“這幾本書時代性很強，讀了應該會有些感悟。你要感興趣就一起買吧。我先走了。”
李天錫點頭，把書放進籃子裏。拎著在書店裏轉了圈，到了漫畫區，畫風急轉，仿佛置身花博會。
各種誇張大字，絢爛封面，爭奇鬥艷。
他翻了翻海賊王，又放了回去。一眼瞥到旁邊少女漫區域有個熟悉的名字，走過去，又左右瞧了瞧，見沒人才偷偷摸摸看了起來。
結完賬，李天錫本想直接去六樓，想半天還是找不到開場白，只好隨便溜達了一會，就懨懨往家走。
剛走過小區的籃球場，就看到一下午沒巧遇到的兩人正站在自家樓棟前。
向楚生得白，穿了件黑T恤，顯得更白了。李天錫覺得刺眼，靠在籃球場的柱子邊，看他們到底要聊多久。
兩人都一身黑，一點青春活力都沒有。哼，還聊得那麽開心。
突然，向楚從包裏拿出一個盒子遞給陳夢珂，陳夢珂打開看了眼，立刻塞回了他手中。
好像是安撫了一番，向楚離開的時候並沒有傷心。
但站在遠處的李天錫卻覺得自己跟還沒打氣的自行車一樣，癟癟的。見陳夢珂進了樓棟，他又站了一會，才拔腿。
疲憊的他感覺是手中的書拖得自己走不動。
知識的力量很強大，知識的重量同樣不容小覷。
刷卡走進樓道，剛走上一層，李天錫被角落裏的陰影嚇了一跳。
“看多久了？”陳夢珂兩手交叉在胸前，打趣地走過來。
夕陽從窗戶裏斜射進來，照亮她半張臉，細小的絨毛也染上了金色。
“你不在家學習，出去幹嘛了？”
李天錫努嘴，瞥了她一眼，直接繞過，死要面子道：“就許你電影院約會，不許我了？我剛剛可是跟蘇老師在書店約會，你懂不懂？知識的芳香，多浪漫。”
陳夢珂怔了半刻，沒留意前半句話，又思索了一番後半段的真實性，後知後覺還是忍不住笑出聲。
李天錫聽到她笑，更是來氣，甩著紙袋蹬蹬往上走。顛簸一路的紙袋終於不堪重負，底部的裂縫越開越大，一冊冊書啪啪往外掉，順著樓梯往下滾，聲音跟爆米花開一樣熱鬧。
他哀嚎一聲，彎著腰從上往下撿。陳夢珂無奈搖了搖頭，也蹲下撿了起來。
魯迅的《朝花夕拾》
餘華的《許三觀賣血記》
白先勇的《臺北人》
愛情的力量這麽偉大嗎？陳夢珂心裏被撒了一把摔炮，過年時小孩子玩的那種，一落地就劈啪作響。
李天錫什麽時候看過這些書？
還有什麽呢？
她往前挪了一步，看到一疊厚厚的書，塑封得很好。樓道並不明亮，但陳夢珂還是捕捉到那抹不屬於嚴肅文學的藍色。
是跳動的藍色。
伸手抱起。
矢澤愛的《近所物語》，封面的雙馬尾金發女孩，鬼馬可愛。
李天錫也走了過來，背後的餘暉勾勒出他高大的身體，本來就是小麥色的臉，在逆光下更是模糊。
只是眼睛很亮。
又閃了閃。
最終認輸般開口，“買給你的，不是過幾天就生日了嗎？”
說來奇怪，這幾年的生日竟都有這個外人相伴，陳夢珂把那套書緊緊抱在身前，用力點頭，“我很喜歡！真的很喜歡。”
比起剛才向楚遞過來的土星項鏈，她更喜歡這個禮物。
李天錫翹著嘴把其他書都抱了起來，一邊往上走，一邊說，“書店裏還有她別的作品呢，但是那個好像結果不好，我還是更喜歡happy Ending~”
“嗯。”陳夢珂在他身後點頭。
到了三零一門口，她叫住欲進門的李天錫，“禮物謝謝你，但今年生日沒法一起過了。”
李天錫疑惑地轉身。
“過幾天我就要去美國參加夏令營了。”
“啊？那是做什麽的？”
“我也不太清楚，旅游？學習？大概就是體驗一下風土人情吧。”
老陳不想女兒天天窩在家，早就尋思送她出去看看世界，只是之前太小他舍不得。
“多久啊？”
“一個多月吧。”
見他不說話，陳夢珂道：“回來一定補個蛋糕，一起吃。”
李天錫無精打采地點點頭，回了家。
*
沒過幾天，就到了出發日。李天錫幫陳夢珂把行李箱搬下樓，和張惠一起看著陳叔的車走遠。
這之後，他過上了單休的補習暑假，規律而乏味，只有休息日那天和朋友一起玩情緒才高漲點。
樓上再也沒傳來蹦跶聲，也沒有椅子拖動的咯吱聲。
一切都很安靜。
太陽落山後，李天錫偶爾會去小區的籃球場打球。
暗淡的路燈下，來往的都是散步的家長老人。有好幾次他都看到陳叔一個人在散步。
小時候，他覺得陳叔很高大，前幾次細看，腰板好像也沒那麽直了。自己好像早已高過他。
李天錫輕拍籃球，托起來瞄準籃筐，投射。
心裏隱隱抱怨。
怎麽就一個人出去游山玩水呢？搞得留下的人這麽孤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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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連幾天，一到下午兩點，樓下準時發出學習的聲音，輕易地攀著窗外那棵大榕樹的枝條傳入耳中。
現在背的是《勸學》，“蚓無爪牙之利，筋骨之強，上食埃土，下飲黃泉，用心一也……”
以前李天錫在課堂上被點名背書，聲調是既平又直，只顧早點結束，全然沒有半分感情。
這會雖磕磕絆絆，竟能聽出了幾分妄想展示風采的意圖。
真夠臭屁的。
陳夢珂吃完最後一口冰淇淋，拎包準備出門。經過廚房的時候停住腳步，把冰箱裏的腌蘿蔔盛到碗中蓋好，把塑封盒從裏到外仔細洗了三遍。
張惠開門見是她，笑著把人迎進來。
陳夢珂把塑封盒遞過去，“惠姨的腌蘿蔔太好吃了，我爸每餐都得來一點。”
“哎喲，這鹹的還是得控制點，老陳年紀也不小了。”苦口婆心的話說完，又是好心，“喜歡的話，我下次做了再給你們送點。”
想到還剩的大半碗，陳夢珂尷尬地抿了抿嘴，旋即點頭。
“你最近畫得怎麽樣啊？”張惠關心道，“我昨天在樓下碰到吳老師，一直在誇你。”
小珂怎麽就能女承父業，自己的兒子怎麽就不著調呢？
陳夢珂把手機掏出來給惠姨看自己最新的練習作，眼神瞟向書房方向，愉悅的交談聲低低傳來。
她指了指，“惠姨，天錫在書房嗎？我想借一下自行車，去趟商場。”
“行，你直接去找他要。”張惠低頭仔細看畫，揮了揮手。
半開的書房門，兩個伏案的人背對著陳夢珂，桌上擺著一摞工具書和一張攤開的試卷。
穿鵝黃色裙子的女生和那一閃而過的身影重合。空調風吹動裙擺，在椅子腿上來回拂動，也像一層紗蒙上她的眼瞼。
陳夢珂站著看了會，伸手把門推開些，兩人都望了過來。
“李天錫，借你自行車用一會。”
“哦，”李天錫站起身，回房拿鑰匙，只剩門外門內的兩人。
蘇箏見陳夢珂楞楞地看著自己，眉眼舒展出善意的笑，對她點頭，“你好，我是天錫的家教老師，蘇箏。”
陳夢珂嘴巴張了張，一道金屬光澤沿著拋物線往懷裏墜，她退後半步伸手一抓。
“你去哪玩啊？”李天錫隨口問。
“關你屁事。”陳夢珂攥緊鑰匙，瞥了他一眼，轉身就走，“晚飯前給你。”
“臭脾氣。”李天錫嘟囔著坐回椅子裏，見蘇箏挑眉詢問，笑著解釋道：“樓上鄰居，從小一起長大的。”
他撓撓頭，“怎麽說呢？跟親妹妹也差不多了。”
小時候還跟在自己屁股後面轉，被欺負了也是他去出頭，這越長大反倒對自己越沒好氣，這不是小白眼狼嗎？
真不懂。
*
林蔭大道上，自行車行過，碾碎一地玻璃塊般的陽光。陳夢珂騎得飛快，劈開熱浪，迎著一股說不清熱還是涼的風前行。
沒有打招呼就走，會不會不禮貌？
臉也挺好看的，整個人像李叔的工筆畫似的。
胡思亂想著，陳夢珂來到了人流量巨大的商場外。鎖好車，她晃進商場。
初中時，老陳還嘗試擔起母職，買了不少淑女裝公主裙，奈何直男審美超越藝術細胞，怎麽都買不到陳夢珂心裏去。
況且青春期最是標新立異，她在純藝教育和漫畫熏陶下自成一派，私服都是陰郁暗黑風。好在院裏的成年人包容性強，老陳也只說過一句看場合穿就沒管過。
她直接到四樓運動館轉了一圈，看著眼前八股文一般的上衣短裙，手癢得想掏出剪刀來幾下。
更煩人的是店員的推銷，比外面的大太陽還燙人，陳夢珂匆匆選了兩套趕緊結賬。
扶梯下行，三樓淑女館的姹紫嫣紅撲面而來，陳夢珂低頭看了看袋子裏的一抹黑，不知不覺萬紫千紅被拋在身後，回過神已經到了二樓。
站在下行扶梯前，她停住腳步，半晌，轉身上樓。
進店後她快速看了看，拿起一件問店員要了合適的碼數，鉆進了試衣間。
拉鏈開在身後，她扭曲著身子費老勁才拉上，扯了扯裙擺，走到外面的穿衣鏡前。
看著鏡子裏的自己，陳夢珂感覺像偷了蘇箏的衣服般，窘迫，不自在。
她到底在幹什麽啊？
轉身欲回試衣間，身後傳來一聲輕笑。
“不好看。”
陳夢珂的惱意從自身快速轉移到這聲音，嘴角一撇，皺眉轉頭。
穿純白T恤的向楚，一身清爽地坐在遠處的沙發凳上。視線相觸，他眼彎成弦月，嘴角帶著笑。
“我是說這黃裙子不好看，襯不上你。”
他從一旁的袋子裏拿出杯白桃果茶，“喝不喝？買一送一。”說完喝了口擱在一邊的半杯，“很好喝的。”
向楚剛在一樓，擡眼就瞧到了站在二樓發楞的女生，立馬跟同伴道了別。
他這會也緊張，奶茶杯壁滲出來的水滴慢慢下滑，他心裏也跟著沈了沈。
水滴墜到底部之前，向楚手心一空。陳夢珂拿過來喝了口，三分糖，清新冰爽。男生仰著頭看她，渾身放松。
“買裙子呢？我可以幫你參考參考。”
陳夢珂沈默不接話。
向楚又笑道：“我平時沒少陪我媽和表姐逛街，眼光不好說，至少耐心是經過考驗的。”
這個年紀的男生，還有心思陪媽媽逛街的可不多。
陳夢珂的心臟像被一雙溫柔的手捂熱，默默又看了他兩眼，還沒開口，心裏已經答應了。
事實證明，向楚不僅耐性極佳，還很會挑衣服。最後入手了一件極具青春氣息的牛仔裙還有件黑長裙，簡約經典。
到了停車處，陳夢珂從向楚手中接過袋子，把東西掛在車把上，蹲下來解鎖，卻瞟見前輪癟得見底。
向楚見狀湊過去捏了捏，“沒氣了？”
來的時候還好好的，怎麽就沒氣了？陳夢珂不懂，只好搖頭。
突然一片水滴砸在額頭上，擡頭看，還是艷陽天，雨卻接連落了下來。
他們只好狼狽地退回屋檐。
陳夢珂有些無奈，在精神電力耗盡前不能回家是排得上號的煩躁事。
“要不打車走？”
“你不想把車扔在這？”
向楚問了兩句，她才嗯了嗯。
“你想不想現在回去？”
陳夢珂悶悶道：“回不了。”
“你語文是不是不好？” 向楚笑。
陳夢珂納悶地看他。
“我問你想不想？”向楚眼睛發亮，劉海上還掛著水珠。
“想。”
陳夢珂點頭，她現在就想回去沖個澡躺著吹空調，再把冰箱裏的半個西瓜拿出來。
“知道了。”
向楚看了看眼前的雨簾，對她一笑，沖了出去。
看著他身影遠去變成白點，陳夢珂站在原地等了好一陣。等向楚再回來，身上已經濕了大半，手裏多了兩把傘。
“咱們走。”
“這地離你們家也沒多遠吧，不到兩公裏？”
“嗯，差不多。”陳夢珂撐起傘忙跟上去。
向楚從褲子口袋裏掏出塑料袋把衣服紙袋包了起來，扶好車，“那行，邊走邊聊很快就到了。”
*
雖然老師是漂亮姐姐，一下午的高強度學習還是讓李天錫頭暈腦脹。把蘇箏送到大門口，他飛速跑回家打開了游戲。
連輸兩把後，他集中精力，終於贏了一把。
從冰箱裏拿了瓶水，李天錫瞥見陽臺玻璃上有水漬，走了過去。
再看外面，陽光還在。
這雨什麽時候下的？
推開窗，雨後的天氣，是綠葉和泥土的味道。李天錫深呼吸一口，跟喝了蘇打水一樣爽快。
餘光卻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和熟悉的自行車。
他從窗子探出頭去瞅，那笑得跟花兒似的就是幾小時前還沒好臉的陳夢珂，而扶著自己車的人，竟然是同班的向楚。
什麽情況？
他們怎麽認識？
還一起回家？
樓下的人齊齊擡頭，陳夢珂手擡起，好像在指這棟樓。李天錫對她兩幅面孔有點無語，砰地關上窗，氣鼓鼓地坐回電腦前。
聽到陳夢珂進來和張惠聊天，他也沒出去，等人走到近前才撇嘴轉身。
“車胎好像沒氣了，你記得打一下。” 陳夢珂放下鑰匙準備走。
李天錫沒好氣道：“你怎麽不打了再還給我？”
陳夢珂第一次見他這麽計較，楞了楞，又拿起鑰匙，“行，那我弄好再還你。”
李天錫從她手裏抓出鑰匙，“算了，我自己來吧。”
過了會，還是沈不住氣問：“你什麽時候跟向楚那麽熟的？”
陳夢珂心念一動：“剛才看到啦？”
“嗯，剛才在陽臺邊喝水。”
“那怎麽不打招呼？”
從小到大，李天錫沒少在陽臺大叫，呼朋引伴。
被反問堵住，李天錫眨了眨眼，是啊，為啥沒打招呼呢？只記得剛剛本能地被情緒驅使，關了窗。
陳夢珂大方講完緣由，眼神與平常無異。
原來沒有偷偷談戀愛？李天錫為自己無端的揣測汗顏，“後天等我上完課，咱們去吃大海家？說了要請你的。”
後天蘇箏有事，課程會縮短一些，正好溜達去吃面。
後天？
“不行誒，我後天約了人去看電影？”
李天錫氣悶，“什麽電影啊？”他應該問什麽人才對？挨不住死要面子的心。
“新海誠的新片，你沒興趣的。”陳夢珂揮手離開，“剛淋了點雨，我回去洗澡了啊。”
“我……”
李天錫看著空蕩蕩的門口，張張嘴卻無力反駁。
之前在她家裏看《秒速五厘米》，他看了個開頭就犯困，陳夢珂忍了半小時，終於忍無可忍把他罵走。
他現在實在沒法說，他也想看。
擱在書桌上的耳機裏傳來隊友的咆哮，李天錫只覺得吵鬧。
*
上了一小時課程，張惠準時送進果盤和飲料，蘇箏接過，微笑道謝。她很喜歡這次的雇主家，家長大方講理，時薪也高。雖然學生是個男孩，倒也耿直單純，不像之前有家小孩對自己動手動腳。
她不是沒防備過，前兩次上課都把手機的錄音打開扣在一邊。結果第二次課，李天錫拿東西的時候把手機撞掉。
瞬間，錄音的波紋變成刺毛的線條。
千萬個推脫借口在蘇箏腦中閃過，李天錫卻擦了擦上面的臟汙遞給她，慶幸說還好屏沒碎。
“老師，你好認真啊。”
“啊？”
“你是為了回去回顧，看有沒有沒講好的地方吧？要不錄視頻吧？那樣更清楚。”
她本以為對方在反諷，可那黑白分明的眼瞳裏只有坦蕩和好意。
“不過，我是覺得你講得很好啦。我以前很討厭語文課，最近覺得還有點意思。”
“以前看孔乙己，只覺得窩囊無聊，但聽你說的，透過文字，人物，去看作者，看時代，一切好像沒那麽遙遠了，也有些感同身受。”
蘇箏喝了口飲料，看了看旁邊濃眉大眼的李天錫。真是在富裕高知的家庭下茁壯生長的孩子啊。
只是這會抓耳撓腮的樣子，真是沒有半分沈穩。
而且今天的他好像額外煩躁，三五不時起來喝水往窗外瞅。
“休息一下吧，吃點水果吧。”蘇箏把果盤往他那邊推了推。
李天錫放下筆，“我去趟洗手間。”
鬼使神差下，他腳步一轉去了陽臺，扒著窗戶往下看，這回總算看到了樹縫間的身影。
她今天很不一樣，戴了頂草編的帽子，黑色裙擺在跑動間飄揚。
多久沒見過她穿裙子了？
他回到書房，默不作聲地吃了幾口草莓，又拿起筆做閱讀理解。結果五道題理解錯了四道。
看著試卷上的幾個紅叉，李天錫突然伸手拍在上面，聲音悲切：“蘇老師，我還是書讀少了。”
此話雖然不假，但幡然醒悟這事未免太突然。蘇箏安慰：“沒事，多看就好了。”
“那我們去買點書吧？”李天錫突然道，“附近就有個書城。”
“課還沒上完啊……”
“我去跟我媽說。”李天錫騰地站起來跑出去，一會就跑回來，“走吧，我媽挺開心的，就當上課了。”
傻小子第一次主動說要去買書，買教輔，張惠確實開心，提前一點下課都是小事。
這老師真是請對了。
*
文華書城由前後兩棟大樓組成，前為對外的商業書城，後為江市各大出版社的辦公所。
十年前剛開業時，氣派恢弘，玻璃幕墻和那個時代一般閃亮。
無奈紙媒江河日下，本來占據整整六層的各色書籍，如今只能萎縮在其中兩層。其他樓層皆是工藝品服飾店，而頂層更是開了電影院。
雖然變成了四不像的雜糅之地，卻也挽留了一絲人氣。
“在找什麽？”進門後李天錫就東張西望，蘇箏忍不住好奇道。難道不是想買書，是想找借口出來玩？
李天錫慌忙搖頭，“沒有啊，好久沒來了，隨便看看。”
難道電影已經開場了嗎？
挑了幾本練習冊，蘇箏走到文學區挑選，李天錫心不在焉地跟過去，在旁邊隨意瞧著，指腹滑過冰涼的書脊。
眼前這套文選裝幀倒是挺好看的，他連著盒子一起拉了出來，書架上頓時空了一個洞，映出對面半張皎潔的臉。
蘇箏聞聲擡眼，長睫忽閃，彎了彎眼。
李天錫怔怔地握著大部頭，腦海裏閃過那句千樹萬樹梨花開的詩詞，臉驀然紅了。
還沒回過神，蘇箏已握著幾本書轉到他身邊，低頭看著他手中文選，“喜歡蘇童？”
“啊，沒有，”李天錫忙把書塞回書架，“就覺得書設計得挺好的。”
“我倒是挺喜歡的。”蘇箏笑道，同時也理解十幾歲的男孩看不進去。
“那我送你吧。”李天錫又伸手，被攔住。
“不用，學校圖書館都有，想看隨時能借。”她生活費少，平時十分節儉，眼前這套書雖好，但人情終歸沈重。
蘇箏看了眼時間，把書遞給他，“這幾本書時代性很強，讀了應該會有些感悟。你要感興趣就一起買吧。我先走了。”
李天錫點頭，把書放進籃子裏。拎著在書店裏轉了圈，到了漫畫區，畫風急轉，仿佛置身花博會。
各種誇張大字，絢爛封面，爭奇鬥艷。
他翻了翻海賊王，又放了回去。一眼瞥到旁邊少女漫區域有個熟悉的名字，走過去，又左右瞧了瞧，見沒人才偷偷摸摸看了起來。
結完賬，李天錫本想直接去六樓，想半天還是找不到開場白，只好隨便溜達了一會，就懨懨往家走。
剛走過小區的籃球場，就看到一下午沒巧遇到的兩人正站在自家樓棟前。
向楚生得白，穿了件黑T恤，顯得更白了。李天錫覺得刺眼，靠在籃球場的柱子邊，看他們到底要聊多久。
兩人都一身黑，一點青春活力都沒有。哼，還聊得那麽開心。
突然，向楚從包裏拿出一個盒子遞給陳夢珂，陳夢珂打開看了眼，立刻塞回了他手中。
好像是安撫了一番，向楚離開的時候並沒有傷心。
但站在遠處的李天錫卻覺得自己跟還沒打氣的自行車一樣，癟癟的。見陳夢珂進了樓棟，他又站了一會，才拔腿。
疲憊的他感覺是手中的書拖得自己走不動。
知識的力量很強大，知識的重量同樣不容小覷。
刷卡走進樓道，剛走上一層，李天錫被角落裏的陰影嚇了一跳。
“看多久了？”陳夢珂兩手交叉在胸前，打趣地走過來。
夕陽從窗戶裏斜射進來，照亮她半張臉，細小的絨毛也染上了金色。
“你不在家學習，出去幹嘛了？”
李天錫努嘴，瞥了她一眼，直接繞過，死要面子道：“就許你電影院約會，不許我了？我剛剛可是跟蘇老師在書店約會，你懂不懂？知識的芳香，多浪漫。”
陳夢珂怔了半刻，沒留意前半句話，又思索了一番後半段的真實性，後知後覺還是忍不住笑出聲。
李天錫聽到她笑，更是來氣，甩著紙袋蹬蹬往上走。顛簸一路的紙袋終於不堪重負，底部的裂縫越開越大，一冊冊書啪啪往外掉，順著樓梯往下滾，聲音跟爆米花開一樣熱鬧。
他哀嚎一聲，彎著腰從上往下撿。陳夢珂無奈搖了搖頭，也蹲下撿了起來。
魯迅的《朝花夕拾》
餘華的《許三觀賣血記》
白先勇的《臺北人》
愛情的力量這麽偉大嗎？陳夢珂心裏被撒了一把摔炮，過年時小孩子玩的那種，一落地就劈啪作響。
李天錫什麽時候看過這些書？
還有什麽呢？
她往前挪了一步，看到一疊厚厚的書，塑封得很好。樓道並不明亮，但陳夢珂還是捕捉到那抹不屬於嚴肅文學的藍色。
是跳動的藍色。
伸手抱起。
矢澤愛的《近所物語》，封面的雙馬尾金發女孩，鬼馬可愛。
李天錫也走了過來，背後的餘暉勾勒出他高大的身體，本來就是小麥色的臉，在逆光下更是模糊。
只是眼睛很亮。
又閃了閃。
最終認輸般開口，“買給你的，不是過幾天就生日了嗎？”
說來奇怪，這幾年的生日竟都有這個外人相伴，陳夢珂把那套書緊緊抱在身前，用力點頭，“我很喜歡！真的很喜歡。”
比起剛才向楚遞過來的土星項鏈，她更喜歡這個禮物。
李天錫翹著嘴把其他書都抱了起來，一邊往上走，一邊說，“書店裏還有她別的作品呢，但是那個好像結果不好，我還是更喜歡happy Ending~”
“嗯。”陳夢珂在他身後點頭。
到了三零一門口，她叫住欲進門的李天錫，“禮物謝謝你，但今年生日沒法一起過了。”
李天錫疑惑地轉身。
“過幾天我就要去美國參加夏令營了。”
“啊？那是做什麽的？”
“我也不太清楚，旅游？學習？大概就是體驗一下風土人情吧。”
老陳不想女兒天天窩在家，早就尋思送她出去看看世界，只是之前太小他舍不得。
“多久啊？”
“一個多月吧。”
見他不說話，陳夢珂道：“回來一定補個蛋糕，一起吃。”
李天錫無精打采地點點頭，回了家。
*
沒過幾天，就到了出發日。李天錫幫陳夢珂把行李箱搬下樓，和張惠一起看著陳叔的車走遠。
這之後，他過上了單休的補習暑假，規律而乏味，只有休息日那天和朋友一起玩情緒才高漲點。
樓上再也沒傳來蹦跶聲，也沒有椅子拖動的咯吱聲。
一切都很安靜。
太陽落山後，李天錫偶爾會去小區的籃球場打球。
暗淡的路燈下，來往的都是散步的家長老人。有好幾次他都看到陳叔一個人在散步。
小時候，他覺得陳叔很高大，前幾次細看，腰板好像也沒那麽直了。自己好像早已高過他。
李天錫輕拍籃球，托起來瞄準籃筐，投射。
心裏隱隱抱怨。
怎麽就一個人出去游山玩水呢？搞得留下的人這麽孤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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