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約會

關燈
約會

窗外春光怡人,午後的日光斜斜切入湖面,波光粼粼,遠眺過去有巴掌大的小舟在湖上浮行。綠意圍繞在岸邊,五顏六色的立式帳篷像油畫上一抹濃烈的筆觸。

收回目光,李天錫郁悶地夾起蝦餃丟入口中。杵拐寸步難行,他已經幾天沒出門,悶得要發黴。

衣帽間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許獲已經進去半個鐘頭。李天錫拿起桌邊的拐杖,納悶地挪到門口。

寬敞的衣帽間裏,本來整齊掛好的衣服被隨意堆疊在一旁的軟凳上,搖搖墜墜。許獲一手舉著休閑西裝外套,一手舉著牛仔夾克在身前比劃,眉頭緊皺,似不太滿意。

“幹嘛呢?選美呢?”

許獲沒回頭,平靜地答:“約會。”又把那深藍水洗牛仔夾克套上身,左看右看。過了會又脫下,穿上西裝外套。

“哎呀,你真該死,”李天錫蹦進試衣間,拿起自己的黑白棒球外套,激動地遞過去,“穿這個穿這個,馬上年輕三四歲。”

許獲轉過身,臉黑了一截,“我很老嗎?”

李天錫無知無覺,把棒球外套在他身前比劃,“也不是那個意思,但我每次穿這個都被誇誒,說青春洋溢。”

“那你還不是那個意思?”許獲不耐煩地撥開他的手,又把身上的西裝外套脫下來扔到一邊。

“嘿!”李天錫被氣笑了,“你現在求我我也不給了,”他嘟嘟囔囔地把棒球外套收起來,“誰不喜歡19歲的男大啊!真搞笑,我看你現在也就這幼稚脾氣像19歲。”

19歲。

19歲的許獲還是大一新生,嶄新的生活在腳下,在眼前。

19歲的許獲意外登上極地之旅,意外撞進一支槍口,意外愛上一個人。

此後那麽多年,未出膛的子彈像是無形卡在他的心口。

還好……還好……

許獲深吸了口氣,沒說話,從角落裏拿出一件黑色沖鋒衣穿上。

他照了照鏡子,鏡中人愈發挺拔利落,像風雪裏傲然屹立的雪松。

“這個也行,現在流行山系。”李天錫到底不是刻薄人,這會又誇了起來,“酷蓋一枚!學姐肯定招架不住。”

他語氣誇張,許獲也被逗得翹起嘴,又拼命往下壓。

把頭發仔細抓起,許獲還不忘噴上香水,這才走到客廳給Caramel套上繩子。李天錫扒在沙發邊緣,眼睛打轉,吞吞吐吐道:“能不能也帶上……”

“不能。”

“小氣。”

“沒眼力見。”

許獲牽著Caramel走到門口,嘆了口氣,“我等會幫你點外賣的。”

說完關上門就走。

“我自己有手機!”李天錫對著門咆哮,洩力往沙發一躺。

他掏出手機刷了遍朋友圈,又去Ins看了眼,陳夢珂的主頁還停留在那張陽光女孩照。

好!好!好!

就他一個人慘兮兮是吧。

陽光潑向臉頰,他擡起手背遮住。

*

如果說撫慰犬和普通小狗有什麽區別的話,那一定是他們處事不驚的平和態度。幼犬階段開始的社會化訓練以及後續基於心理學原理的增強式訓練(Positive Reinforcement Training)讓他們逐漸成長為合格的撫慰犬。

而拉布拉多、金毛,性格溫和友好,德牧、邊牧,勇敢忠誠,這些聰明的犬種非常適合訓練為服務犬或撫慰犬。

周絮帶過來的正是一只溫和的白色拉布拉多,叫moon。

本著入鄉隨俗的規矩,應書蘊當即給他取了個中文名叫月亮,方便楊姨稱呼。看著周絮一波波搬進來的周邊,她有點頭疼,好在客廳也不算小,兩只狗也不至於太擠,不然還得為了他們搬家。

一大早,家越就哐當哐當地繃框釘畫布,準備開始許獲的委托。應書蘊不想打擾,只在門口跟她說了聲家裏來了新成員。

家越探頭看了眼,笑著點頭表示知道了,又埋頭打稿。

應書蘊歪頭看了看,沒看出什麽頭緒,回了客廳。

周絮洗完手,走出來,“都弄好了”

陽臺上布置得整齊,應書蘊道了聲謝,拿了杯水遞給周絮,又擡頭看了眼掛鐘上的時間。

周絮低頭喝水解渴,“我昨天回去就給學長發了郵件,他給我發了一些培訓視頻,要不我們等會一起看看?”

“啊,”應書蘊搖搖頭,“不行誒,我下午有約了。要不你先發給我,看不懂的地方我再問你?”

周絮楞了楞,點點頭,“行,月亮有什麽問題,你也隨時聯系我。”

“行。”

周絮拿起沙發上的外套,憋了口氣又舒出來,“既然你有約,那我就先走了。”

“等等,”應書蘊匆匆走入廚房,拿了一盒茶葉出來裝好,“這是我姑姑旅游的時候特意買的,我記得阿姨愛喝白茶,你帶回去給她試試。”

“好。”周絮臉上又掛上和煦的笑,接過袋子。

*

看著排到門口的隊伍,許獲有點無語,他實在低估了網紅美食店對於年輕人的吸引力,早知道就包場了。

看了眼約定時間,還有半小時,只好先走到隊伍末尾。他這會一手拿花,一手牽狗,形象又出挑,一走過就引人側目。還有女生用手肘擊旁邊的男朋友,嫌他不如人浪漫。

許獲把狗繩套在腕上,低頭在點評網站瀏覽,準備找個Plan B。

一聲清亮的聲音由遠及近。

“許獲。”

黑色風衣颯爽風情,腰帶隨意一系,掐住那盈盈一握的腰肢。許獲看著應書蘊走動間露出的白色裙擺,怔楞半晌,後頭人催促才往前又走了一步。

他舉著花揮了揮手示意她過來。

“你今天怎麽……”這一身太像他們初見時的樣子了,只是此刻的她不再是當時絕望冷硬的樣子,嘴角掛著笑。

應書蘊緊張地摸摸被風吹亂的頭發,“我怎麽了?”

“沒什麽,”許獲搖搖頭,“今天口紅不太一樣。”

“哦,是嗎?”應書蘊拿出鏡子看了看,平時上班她都塗飽和度低的豆沙色,今天出門時想了想還是拿起了好久沒塗過的正紅色。

“很誇張嗎?”她輕輕歪頭,湊近許獲問道。

她膚色白,紅唇更顯冶艷,許獲眨眨眼平覆心跳,把手中的百合遞給她,“不會,很好看。這個給你,來的路上看到人家擺在門口,很漂亮,想說你應該會喜歡。”

心亂的人,話總是特別多。

應書蘊笑著接過來,湊近白色花朵輕嗅,清淡雅致的香味彌散開來。她認真點點頭,“嗯,我很喜歡。”

許獲從來不缺儀式感,大大小小的節日都牢記在心,會認真策劃活動給她驚喜。送花給她更是隔三岔五的常事。

應書蘊驚訝於他的好記性和用心,後來才發現他日歷裏記滿了點點滴滴的提醒。

“別人能給的,我一定得給,別人給不了的,我也要給。”

那是他當時說給應書蘊聽的承諾,時至今日,他的愛總是那麽拿得出手。

細致的……濃烈的……長久的愛。

“這麽多人,要不要換一家啊?”許獲沒註意應書蘊對自己偷偷的觀察,拿著手機給她看別的店。

“不用啊,”應書蘊指指前面幾位,“很快了。”

和他一起等待的時間,也是愉悅的。

許獲勾起嘴角,笑著點頭,掏出凍幹俯身餵給Caramel。

初春的光照在應書蘊的發梢,勾起金邊。

她像這陽光和風一般溫柔,拂過身邊,輕輕抱著他。

點單的時候,許獲的手指這裏點一下,那裏點一下,恨不得把各種口味都點上,應書蘊看不下去,拉了拉他的袖子。

許獲輕輕拍了拍她的手,“伯爵紅茶,朗姆奶油,桂花酒釀和栗子奶油現在上,其他的打包,”他轉身對應書蘊道,“等會給家越帶回去。”

兩人坐在窗邊,喝著咖啡等了會,服務員端上對切的可露麗放在桌上。

焦糖色表皮包裹著金黃色內芯,各色特調風味的果醬被夾在最中間,香氣自然濃醇。

應書蘊切下一小塊伯爵紅茶味,遞入口中,瞬間明白為何這家店能成為網紅店。銅模導熱性好,烤制的可露麗上色均勻,外殼薄而脆,伯爵紅茶濃郁天然,入口甜而不膩。

她慢慢咀嚼著口中食物,見店內不少年輕女生看過來,這才好好端詳了一番身前的許獲。

“你抓頭發啦?”

許獲被問得猝不及防,喝了口咖啡,“是啊。”

“還噴香水了?”

許獲低頭聞了聞,難道下手太重了。

應書蘊把手肘擱在桌上,兩手交叉,下巴虛放在骨節處,笑著打趣,“穿這麽好看幹嘛?”

“怎麽就是衣服好看了?”許獲伸手把衣服脫下來,擱在一旁,裏面竟只穿了件純白tee,顯得他寬肩勁腰,揮手間薄肌緊繃又舒展。

應書蘊見旁人看得更來勁,趕緊把沖鋒衣丟他懷裏,“行行行,是你好看,穿上吧,別開屏了。”

他們坐的位置離大門不遠,人來人往免不了帶風,倒春寒可不是開玩笑。

“這還差不多。”許獲揚起嘴角。

應書蘊只當沒聽到,又去試朗姆奶油味。她可從不否認許獲的外貌,不管在東方還是西方審美裏,他都是出眾的。她還記得之前許獲在門口等她下課,班上的白人女生還誇他hot。

想到往事,她又忍不住笑。擡頭發現許獲快速收起了手機。

“你幹嘛呢?”

朗姆奶油流動性強,蹭在唇邊,讓應書蘊那張總是冷清的臉浮出些稚氣,再加上她莫名其妙笑得那麽開心,許獲忍不住就拍了張照。

“沒幹嘛呀,拍可露麗。”

“我不信。”應書蘊懷疑地瞇起眼,伸出手。

許獲把手機往她手心一拍,“女朋友才能查手機,你查吧。”他雙手一插,無賴似的往後一靠,挑起眉笑著看她。

應書蘊頓時覺得這手機有點燙手,撇撇嘴把手機放在桌上,“不看了。”

膽小鬼。許獲拿過手機,又把那張照片放大看了看,設置成了主頁面的屏保。

“說起來,你現在不拍照了嗎?”她一直覺得許獲攝影不錯,放棄還是有點可惜。

許獲沈默了會,才笑著道:“拍,下次我帶相機出來,我們去爬山,去看海。”

應書蘊唔了聲,點點頭。

太陽落下的速度,瞬息萬變,這會早已往西邊下沈,只在樹縫間露出抹橙色。

應書蘊看了眼時間,“我得回去了。”

“這麽快?”兩人見面不過兩個點,排隊就用了半個,許獲不滿地塌了眼。

“不快啦,我還得回去做飯呢。這個點差不多。”

許獲想也沒想就問:“不是請了楊姨嗎?”

應書蘊收東西的動作一頓,疑惑地看他。

“哦,前幾天程術說的。”許獲不慌不忙地找補。

應書蘊很快接受了這個理由,了然點頭,把包包斜挎好。

許獲也站起身,“家越還好嗎?”

“很不錯呀,今天早上繃好框,準備給你畫呢。”

“那我去看看吧,還想再請她畫幅小點的。”許獲解開Caramel的繩子,語氣很是自然。

“哦?什麽樣的呀?”

“秘密。”許獲接過服務員打包好的可露麗,跟她並肩出門。

*

應書蘊沒有拒絕,讓許獲走路的步伐都輕快不少。對於昨天周絮在她家吃飯一事,他仍然耿耿於懷。

要知道重逢後,他根本還沒去她家吃過飯。

哦,也不是沒有吃過她做的,但那是自己裝腔作勢從程術那搶來的半份。

實在不夠光彩。

一路不緊不慢地回到家,許獲跟著應書蘊進門。

他蹲下身,用濕紙巾仔細給Caramel擦腳,一道身影噔噔噔跑了過來。

兩狗一人,六目相對。

這又是哪裏來的野狗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