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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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動山搖，柏油路如遭遇雷霆之錘轟然裂開，直逼眼前。
許獲用力奔跑，忽然腳上又仿佛踩在沸騰的巖漿般灼痛。
精疲力竭到扶膝喘氣。
轟隆隆……海水揚起萬丈白波，吟嘯而來。
經歷九九八十一難的許獲猛然睜開眼。
小腿仿佛要被烤熟，他下意識往上一提，坐了起來，右前方的取暖器不知疲倦地放射紅光。
這什麽老古董！
皺眉摸了把臉，濕噠噠的，循著熟悉的喘氣聲低頭，Caramel正趴在地毯上探頭看他。
清晨的陽光灑滿客廳，望著眼前狹小樸素的老公房，許獲還沒從初醒的恍惚中掙脫出來。
怎麽回事？
“醒了？”
冷淡的聲音如利劍劈開迷霧。許獲轉頭看到從廚房走出來的人。
明明穿了件淺紫色的卡通圖案家居服，卻蓋不住三白眼帶來的冷淡厭世之氣。
瞳仁和短發一樣墨黑，像伊藤潤二筆下的乖戾少女。
上次在河邊的妹妹是這個樣子？也沒細看啊。
清了清嗓子，許獲擠出僵硬的微笑擡起手，“早上……”
家越撇過臉從他身前走過，在一旁的餐桌邊坐下，桌上擺了幾個紙盒，應該是剛買不久的早點，還冒著熱氣。
“牙刷浴巾都在浴室，我姐說你起來應該會想洗漱一下。”她毫無表情地傳遞著信息。
許獲低頭聞了聞，揮散不去的酒氣，身上因為出汗黏黏糊糊。
點了頭，走近洗手間，看到一旁的置物架上整齊擺放著白色浴巾和牙刷，旁邊還有一件黑Tee。
瞳孔驀然放大，那黑Tee上居然還有條平角內褲。許獲的臉不爭氣地紅了點，他伸手拿起，是最普通的全棉內褲，可怎麽連包裝都沒有？
雖然新買的他也不能直接穿，但這不會是別人的吧！
胡思亂想的時候，一道身影又飄了過來。
家越直勾勾盯著他的手，“早上買的，洗的，烘的。吃的快涼了。”
言下之意就是，你趕緊吧。
睡得死沈，姐姐一上午都不知道幹了多少事了，這人眼都沒睜。
她說完又快速離開。
許獲這才發現手上的內褲還有烘幹機高溫的餘熱，抿嘴把門關上。
水柱噴灑而下，不停沖刷。他還沈浸於自己怎麽就到了這，簡直是個謎。
迎新會散場後他和程斯言去了個清凈的酒吧，本來只是想喝兩杯，結果越喝越多。
以前看陳夢珂和李天錫酗酒無度，他只覺離譜，可昨夜多喝幾杯後，他突然墜入一種酒精帶來的解脫中。
明明身體和神經都很遲鈍，那緊緊纏繞自己的煩惱憂慮卻煙消雲散。
他像是飄在湖上的一片落葉。
無知無覺，隨水飄零。
頭發吹到半幹，許獲走到客廳，在這不大的空間環視。
“別看了，去心橋了。”
“哦。”怎麽周末還出門？難道是在Aurora坐班，讓她工作積壓了？
許獲走到餐桌旁坐下，油條在紙袋裏湮出油漬，其他的也都小籠包，燒麥等高碳食物。
長期養成的健身習慣，讓他對飲食管理也格外在意，很少吃高油高糖的食物。
見他猶豫，家越掀起眼皮瞅了一眼。
就差沒把“愛吃不吃”寫臉上。
許獲伸手拿過豆漿，又夾起小籠包放入嘴裏。
竟然還挺好吃的。
客廳裏額外安靜，Caramel啃狗糧的聲音完全蓋過兩人的咀嚼聲。
“我昨天……”許獲猶豫好久，還是準備從眼前突破，搞清楚昨天是怎麽回事。
“挺難看。”家越丟出結論，夾了只燒麥。
果然！許獲嘴角抽了抽，不確定地試探：“吐了？”
家越不說話，細嚼慢咽吃完嘴中的餃子才擡頭搖了搖，認真的聲音裏有不易察覺的悲憫，“哭了。”
“怎麽可能！”許獲如晴天霹靂，語氣激動地否認。
喝多了跑到應書蘊家已經夠離譜了，怎麽會哭？
家越見他死鴨子嘴硬，翻了個白眼從兜裏摸出手機。劃拉了一會遞到許獲眼前。
是幾年前的老機型，屏幕上甚至還有幾條像生命線般的裂痕。
照片裏，許獲像一只煮熟的蝦躬身側躺在沙發上，肉眼可見的肌膚泛著紅色，眼下分明有大片未幹涸的水漬。
許獲瞳孔放大，剎那間擡手按了熄屏鍵。
語氣不自然地分辯道：“Caramel舔的，口水……對，口水。”
活了二十幾年，他第一次知道丟臉是這麽地讓人無地自容。
不對，這人怎麽回事？幹嘛拍他。許獲想搶過來刪掉，家越卻已經又把手機塞回了口袋，並離開餐桌。
深吸口氣，許獲叫住欲回房的家越，“你姐什麽時候回來？”
“不知道。”
在家越面前都讓他覺得丟臉，他更沒臉見應書蘊。
到底哭什麽哭？
許獲！你最好是躺在床上默默哭，沒被看到！
他已經不想再問家越昨晚的事，怕知道得越多越悔恨，只好埋頭猛吸豆漿。
收拾好桌上的垃圾，許獲蹲下來抱了抱Caramel,“你好像過得很好的樣子？”
對於主人語氣裏爭風吃醋之意，Caramel自動忽略，只是開心地拿腦袋蹭他胸膛。
許獲走到西臥，敲敲門準備告別。
過了好久，門才被打開。
這麽好的艷陽天，臥室裏窗簾緊閉，沒漏進一絲光，只有一盞低瓦數的小臺燈兀自亮著。
家越兩眼無神地站在門裏，沈默地等他開口。
許獲嘴唇翕動，話到嘴邊變成：“你想出去玩嗎？”
那些無法跨越的過去，也許他能一片片拼起來呢？
家越眨了眨眼睛，點了點頭。
想拼拼圖的，不止一個人。
*
同樣不敢面對的還有應疏蘊。
昨天許獲沈沈睡去後，她才起身拿來毛毯。
他睡得不安穩，總翻來覆去，挺翹的鼻子紅紅的，時不時顫動。
她俯身靜靜看著，那長睫閃動又掉出幾滴淚。
這一整夜，應書蘊都沒有睡好。
她做人做事一向自求問心無愧，當初對許獲同樣是付出了十分真心。
她以為時間總能抹掉那些愛恨，可今晚卻發現並非如此，它們並沒有消失，只是藏在深深的冰川之下。
可是差距這種事，又怎麽彌補呢？
何況這是比校園生活更大的鴻溝。
還有他們之間無法調和的認知。
第二天，應書蘊早早醒來。
商場都還沒開門，她只好在小超市買了新的Tee，也買好各式早餐，準備等會跟他聊聊。
結果還沒等許獲醒。
她先借著去公司的借口跑了，甚至沒看到身後妹妹若有所思的神色。
心橋的辦公樓裏空無一人。
應書蘊走進辦公室，逃避似地沈浸在工作裏。
其實都是下周再做也來得及的活，只是她心煩意亂必須得找點事做。
窗外喧鬧了很多，應書蘊看了眼時間已是十一點多。
她不知道許獲還在不在家，只好撥通了家越的電話。
“餵~”
電話那頭嘈雜，應書蘊聽到無數路人歡笑和尖叫的聲音。
“你在哪啊？”她著急得站起身。
“在南山公園呢。”家越的回話尾音上翹，聽得出心情不錯。
“怎麽突然出門了？”
電話那頭半天沒回音，過了會一道低沈的男聲傳來：“應書蘊。”
應書蘊一楞，呆呆嗯了聲。
“我是許獲。家越想出門，我就帶她來這了，會帶她好好玩，買好吃的，天黑之前就送回家。”
“啊？”應書蘊頓了頓，“嗯……行。”
“還有什麽不放心的嗎？”
“呃，不會。”
應書蘊詞窮，只讓他把電話給家越，囑咐了兩聲就掛了電話。
有許獲在，她確實不用擔心，只是家越一年到頭出門的時間屈指可數。
許獲到底用了什麽法子把她帶出去的呢？
又想到剛才跟許獲的對話，自己跟啞巴一般。
應書蘊揉著眉心，原地踱步半晌，給夏怡撥了電話。
她能求助的人不多。
掛了電話的家越瞥了眼高大如白楊的許獲，還挺愛表現。
她眼睛瞇了瞇，看著他頭上的白熊連帽圍脖，帽子上兩只耳朵的絨毛隨風擺動。
跟他講究的手工西裝搭在一起簡直是鵝肝配AD鈣奶。
全靠他身姿優越才撐住。
出門前，他們看了下天氣。雖然陽光普照，氣溫卻降了很多。
家裏沒有男士大衣，她只好拉開抽屜讓他挑條圍巾。
許獲卻看著躺在角落的幼稚圍脖，沈默很久才捏在手心。
好像眼眶又要紅了。
怪人。
*
市中心的高級公寓裏，夏怡邊走邊系絲綢睡裙，打開大門。
“什麽？”夏怡剛喝進嘴裏的水，激動下差點噴出來，她放下水杯，扶住應書蘊的肩頭。
“你說許獲他喝多了，在你家門口蹲守整夜，最後還聲淚俱下？不讓你走？”
有這麽誇張嗎？應該也就等了一會吧。應書蘊眼角一抽，“應該……是哭了。”
“Oh My God。”夏怡驚嘆，真的很難把眼淚和那張臭臉聯系到一起。
“親愛的，什麽這麽有趣啊？跟我也講講唄。”
這膩歪的語氣讓應書蘊皺眉，擡眼看洗手間走出位半裸帥哥，只穿了條黑色的衛褲，八塊腹肌上還有發光的水滴。
她拿眼覷夏怡，夏怡拉了臉，斜眼看那男的，“你怎麽還在啊？走吧走吧！現在沒空。”
那帥哥會看眼色，馬上穿了衣服一步三回頭地離開。
應書蘊還沒緩過神來，夏怡又問：“所以他在你家睡了一晚咯？”
“嗯，這會還帶家越出去了。”
“好手段，”夏怡咬著嘴唇似在沈思，過了好久，長籲一口氣，往沙發上一窩，歪頭看著應書蘊，眼眸亮晶晶，“好羨慕。”
“哈？”
“眼淚是男人最好的醫美，你不覺得嗎？”雖然許獲也不需要醫美。
不是每一個男人都能在女人面前流淚的，特別是真心的眼淚。
“還好吧，男人哭唧唧不煩嗎？”應書蘊避重就輕。
夏怡坐起身，逼近應書蘊，直視她的眼睛：“你敢說你一點感覺都沒有？”
應書蘊被這審視的眼神壓迫得招架不住，抿嘴眨眼，無奈招供：“千軍萬馬。”
她的心像是被千軍萬馬踏過，留下一片淩亂的荒蕪。
夏怡拉過她的手，拇指在她掌心反覆劃過，“其實他沒理由來江市的，我們都知道，不是嗎？”
還用盡心思讓應書蘊去他公司上班，怎麽可能沒有私心？
“上次你可不是這個態度？”應書蘊好笑。
夏怡放下她的手，恨恨地哎了一聲。
“你看剛才那男的，除了腹肌還有哪裏硬？沒點骨氣和風度。再不然就是我爸最近給我安排的那些相親對象，歪瓜裂棗，真想給他們推薦醫美機構。難道有錢就不要臉了？”
“這年頭找個好男人真比大海撈針還難。”
噗。應書蘊被逗笑。她知道最近夏怡被逼著相親，苦不堪言，只是這風向未免轉換過快。
“你找我傾訴，不也是心裏猶豫嗎？”夏怡語氣柔和下來，摸了摸應書蘊的頭發。
“被一個人全心全意愛著是好難好難的事啊，為一個人心動心亂也不容易。”她安靜地看著應書蘊仿佛要看穿她。
應書蘊轉頭看著她難得認真的樣子，心中仿徨。
“不管你是想知道這份愛是否如此，還是你不確定自己該怎麽做？但至少你們該聊聊。”
“聊聊？”應書蘊不確定地重覆道。
“嗯，開誠布公地，認真地聊一聊。給你自己一個機會吧。”
一個脫離這死氣沈沈生活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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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動山搖，柏油路如遭遇雷霆之錘轟然裂開，直逼眼前。
許獲用力奔跑，忽然腳上又仿佛踩在沸騰的巖漿般灼痛。
精疲力竭到扶膝喘氣。
轟隆隆……海水揚起萬丈白波，吟嘯而來。
經歷九九八十一難的許獲猛然睜開眼。
小腿仿佛要被烤熟，他下意識往上一提，坐了起來，右前方的取暖器不知疲倦地放射紅光。
這什麽老古董！
皺眉摸了把臉，濕噠噠的，循著熟悉的喘氣聲低頭，Caramel正趴在地毯上探頭看他。
清晨的陽光灑滿客廳，望著眼前狹小樸素的老公房，許獲還沒從初醒的恍惚中掙脫出來。
怎麽回事？
“醒了？”
冷淡的聲音如利劍劈開迷霧。許獲轉頭看到從廚房走出來的人。
明明穿了件淺紫色的卡通圖案家居服，卻蓋不住三白眼帶來的冷淡厭世之氣。
瞳仁和短發一樣墨黑，像伊藤潤二筆下的乖戾少女。
上次在河邊的妹妹是這個樣子？也沒細看啊。
清了清嗓子，許獲擠出僵硬的微笑擡起手，“早上……”
家越撇過臉從他身前走過，在一旁的餐桌邊坐下，桌上擺了幾個紙盒，應該是剛買不久的早點，還冒著熱氣。
“牙刷浴巾都在浴室，我姐說你起來應該會想洗漱一下。”她毫無表情地傳遞著信息。
許獲低頭聞了聞，揮散不去的酒氣，身上因為出汗黏黏糊糊。
點了頭，走近洗手間，看到一旁的置物架上整齊擺放著白色浴巾和牙刷，旁邊還有一件黑Tee。
瞳孔驀然放大，那黑Tee上居然還有條平角內褲。許獲的臉不爭氣地紅了點，他伸手拿起，是最普通的全棉內褲，可怎麽連包裝都沒有？
雖然新買的他也不能直接穿，但這不會是別人的吧！
胡思亂想的時候，一道身影又飄了過來。
家越直勾勾盯著他的手，“早上買的，洗的，烘的。吃的快涼了。”
言下之意就是，你趕緊吧。
睡得死沈，姐姐一上午都不知道幹了多少事了，這人眼都沒睜。
她說完又快速離開。
許獲這才發現手上的內褲還有烘幹機高溫的餘熱，抿嘴把門關上。
水柱噴灑而下，不停沖刷。他還沈浸於自己怎麽就到了這，簡直是個謎。
迎新會散場後他和程斯言去了個清凈的酒吧，本來只是想喝兩杯，結果越喝越多。
以前看陳夢珂和李天錫酗酒無度，他只覺離譜，可昨夜多喝幾杯後，他突然墜入一種酒精帶來的解脫中。
明明身體和神經都很遲鈍，那緊緊纏繞自己的煩惱憂慮卻煙消雲散。
他像是飄在湖上的一片落葉。
無知無覺，隨水飄零。
頭發吹到半幹，許獲走到客廳，在這不大的空間環視。
“別看了，去心橋了。”
“哦。”怎麽周末還出門？難道是在Aurora坐班，讓她工作積壓了？
許獲走到餐桌旁坐下，油條在紙袋裏湮出油漬，其他的也都小籠包，燒麥等高碳食物。
長期養成的健身習慣，讓他對飲食管理也格外在意，很少吃高油高糖的食物。
見他猶豫，家越掀起眼皮瞅了一眼。
就差沒把“愛吃不吃”寫臉上。
許獲伸手拿過豆漿，又夾起小籠包放入嘴裏。
竟然還挺好吃的。
客廳裏額外安靜，Caramel啃狗糧的聲音完全蓋過兩人的咀嚼聲。
“我昨天……”許獲猶豫好久，還是準備從眼前突破，搞清楚昨天是怎麽回事。
“挺難看。”家越丟出結論，夾了只燒麥。
果然！許獲嘴角抽了抽，不確定地試探：“吐了？”
家越不說話，細嚼慢咽吃完嘴中的餃子才擡頭搖了搖，認真的聲音裏有不易察覺的悲憫，“哭了。”
“怎麽可能！”許獲如晴天霹靂，語氣激動地否認。
喝多了跑到應書蘊家已經夠離譜了，怎麽會哭？
家越見他死鴨子嘴硬，翻了個白眼從兜裏摸出手機。劃拉了一會遞到許獲眼前。
是幾年前的老機型，屏幕上甚至還有幾條像生命線般的裂痕。
照片裏，許獲像一只煮熟的蝦躬身側躺在沙發上，肉眼可見的肌膚泛著紅色，眼下分明有大片未幹涸的水漬。
許獲瞳孔放大，剎那間擡手按了熄屏鍵。
語氣不自然地分辯道：“Caramel舔的，口水……對，口水。”
活了二十幾年，他第一次知道丟臉是這麽地讓人無地自容。
不對，這人怎麽回事？幹嘛拍他。許獲想搶過來刪掉，家越卻已經又把手機塞回了口袋，並離開餐桌。
深吸口氣，許獲叫住欲回房的家越，“你姐什麽時候回來？”
“不知道。”
在家越面前都讓他覺得丟臉，他更沒臉見應書蘊。
到底哭什麽哭？
許獲！你最好是躺在床上默默哭，沒被看到！
他已經不想再問家越昨晚的事，怕知道得越多越悔恨，只好埋頭猛吸豆漿。
收拾好桌上的垃圾，許獲蹲下來抱了抱Caramel,“你好像過得很好的樣子？”
對於主人語氣裏爭風吃醋之意，Caramel自動忽略，只是開心地拿腦袋蹭他胸膛。
許獲走到西臥，敲敲門準備告別。
過了好久，門才被打開。
這麽好的艷陽天，臥室裏窗簾緊閉，沒漏進一絲光，只有一盞低瓦數的小臺燈兀自亮著。
家越兩眼無神地站在門裏，沈默地等他開口。
許獲嘴唇翕動，話到嘴邊變成：“你想出去玩嗎？”
那些無法跨越的過去，也許他能一片片拼起來呢？
家越眨了眨眼睛，點了點頭。
想拼拼圖的，不止一個人。
*
同樣不敢面對的還有應疏蘊。
昨天許獲沈沈睡去後，她才起身拿來毛毯。
他睡得不安穩，總翻來覆去，挺翹的鼻子紅紅的，時不時顫動。
她俯身靜靜看著，那長睫閃動又掉出幾滴淚。
這一整夜，應書蘊都沒有睡好。
她做人做事一向自求問心無愧，當初對許獲同樣是付出了十分真心。
她以為時間總能抹掉那些愛恨，可今晚卻發現並非如此，它們並沒有消失，只是藏在深深的冰川之下。
可是差距這種事，又怎麽彌補呢？
何況這是比校園生活更大的鴻溝。
還有他們之間無法調和的認知。
第二天，應書蘊早早醒來。
商場都還沒開門，她只好在小超市買了新的Tee，也買好各式早餐，準備等會跟他聊聊。
結果還沒等許獲醒。
她先借著去公司的借口跑了，甚至沒看到身後妹妹若有所思的神色。
心橋的辦公樓裏空無一人。
應書蘊走進辦公室，逃避似地沈浸在工作裏。
其實都是下周再做也來得及的活，只是她心煩意亂必須得找點事做。
窗外喧鬧了很多，應書蘊看了眼時間已是十一點多。
她不知道許獲還在不在家，只好撥通了家越的電話。
“餵~”
電話那頭嘈雜，應書蘊聽到無數路人歡笑和尖叫的聲音。
“你在哪啊？”她著急得站起身。
“在南山公園呢。”家越的回話尾音上翹，聽得出心情不錯。
“怎麽突然出門了？”
電話那頭半天沒回音，過了會一道低沈的男聲傳來：“應書蘊。”
應書蘊一楞，呆呆嗯了聲。
“我是許獲。家越想出門，我就帶她來這了，會帶她好好玩，買好吃的，天黑之前就送回家。”
“啊？”應書蘊頓了頓，“嗯……行。”
“還有什麽不放心的嗎？”
“呃，不會。”
應書蘊詞窮，只讓他把電話給家越，囑咐了兩聲就掛了電話。
有許獲在，她確實不用擔心，只是家越一年到頭出門的時間屈指可數。
許獲到底用了什麽法子把她帶出去的呢？
又想到剛才跟許獲的對話，自己跟啞巴一般。
應書蘊揉著眉心，原地踱步半晌，給夏怡撥了電話。
她能求助的人不多。
掛了電話的家越瞥了眼高大如白楊的許獲，還挺愛表現。
她眼睛瞇了瞇，看著他頭上的白熊連帽圍脖，帽子上兩只耳朵的絨毛隨風擺動。
跟他講究的手工西裝搭在一起簡直是鵝肝配AD鈣奶。
全靠他身姿優越才撐住。
出門前，他們看了下天氣。雖然陽光普照，氣溫卻降了很多。
家裏沒有男士大衣，她只好拉開抽屜讓他挑條圍巾。
許獲卻看著躺在角落的幼稚圍脖，沈默很久才捏在手心。
好像眼眶又要紅了。
怪人。
*
市中心的高級公寓裏，夏怡邊走邊系絲綢睡裙，打開大門。
“什麽？”夏怡剛喝進嘴裏的水，激動下差點噴出來，她放下水杯，扶住應書蘊的肩頭。
“你說許獲他喝多了，在你家門口蹲守整夜，最後還聲淚俱下？不讓你走？”
有這麽誇張嗎？應該也就等了一會吧。應書蘊眼角一抽，“應該……是哭了。”
“Oh My God。”夏怡驚嘆，真的很難把眼淚和那張臭臉聯系到一起。
“親愛的，什麽這麽有趣啊？跟我也講講唄。”
這膩歪的語氣讓應書蘊皺眉，擡眼看洗手間走出位半裸帥哥，只穿了條黑色的衛褲，八塊腹肌上還有發光的水滴。
她拿眼覷夏怡，夏怡拉了臉，斜眼看那男的，“你怎麽還在啊？走吧走吧！現在沒空。”
那帥哥會看眼色，馬上穿了衣服一步三回頭地離開。
應書蘊還沒緩過神來，夏怡又問：“所以他在你家睡了一晚咯？”
“嗯，這會還帶家越出去了。”
“好手段，”夏怡咬著嘴唇似在沈思，過了好久，長籲一口氣，往沙發上一窩，歪頭看著應書蘊，眼眸亮晶晶，“好羨慕。”
“哈？”
“眼淚是男人最好的醫美，你不覺得嗎？”雖然許獲也不需要醫美。
不是每一個男人都能在女人面前流淚的，特別是真心的眼淚。
“還好吧，男人哭唧唧不煩嗎？”應書蘊避重就輕。
夏怡坐起身，逼近應書蘊，直視她的眼睛：“你敢說你一點感覺都沒有？”
應書蘊被這審視的眼神壓迫得招架不住，抿嘴眨眼，無奈招供：“千軍萬馬。”
她的心像是被千軍萬馬踏過，留下一片淩亂的荒蕪。
夏怡拉過她的手，拇指在她掌心反覆劃過，“其實他沒理由來江市的，我們都知道，不是嗎？”
還用盡心思讓應書蘊去他公司上班，怎麽可能沒有私心？
“上次你可不是這個態度？”應書蘊好笑。
夏怡放下她的手，恨恨地哎了一聲。
“你看剛才那男的，除了腹肌還有哪裏硬？沒點骨氣和風度。再不然就是我爸最近給我安排的那些相親對象，歪瓜裂棗，真想給他們推薦醫美機構。難道有錢就不要臉了？”
“這年頭找個好男人真比大海撈針還難。”
噗。應書蘊被逗笑。她知道最近夏怡被逼著相親，苦不堪言，只是這風向未免轉換過快。
“你找我傾訴，不也是心裏猶豫嗎？”夏怡語氣柔和下來，摸了摸應書蘊的頭發。
“被一個人全心全意愛著是好難好難的事啊，為一個人心動心亂也不容易。”她安靜地看著應書蘊仿佛要看穿她。
應書蘊轉頭看著她難得認真的樣子，心中仿徨。
“不管你是想知道這份愛是否如此，還是你不確定自己該怎麽做？但至少你們該聊聊。”
“聊聊？”應書蘊不確定地重覆道。
“嗯，開誠布公地，認真地聊一聊。給你自己一個機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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