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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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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糖

不管是在異鄉艱苦求學的過去,還是踏上職場成為同事的如今,章容極少從應書蘊那聽過鄭重的拒絕。

她向來面冷心熱,沒少做雪中送炭的事。

章容見她神色,低頭慢慢喝了口咖啡。心中醞釀半晌,擡頭又問:“是擔心工作時長?”她知道應書蘊家裏有個妹妹需要照顧。

卻見她抿嘴搖搖頭。

“那是擔心那邊人太多搞不定嗎?”章容拉過她的手輕拍,“這不還有我們嘛!”

應書蘊還是為難地搖搖頭,下定決心道:“學姐,有些私人原因,我真沒法去。我會在這好好做的。”

見她話說到這個份上,章容也不好逼迫,只能點了點頭,又催她去吃點東西才走了出去。

餘盛見章容出來,趕緊把她拉到一邊,急切發問:“怎麽樣?”

“不行,人不願意去。”章容搖搖頭。

見他眼光又在幾個實習員工身上掃,章容無語道:“別想了,小應還行,這幾個哪能獨當一面啊?你想砸了招牌?”

“那要不我們再招一個?” 餘盛捏了捏幹得起皮的嘴唇,濃眉染上急躁。

“算了吧,那哪來得及?你盡快聯系許獲吧。”

章容拿著咖啡杯走到水槽邊,邊洗邊嘆,“咱們還是守好眼前這一分三畝地吧。”

餘盛眼神閃動,嗯了一聲沒再說話。

*

望著後視鏡裏專註看文件的老板,秦柏覺得他越發高大帥氣令人信賴。

以前他還覺得在同齡老板手下打工,怕是只能以月為單位。沒想到老板這麽善良,還要請專門的咨詢師解決員工心理問題。

雖然他心理健康,幹勁十足,但前段時間的跳樓事件真是弄得人心惶惶。

想到心橋的規模,他忍不住小心問道:“老板,要不我再聯系一下另外幾家,看他們能不能滿足需求?”

許獲從文件裏擡起頭來,沈默地用眼神等他下文。

“餘總在好幾家公司做培訓,章總還是江大的客座教授,我怕他倆都來不了。”

“你工作做得不錯。”許獲笑了笑往窗外看去。

秦柏聽了高興,趁熱打鐵,“那我回去就聯系。”

“不用,咱們再等等。”

許獲收回視線,把文件放到旁邊,一副閉目養神的樣子。

秦柏只好收了聲,專心駕駛。

*

月色透過狹窄隔窗,給水泥樓道撒上如鹽的一小片白。

應書蘊攀著樓梯而上,每走過一層,感應燈聞聲而亮,點上昏黃。

剛拐過三層與四層的中間道,黑暗中家門口站了個人,只有藍白色的手機屏幕在暗中閃動。

應書蘊嚇了一跳。

“姐?”

程術聲音喚起感應燈,她這才看清表弟笑嘻嘻的臉。

她快步踱到門前,邊擰鑰匙邊埋怨,“站那裝鬼呢?”嚇得她心臟漏一拍。

程術吸吸鼻子,不好意思道:“敲門沒人應,索性在門口玩玩手機。”

他跟著進去,把特產放在桌上,又返回門口把外賣袋拿進來,“這好像都沒動?”

應書蘊看了眼西邊臥室,往廚房走,“你放桌上吧。”

心橋離這邊不遠,她一般會空出中午的時間回來做點快手菜。只是今天忙了些,只好點了外賣,家越大概是沒吃。

還是得請個阿姨才好,只是怕沒那麽容易。

應書蘊急匆匆換了身家居衣裳鉆進廚房,拿出兩個西紅柿又拉開廚房門探頭,“晚上吃了沒?西紅柿打鹵面吃不?”

“吃,來一碗。”程術小雞啄米般點頭。

一邊煮面,一邊炒澆頭,三碗熱騰騰的面很快出爐。應書蘊送了碗進房間,和程術面對面埋頭吃了起來。

“靠,嚇我一跳。”程術突然屁股離凳,嘴裏含著面差點哽住。

老房子燈光照度不佳,他本以為陽臺上堆在臟衣筐旁的一大坨是毛毯,沒想到剛才突然動了一下,舒展開居然是只大狗。

悠悠轉醒般站了起來,蹲在碗邊。

應書蘊放下手中筷子,給狗碗裏添了狗糧,才又回到餐桌。

“上次不是抱錯了嗎?又領一只,叫布丁。”

程術伸頭去瞧,那狗吃完碗中餐,又懨懨地趴在一邊,毫無生氣。

“怎麽蔫答答的?跟家越似的。你說狗會不會也有心理問題?”剛說完,他就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伸手打了自己一巴掌,“我該死。”

“什麽死不死的,”應書蘊白了他一眼,淡淡道,“可能剛來認生吧,不太適應。”

不過布丁確實不太活躍,跟她們倆都不親近,只能慢慢來了。

程術走前,從書包裏掏出一疊信遞過來,“還一直寄呢!”

“知道了。”

應書蘊接過來,在書櫃的底層拉出一個盒子放了進去,快裝滿了。

也不知這些跨越山海的信,何時才能被打開。

*

門鈴響起,Caramel聞聲奔向門口,許獲隨後走過來望向門禁。

李天錫壓低帽檐,身邊赫然是兩只大行李箱。

“我聽到聲音啦!你再不開門我輸密碼咯~”

無奈打開門,許獲扶著門框,眼神詰問般看過去。前幾天李天錫提過一嘴,自己還沒答應,今兒就到門口了?

“你沒拒絕啊,不就是答應嗎?”李天錫拍開他手臂,推著行李箱擠了進來。

“空著也是空著嘛,” 他咋呼呼地進去,在幾個空房間裏轉悠了一遍,“我住哪間啊?”

許獲低頭回著信息,指著另一頭,和主臥隔著一個廳,最遠的房間。

這小子實在太吵。

李天錫知他意思卻不在意,樂呵呵把行李箱放進去,立馬就返回廳裏,“你放心,你要是帶人回來,我肯定不來。”

其實他也沒想天天住這,就是想找個人玩。

許獲點點頭,冷聲道:“嗯,我帶人回來會換密碼的。”

“你好惡毒!”

李天錫能想到的報覆方法也不多,晃到酒櫃挑了瓶貴的打開。他倒了兩杯,給許獲遞過去。

許獲擺手不接,“我得去趟公司,不喝了。”

“現在?”李天錫眉毛擠成八字,創業可真難,他還想等會兩人一起打游戲呢。

“急事,”許獲拿起外套,蹲下來摸摸Caramel,“你等會下去遛一下她。”

剛來就派活,還真是資本家。李天錫揚手趕人,敷衍道:“好好好。”

走到玄關,許獲拿出靴子。

“對了,前段時間學姐去我那了。”

許獲系鞋帶的手驟停,轉頭瞇眼看過去。那眼神銳利,寫滿了“少賣關子”的警告。

李天錫努努嘴,他沒臉說當初是把Caramel弄錯成流浪狗才被領走,腦子裏高速運轉了幾秒,“就是來我這抱了只狗回去。看上去挺好的。”

嗯,學姐也好,狗也好。

“好什麽好?”許獲低頭系緊鞋帶站了起來,他看了眼乖覺的Caramel又瞟了眼李天錫,語氣傲然,“人跟人不一樣,狗和狗也是不一樣的!”

大門關上,李天錫站在客廳都能聽到嗡嗡聲。

不一樣就不一樣,你摔什麽門啊!

*

周末得了空,應書蘊打掃完就牽著布丁出了門。

作為一個大型犬,布丁的精力差很多,焦糖和美美出門跟撒歡似的,布丁這才出門一刻鐘已經沒勁了。

本想有個寵物狗家裏能活躍些,結果兩人一狗獨自沈默。應書蘊看著委頓的布丁心下無奈,準備打道回府。

她心裏盤算著等會去樓下的菜場買點肉菜,同時努力回想冰箱裏還剩什麽。冷不丁猛地被一股力拉著往前,跌跌蹌蹌之間狗繩被扯掉。

那剛才還只有1%電量的布丁此刻如疾風將軍,四蹄撒開往前跑去。

應書蘊本就是在家附近溜達,只穿了雙雪地拖鞋,跑起來是左右掣肘,差點岔氣。

等她喘著氣擡頭看,竟跑到了一家西餐店外,那門口的露天座椅上坐了幾桌正在吃早午餐的年輕男女。

布丁竄到靠裏那桌,對著一位年輕女孩上蹦下跳,那女孩眼神驚喜,放下手中刀叉,抱著布丁眼裏帶淚。

什麽情況?

這畫面為何似曾相識?

明天是不是得去趟元隱寺拜拜才好?

應書蘊沒了脾氣。

兩小時後,李天錫風風火火趕到夢天犬舍。

“人呢?”

沈曉君指了指休息室,著急得撓頭,“裏面呢。”

那跟布丁相擁的女孩叫顧箏,過來的路上已把來龍去脈說了個大概。布丁是她和前男友一起養的,本準備收拾好新居就去接走,結果前男友說布丁跑丟了。

她在原來的小區貼了好多尋狗啟示,結果遍尋不得。

應書蘊見李天錫進來,擡頭冷眼滑過他的臉,又低頭喝水。

李天錫硬著頭皮叫了聲學姐,急忙問顧箏情況。聽完也是傻眼,她嘴裏的前男友名字顯然跟自己的朋友對上了號。

“什麽情況?朱瑞說他要外派去歐洲,養不了讓我幫布丁找個好人家啊!”

他屬實委屈,那購買憑證都仔細查過,怎麽還有隱情。

“他放屁!”顧箏氣得錘沙發,“我閨蜜就在他公司,還外派歐洲呢!非洲都輪不上他。”

“你消消氣,我確認一下。”李天錫頂著一冷一熱兩雙眼,按手機都不利索了。

好一會,電話接通,“餵,你認識顧箏嗎?”

顧箏突然站起身,一把搶過手機,“你個殺千刀的垃圾,你是不是反社會啊?讓我們母子分離你就爽到了?”

也不知對面回了什麽。

應書蘊見顧箏立馬跳了腳,嚇得往旁邊閃了閃。

“還好意思提,買狗的錢都是我轉給你的。你騙我說一萬,昧了一半的錢我都沒跟你計較。你敢不敢過來跟我對峙!”

顧箏一手叉腰,似是惡氣難忍,又如機關槍般大力輸出,“你今天不把這事給我弄清楚了,我讓你同事朋友都知道你是個劈腿軟飯男,我手機裏可都是截圖!”

“我當初真是豬油蒙了心。”

“你真是肚臍眼放屁,咋想的?你不養你給我啊!”

布丁像是給主人助威般,不時歡快叫上幾句。

應書蘊瞅了眼,實在無言,你在家可不這樣啊!

這場鬧劇最後以渣男投降畫下句號。

顧箏收了和渣男對線的潑辣模樣,真心實意地給應書蘊道歉。應書蘊搖搖頭,表示理解,目送著重聚的一人一狗快樂離去。

“學姐。”

李天錫這一聲叫得跟唱戲一樣,不知是愧疚還是撒嬌。

應書蘊萬般無奈地站起身,只怪自己當初怎麽就走進了這家店。

“學姐,”李天錫走過來攔住她的路,“我一定再給你尋覓只良犬!”

應書蘊擺擺手,“算了,我這段時間也挺忙的,”其實她心裏也明白,布丁跟顧箏走是好事,語氣又軟了下來,“布丁在我那也不習慣,這樣挺好的。”

李天錫點點頭,又感嘆:“當初Caramel在你那就挺好的,回去還不願意吃狗糧呢。”

Caramel?應書蘊眼神疑惑,沈曉君見狀解釋道:“就是美美。”

應書蘊怔住,心上仿佛被一只尖利又柔軟的爪子捏住,她趕緊轉過臉不讓兩人看到。

許獲為什麽要取這樣一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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