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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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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車

海風在深夜中漂浮,帶著鹹濕的冷意於零碎光芒中起舞。咫尺之間,溫熱的氣息纏繞彼此。

在如此近的距離下,許獲那淩厲線條勾勒出的臉龐更加清晰,像炎炎夏日切開的蜜瓜,清新蓬勃。他眼裏喜悅和期待交織,又帶著一絲小心,生怕唐突了對方。

應書蘊見那如臨大考的表情,心下好笑。她仰頭湊過去,快速在對方唇上輕輕碰了一下就收回。佯裝若無其事地看向遠方,那月亮好像閃了一下,海面上銀波翻騰,仿佛絲緞。

“就這樣?”

許獲楞了半晌才反應過來,又探出半個身子湊到應書蘊面前。

應書蘊咬著下唇控制笑意,作弄道:“那不然怎樣?你很會親?”

許獲眉心皺起,似陷入頗為嚴肅的思考,過了會一手扶在椅背上,一手輕輕放上應書蘊肩頭,讓她正視自己。

“我也不會,但我可以學。”

那眼眸因為笑意輕輕瞇起,應書蘊還沒來得及細看,灼熱的呼吸再次逼近。她忍不住閉上眼,撐在木椅上的手也顫抖著蜷縮起來。

唇齒相依,那熱度驚人,輾轉之間燙得她忍不住身子躬起,只覺自己化作了飄蕩在茫茫大海的一葉孤舟,搖搖蕩蕩幾欲傾翻。

放在肩頭的大手不知何時已穿過黑發,輕扶著脖頸。欲墜之際,應書蘊下意識伸出手扶住許獲寬廣的肩膀,這才穩住身姿。

血氣持續上湧,周圍的氧氣仿佛被抽光,她忍不住推了下,許獲才慢慢拉開距離。

應書蘊聽到身旁的人深呼吸了一陣才平覆粗重的氣息,而她發熱的腦袋也在海風中漸漸冷卻了一些。

原來接吻還挺耗體力。

這荒謬的念頭又令她想笑。

“你怎麽這麽會親?” 她故意刁難道。

許獲笑著往椅背靠去,又恢覆了閑適模樣,語氣卻滿是驕傲。

“我學習能力一像很強,以後只會更會。”

爵士樂在身後飄揚,給有情人奏上愛與欲的讚歌。

*

期末成績的好壞給暑假拉開或喪或燃的帷幕,但無論如何假期這個詞匯永遠正面積極,可以作為跋涉中的休整,也可作為大展拳腳的舞臺。

這個暑假應書蘊不準備回國,除了教課,還有實習。

更重要的下學期的學費還是一個大窟窿,她暫時沒有眉目,卻也只能努力先把腳下的路走踏實,看看暑假還有沒有別的機會掙錢。

因為還有一年就畢業,夏怡也被家裏人叫回去參與美術館的工作,以便她畢業後能快速上手。

對於這麽長的假期都要付諸工作,她怨氣沖天,在衣物間嘩啦啦抓起一大片衣服就往行李箱裏扔。

應書蘊蹲下身,把衣架摘掉,隨意幫她疊了疊。

“你在自己家幹,你爸還能讓你吃苦?”

夏怡也蹲了下來,語氣別扭,“可是學生為什麽要吃上班的苦啊?”她擡頭眼神亮亮,滿是天真道,“我要是能無憂無慮地玩一輩子就好了。”

“那你爸的家業怎麽辦?他就這麽一個女兒。”應書蘊伸手把旁邊的腋下包放入行李箱,打趣道:“還是你想早早嫁個人,讓人家打理?”

“NO,NO,NO!”夏怡瘋狂搖頭,“那還是我自己來吧。”

“就是!”

手機在口袋裏震了幾下,應書蘊拿出來看了眼,“你快點收拾吧,周絮還有十五分鐘就到了。”

三人吃了晚飯,在暮色中把夏怡送到了機場。安檢口那一步三回頭的陣仗,真讓人以為她不回來了。見人完全進去了,應書蘊和周絮才往回走。

周絮開車駛上高速,車廂裏流淌著舒緩迷幻的City Pop,讓人置身夜晚的霓虹都市。

應書蘊捏著手機,看到許獲發來一個探頭表情,信息隨之而來。

HUO:【你明天幾點去?】

YUN:【下午兩點吧,怎麽了?】

HUO:【我正好要去叔叔家拿點東西,一起去吧。】

怎麽就那麽正好?應書蘊心下了然,嘴角也帶了笑。這幾天她很忙,只偶爾跟他見個面,海邊一吻像被風吹散的錯覺。但落在許獲每次欲言又止的臉上,又還原出一些真。

YUN:【好,那你一點來接我吧?】

對方正在輸入持續了好一會,信息才彈過來。

HUO:【要是沒事的話,早一點?吃個早午餐?】

過了一會,又急忙補過來一條。

HUO:【聽說新開的那家Walnut的栗子松餅很好吃。】

哪有大直男會關心哪裏開了家網紅店啊?她腦海裏瞬間冒出許獲窩在沙發裏苦思冥想刷美食APP的畫面,忍不住笑出聲。

“看到什麽了?這麽好笑?”周絮餘光看到她正在跟人聊天,他無意窺伺,卻被那舒展的笑意刺痛。

應書蘊不是個活潑愛笑的女生,很多時候遇到開心事也不過是彎彎眼,輕輕笑。有時候也會發出滿足的喟嘆,但這樣發自內心笑出聲的次數屈指可數。

而此刻,這笑不是因為自己。

這半年她忙碌帶來的疏遠,和這會因為旁人的開心,都讓他恍然。不知不覺他們好像不再是形影不離的存在,填滿心房的某一塊如同遇到太陽的積雪,慢慢融化。

“沒什麽,”應書蘊沒看周絮,低頭回覆了好就把手機放下,“就是看到了小狗玩手機,還很認真,覺得很可愛。”

周絮點頭,勾了勾嘴角,“那是蠻搞笑的,現在動物都成精了。”

“誰說不是呢~”應書蘊語調間夾了些難以自抑的歡快。

車輛拐進栗子街,音樂切換到Lamp的“二十歲的愛”。慵懶清新的女聲配上低喃的男聲和聲,像是窩在狹窄的出租屋,看著雨水劃過玻璃的午後。

周絮把車停在路邊,看了眼旁邊的房子,“住這真的沒問題嗎?”

他是後來才聽說Ethan上門尋釁的事,心中隱隱後怕。

“沒事,送了警局,學校也知道了,傻子才會不顧前途繼續鬧。”

應書蘊低頭解安全帶,正準備推開車門。

周絮的聲音又喃喃傳來:“阿蘊,暑假能不能抽出十幾天?”

“怎麽了?”

“要不要自駕游,我們往東邊開,可以去趟錫安公園,Angel's Landing上去肯定很壯觀。還有黃石公園,大棱鏡泉應該比照片上好看。我們可以開半個大陸,回來就走66號公路,你不是一直想看一看嗎?”

66號公路是一條早已消失在地圖上的老舊公路,早已被後來興建的州際公路取代。但作為開拓西部的精神象征,無數人依然選擇踏上這追懷美國夢的朝聖之旅。

這條公路東起芝加哥西至聖莫妮卡,會穿過廣袤的沙漠,茂盛的玉米田,沿途有數不清閃著霓虹燈的汽車旅館,還有能帶人穿梭時空的悠閑酒吧。

前兩年應書蘊一直有走一遭的打算,但因為各種原因擱置,現在周絮提起,她只靜靜地聽。她幻想著每一段穿過的風景和停留的場所,在呢喃音樂裏,仿佛一切都成了真。

“所以我們要開去芝加哥嗎?”她側頭看車窗,黑暗中映著虛虛實實的自己,有點倦。

“嗯,那不是66號公路的起點嗎?”

“那是只有我們從那邊出發嗎?”

不等他回答,應書蘊又追問:“還是孟知宜也一起?”

三個人的空間到底是擠了點,她發現自己再難以忍受。

周絮沈默了半晌,那音樂聲額外清晰。

“可以只有我們兩個。”

應書蘊轉過身,去看駕駛座的男人,他們之間什麽都沒有,卻好像總隔著一層若有似無的紗,從來沒人主動去扯下,任它模糊著情感。

這次,她想做那個主動的人,“你和孟知宜是什麽關系?”

話音一落,那長久堵在心裏的濁氣也消散無影。

周絮放在方向盤上的手緩慢垂落,春風吹拂過的那雙眼輕眨,似有千言萬語。最後張嘴化為一句,“朋友吧。”

一聲無奈的笑從鼻腔中溢出,應書蘊嘴角微揚,“和我一樣的朋友?”

“當然不是。”周絮的否定急切又篤定。

哪種不一樣。

誰又更重要。

應書蘊已無意深究,她擺擺手止住話題,笑著說:“自駕就算了吧,暑假很多事,抽不出那麽長的時間。”

那含混的,暧昧的,讓人百般猜測的語言和行為曾無數次讓她獨自內耗。

她不願再猜。

周絮描述的風景聽起來壯麗迷人,但她好像有了另外想同行的人。

或者僅僅只是自己也很好。

如夢如幻的歌聲依然在環繞。

“手中緊握的風車

不停地轉啊轉

懵懵懂懂地

度過了

傾慕你的那段時間。”

應書蘊道了謝,推門下車。

黯淡的路燈下,周絮擡眼欲追,卻只能看著那扇門在眼前關閉。

*

園林建築裏,生態自然和諧。窗外的鳥嘰嘰喳喳叫喚,仿佛也忍受不了夏日的炎熱。

應書蘊低頭批完最後一道題,滿意點頭。許以琳基礎一般,但進步飛快。對癥下藥後,聰明的人好像總能不費吹灰之力地達到優秀。

何況她學中文並沒任何功利性的目的。應書蘊只能感嘆人和人是如此不一樣。

為了獎勵許以琳的進步,應書蘊沒有繼續功課,而是打開了紀錄片讓她看。學習外語最重要的是得有意識地沈浸在語境之中。

許以琳沒一會就對著片中的美食流口水。

“Miss Ying,等我去中國,你可以帶我吃這些嗎?”

“當然,”應書蘊站起來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先去給你弄點水果。”

到了一樓,應書蘊沒看到張阿姨,叫了幾聲也沒人應。

“怎麽了?”

擡頭看,許獲正捏著本書,站在二樓書房門口往下看。

“就是想找張阿姨切點水果。”

“我來。”許獲返回書房,沒一會就跑下來。兩人一起往廚房走。

許獲從冰箱裏拿出新鮮的藍莓和桃子,在水槽裏認真地洗著水果。應書蘊接過飽滿的蜜桃,在案板上一刀切開。

好像又回到了在木屋廚房裏忙活的樣子。

水嘩嘩流下,許獲輕松地扯起家常,“這幾天很熱誒。”

“是啊。”這段時間,太陽下山之前室外簡直沒法待。

“過幾天要不要去避暑啊?”

應書蘊剔掉桃核,簡單切成小塊,應聲道:“去哪好呢?”

“找個山裏?露營也行,租個別墅也不錯。三天兩夜怎麽樣?”

是故作隨意的語調,但應書蘊還是看到許獲低頭搓藍莓的動作淩亂無序,明明洗了好久還在沖。

沒收到他的回應,許獲又說:“兩天一夜也行?”

應書蘊笑著關掉水龍頭,把洗好的藍莓碼入盤中,點了點頭,“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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