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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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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硬

厚窗簾被拉到一邊,半透明的白紗給正午的陽光加了層濾片,柔和地散進畫室裏。

畫架零散雜亂地圍著中心擺放,油畫布上是半成品的男人肖像。

陳夢珂盯著畫布瞧了一會,對剛才上色的地方不太滿意,餘光瞥到前方模特又動了動。

“能不能不亂動?李天錫!”

李天錫扭扭身子,“屁股麻了。”

“讓你坐著看書已經夠簡單了,別的人體模特又脫衣又擺造型的。”

“那我是免費的呀!讓我休息一下,不想看書,想看手機了。”

本來就是怕他無聊才放了本書,這人還真一頁不讀,陳夢珂翻了個白眼,放下畫筆顏料盤,沒好氣道:“休息休息,看吧你。”

李天錫拿起一旁的手機,不少新消息,喝了口水正準備批閱,發現都是許獲發來的。他劃了下來,有些無語,把手機遞給一旁的人。

“你看看,哪身好看?”

“幹嘛?”

“他說讓女生也參考參考。”

陳夢珂接過來隨便掃了眼,“第三套吧。”

“這麽敷衍?” 李天錫沒見過挑東西這麽快的。

“拜托,”陳夢珂斜了一眼眼前的傻狗,“你以為是你啊,人家穿什麽不好看啊?” 雖然她對許獲這人沒興趣,但對他的外形還是相當認可的。

“你誇他就誇,罵我幹嘛!”李天錫不忿,又好奇問,“那個……夏怡怎麽說呀?”

“夏怡學姐說挺想去的,但還沒確定。” 陳夢珂站起身往水池走。

“我倒是厚著臉皮叫了周絮幾次,他好不容易答應去,我還特意強調可以帶女伴,你說要是人沒帶怎麽辦?”

陳夢珂搓洗著手指上沾染的顏料,嗤笑:“那能怎麽辦?” 圍裙裏傳來手機的震動,她擦幹手看了眼,又馬上回覆了過去。

等看到對方再次發來的信息後,她笑著取下圍裙,“不畫了,咱們去許獲家。”

“幹嘛呀?”李天錫疑惑道。

“玩啊~”

*

剛駛近別墅,就看到門口堆著不少包裹,工人們進進出出。兩人從大門閃進去,發現客廳裏鬧騰騰一片,工人們忙著安裝新桌椅,擺放裝飾品。

穿過混亂的戰場,見許獲正閑適地躺在院子裏曬太陽,李天錫過去摘下他的耳機,大聲問:“你幹嘛啊?搞裝修呢?”

“我看是搭臺子唱戲!” 陳夢珂在旁邊的躺椅上坐下,伸手拿葡萄往嘴裏送。

許獲摘掉墨鏡,語調平靜道:“有些家具舊了,換一換。你們過來是……”

別墅裏大部分家具都是上學期才換過的,許獲這會卻面不改色心不跳說瞎話,李天錫無言以對,也坐下身沒好氣道:“周絮說他來。”

“哦,”許獲揚揚眉不評價,轉身又問陳夢珂,“夏怡呢?”

“來啊。”陳夢珂無所謂地聳肩,又拿腔拿調道,“我可不保證應學姐來不來。畢竟跟咱們不熟。”

許獲點了點頭。

“我說你就是搞得太麻煩了,”李天錫突然想到,“我直接把她微信給你,你把人約出來不就好了,我怎麽忘了這茬。”

“什麽?你有她微信?” 許獲坐起身,轉過來盯著李天錫。

李天錫見他表情受挫,支支吾吾道:“啊,有啊。就是買車的時候加的嘛!”

"買車幹嘛要加微信?"許獲臉冷聲更冷地出口質疑。

“受不了你了,”李天錫拿出手機,頭也不擡開始翻,“當然是聯系方便啊。” 把應書蘊的頁面調出來後,他把手機伸到許獲面前。

許獲猶豫了會才接過來,應書蘊的微信名很簡單,就是拼音的YUN。頭像是白腰朱頂雀,是他們當時看到的那只,他的心沒來由地向上漂浮。

點開朋友圈,灰灰的小字寫著“僅三個月可見”,而這三個月她什麽也沒發。他盯著空白的背景又看了一會,才還給李天錫,蔫蔫往後躺。

“我推給你?” 李天錫試探道。

“不要。” 他會靠自己加上,不需要別人推。

李天錫切了聲,“你就嘴硬吧。死鴨子嘴最硬。”

一直在旁邊看戲的陳夢珂見他們扯完了,才開口,“我想給周六的Party加個環節,你們看怎麽樣?”

兩人聽完對視一眼,李天錫表情不解,但也答應道:“行啊,我無所謂。”

許獲手指在眉頭輕輕滑動,考慮半晌,低聲說好。

沒一會,他又從躺椅上坐起,“你們隨便玩,我上去有事。”

陳夢珂挑起一雙柳眉,嘖嘖兩聲:“孔雀開屏。”

李天錫收回視線,“你都叫了誰?”

聽罷皺眉道:“你叫她幹嘛呀?”

“我不叫她就不來了,你擱門口當保安啊?”陳夢珂不爽,“讓她來看看,清醒一點才好。”

“一個個都腦子進水。”

李天錫看著院子裏新移植的花,頭搖得似撥浪鼓。

*

實驗室裏,章容送完被試者回來。接過應書蘊的記錄表,章容滿意地點點頭,“比以前好多了,書蘊。”

“那就好。”

章容收拾好東西,叫住準備走的應書蘊,“等會有事嗎?一起吃個飯。”

擡腕看了下時間,應書蘊猶豫道:“我約了人看車,”見對方眼神疑惑,她解釋道,“我車賣了,想再買一輛。”

“要不我跟你一起去?” 章容沒有多問,好心提議道,“我看過不少,還是知道怎麽避坑的。”

“那再好不過了。”應書蘊笑了笑,她現在急需這種街頭智慧。像是家養的寵物突然被放入山林一般,她驟然發現自己遠沒有想象中聰明善鬥。

兩人在學校附近的廣場和賣家碰了頭,那是輛有點年頭的馬自達。章容心頭微動,沒想到應書蘊要換的車竟會如此低廉老舊,她收起心裏的疑惑仔細查看。

見章容盯著儀表盤,眉心擰成川字,應書蘊湊過去小聲問:“怎麽啦?學姐。”章容捏了捏她的手,問賣家要車輛識別代碼。

對方支吾了一下,說他回去查了把報告發過來。

應書蘊表示理解,跟著章容回了車。

“那車估計有問題。”章容啟動車子。

應書蘊怔了怔,“不是說給我們發車輛報告嗎?”

“他既可以P圖,也可以給你去年的,”章容拐出廣場,“而且他的裏程數應該改過,這麽老的車不可能只開那麽點邁數。”

應書蘊受教地點點頭,“那我再看看吧。”

“你……”

應書蘊見她遲遲不開口,看了過去,見章容一會咬下唇一會咬上唇,似是極為糾結,她能帶學姐過來看車,就沒想過隱瞞。

“學姐有什麽就直說吧。”

從認識應書蘊起,目光所及的吃穿用度都讓章容難以企及,但這個學妹並沒有大小姐的驕縱。

有段時間章容為了省錢,超市最便宜的大包裝吐司可以吃好幾天。營養不良倒在實驗室時,是應書蘊把她送到醫務室,後來更以需要人陪或者買多了為由頻頻請她吃飯。

留學多年,身邊因為家裏斷供而休學的案例也不少,章容看著應書蘊的眼神滿是擔心。

“書蘊,你有什麽困難嗎?”

“學姐,你記不記得你跟我說過,你不像我有人托底,甚至還有不得不承擔的責任。”

“嗯。”章容點頭,她羨慕應書蘊能心無旁騖地生活,確實說過這樣的話,半是艷羨半是牢騷。

應書蘊轉頭,深深望進章容的眼睛,釋懷地笑了笑,“我現在也一樣。”甚至更差,畢竟學姐還有穩定的收入。

打上轉向燈,章容駛上高速往東開,“走,咱們去吃中餐,吃飽了日子一樣過。”

她眼神專註而堅定地望向前方,應書蘊點點頭,也迎著那滾滾車流看去。

*

電子邀請函做得精致周到,餐食豐富多樣,也可向廚師點隱藏菜單,酒水和無酒精飲料一應俱全。

就連樂曲都可以點。

還真是有錢能使鬼推磨。

應書蘊看著Dress Code眨了眨眼,“元素 - 色光三原色RGB”。

她走近衣帽間掃了眼,以前確實買過很多顏色豐富的禮裙,但處理之後留下的大多是黑白灰的基本款。

翻找了一會,找到條細肩帶蕩領的綠色緞面長裙。她走到穿衣鏡前筆畫了一下,熨了熨掛起來。

周六下午,應書蘊久違地認真畫了全妝,盤起長發。

開門時,周絮怔楞半晌,才笑著道:“今天很好看。” 對於應書蘊要同行一事,他本就納悶,這會看她認真打扮,倒又想到咖啡店裏跟夏怡吵架的源頭。

“那就當你今天有眼咯。” 應書蘊沒留意他眼裏那抹愁思,只先一步往電梯走。

周絮看著她手中包裝精美的盒子問,“你準備的什麽?”

這次的Party有條“閑置盲盒”活動,鼓勵大家準備一個平時不用又棄之可惜的舊物進行交換。解決囤積之痛的同時亦能環保。

應書蘊覺得諷刺,最不環保的難道不就是這群人。不過這也是舉辦者為添樂子而為,準備一下倒也無妨。

“不告訴你,說不定你到時候會抽到呢?” 應書蘊賣關子笑,“你呢?” 周絮手中也拿了個黑色的長方形盒子,裱著金線。

周絮晃了晃手中的盒子,故意回擊,“那我也不告訴你,你抽到再看。”

寬敞的開放式廚房裏,請來的米其林飯店廚師班底正有條不紊地備菜烹飪。甜品臺擺滿各色精致甜點,香氣撲鼻。

李天錫站在門口接人,嘴角都笑僵了,心裏罵罵咧咧。

二樓正對停車處的活動廳,拉起白色薄紗窗簾。一道銳利的目光註視著人來人往,夏怡穿一襲淺藍色短裙從車裏下來,跟陳夢珂熱情擁抱。

沒第二個人下來。

許獲看著傭人接過鑰匙上了車,眼神微閃,把窗簾又拉開一些。

“你在這站著幹嘛呀?怎麽不下去?”Stella遞過香檳,淺笑著看他。

許獲接過,語氣不悅道:“李天錫沒說不能上二樓嗎?” 他對李天錫大方,並不介意偶爾借他聚會,但僅限一樓。

“我,”Stella低頭沈默了一會才嬌聲道,“我看你半天不下去,就想說來叫一下你。”

許獲轉頭看向窗外,眸光微冷道:“以後別這樣了。” 一輛白色大G拐進路口,副駕上一抹綠色身影讓他眉間一動。

等車停穩,主駕下來一位頎長斯文的男生,劉海用發蠟抓起,比起垂下時的清秀溫和多了些傲氣。

許獲垂在腿側的手不自覺用力,青筋凸起。

難怪她對那拍立得那麽生氣,原來是自己錯點鴛鴦譜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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