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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捉到的狐妖&捉妖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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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捉到的狐妖&捉妖師你

【1】

“嘀嗒”,“嘀嗒”…

那塊古老的、飽經風霜的石頭被撞得開裂,深深的凹槽隱去一角,像永遠樹木參天的森林角落,潮濕、陰暗、不見天日。

洞外雜草叢生,洞裏密密麻麻地鋪散白毛,縫隙幾不可見,一如垂死的、喘不上氣的人。

你的手指深深陷在柔軟到刺人的毛發裏,緩緩滲出濃稠的、米糊般的東西覆上去,溢出頹靡的水光。

暴露在空氣裏的軀體僵直無力,你盯著滴水的石壁,眼裏不甘幾乎要凝成實質。

明明不是這樣的。

你該有一只溫馴的、家畜般的妖才對。

【2】

你是一名小有名氣、與同齡相比算得上強大的捉妖師,生逢吉時,死在你手裏的妖魔不知幾何,順風順水。

可這次…

你面上的狂熱壓抑不住,那樣強大的力量,要是能像其他捉妖師馴服的妖怪、甚至普通人家的狗一樣,指哪打哪,絕對會成為你二十年來最輝煌的戰績。

你撫過閣裏各色清單,第一次著手準備馴妖。

——像你這樣的天之驕子,第一次便接手大妖也能無所顧忌,畢竟年少意氣風發,成則聲望更盛,敗也無可厚非。

【2】

陷阱被悉心布置好,山上狐妖的行蹤,你整整打探了三個月。

你高價購入一批批法器。類人妖魔一般法力高強,陷阱難以困住他們,與之硬拼更是毫無勝算。必須有備無患、出其不意。

……

真是上天眷顧!

你看著那只本就受重傷的妖怪,欣喜若狂。

大妖啊,卻捕獲得不費吹灰之力,探囊取物般簡單。

【3】

狐妖被你困在小小的房間裏,鎖鏈、符咒不要錢似的運入。耳朵在重傷之下根本難以隱藏,就連狐族不輕易顯露的尾巴,此刻也一覽無餘。

……

他醒了。

妖傷得極重,但畜牲就是畜牲,哪管他什麽地方,有幾口水、幾口肉,便能活下來。

你不在意他傷得多重,最好只能喘口氣,這般才方便。

天賜良機。

你想。

你用鎖鏈套上他的脖子,嘗試用謊言誘他臣服。但他顯然不傻,那雙狐族特有的幽藍色眼睛一眨不眨撞進你眼裏,一言不發。

當他第一次見貼上身的符咒,喉間立刻滾動起警告聲,只除了行動不便,藏不住的兇狠令你都禁不住感慨。

那又怎樣呢?落地鳳凰而已。

你用訓狗的方法馴化狐妖,看他壓抑不住埋怨、痛苦,最後露出猙獰兇狠的神情。

成效肉眼可見。

你隨手揉搓尚不能收起的尾巴,他掙紮著想將其收回,臉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紅,指甲深深掐進床單。

他低喘著,像牢籠裏的困獸。

你冷眼旁觀他竭盡全力反抗卻無所獲,由低喘到擱淺的魚一般大口吐氣,那雙稱得上柔美的眉此刻如野火焚過的藤蔓,不自然地蜷縮著。

“住手。”那只妖怪說。

“哈”,你譏諷地答他,唇槍舌劍,“你就是這般修成大妖的?狐族那些下三濫的東西?”

他呵斥呵斥地喘氣,手背青筋鼓起,恨得目眥欲裂,如老舊的風箱,從嗓子裏擠出字來。

“滾。”

你年少輕狂,哪會不順自己心意,於是毫不留戀轉身,當然沒看見他疲憊地仰倒下去,那只手卻控制不住往下伸,洩憤似地撩撥著升騰的欲望,可怨毒的視線卻緊緊粘在你影子上。

【4】

與你一同出過任務的捉妖師最近給你發來邀請。

任務對你來說不算艱巨,主辦方更是許下重禮:妖怪任選,數量有限,過期不候。

不出意外,你心動了,你該試試第二只妖——用對付第一只妖怪的經驗。

你想,像你這樣的捉妖師,要多少妖怪都不為過,何必費盡心力守一只已經馴廢的、恨不得你立刻遭報應,甚至迄今還在反抗的妖呢。

夜長夢多,主意一定,你就打算匯合。

【5】

見鬼!

霧!到處是霧!

下山的路越走越窄,耳邊不知不覺只剩蟲子鳴叫,身旁半人高的雜草,蔓延交織的藤蔓攜來陣陣陰風。

你聽見水打在石頭上的聲音,看見林在呼嘯聲中扭動,踉蹌著向前奔跑。

要出去…一定要出去……

……

【6】

“走開!”

你死死攥著手,身下鋪著狐妖退毛制成的墊子。

幾天之前,你還在肆無忌憚地羞辱他、壓迫他,奚落這只第一次被捕獲的、有極強自我意識的大妖。

他修長到怪異的手指落在你臉頰,妖怪特有的野性與不近人情的冷淡激得你發毛。

纖長的睫毛掃過額頭,你甚至可以清晰瞥到他嘴裏兇態畢露的獠牙,從他高高裂起的嘴角感受到洋溢的覆仇快感和將要盛放的怨恨怒火。

獸態的牙抵著猩紅的唇,像浸透了血,帶著涼意的呼吸打在臉上,嘶啞低沈的嗓音撞在耳廓,仿佛隔了天日,一直回到不斷響起低吼的房間,撞上刻薄的言辭——當時和現在。

“你說,我是怎麽修成大妖的。”

【7】

她當然不會在意,妖怪對她而言什麽也不算。

可他——一只強大的,卻被當狗一樣馴養的狐妖無法不在意。

他知道的。

他一直明白。

一只、兩只……她那麽惡毒,想要更多、可以供她驅使的妖怪。

怎麽可能呢。狐妖滿懷惡意地想,在心裏勾勒一幅幅不安好心的繪卷,她真是自欺欺人,哪有什麽妖怪肯被她用這樣的方式馴服。

對啊,有一只大妖被殘害還不夠嗎。

真討厭!

澎湃的惡意無處可去,他所有的不甘與仇恨從眼眶滲出。

有他——一只被當狗馴的狐妖還不夠嗎!!

那從眼睛滲出來的東西猛然砸在桌面,他往下,不知透過小小的水滴看誰——妖怪絕望地看到自己那副模糊不清、被嫉恨扭曲的可怖五官。

桌上器皿一掃而空,收好的尾巴狠狠抽打在地上,灰塵四散。他喉間又發出那種夾雜警告的、帶著嗚咽的低吼聲。

久久不散。

【8】

你覺得惡心。

不論是他那種淫靡樣子,還是臉上不堪的沈淪神色。

你用來奚落他的、狐族學得下三濫的東西,現在卻施在你身上。

他不住往你身子蹭,比發情的動物還不如。用往日那條恨不得一輩子藏起來的尾巴招呼你,順勢而上。

……

一點回應也沒有。

他怨怨地罵,現在倒是改頭換面了,變成街頭巷尾的長舌婦。咄咄不休地罵,罵你應邀、罵你心狠手辣。

唯獨不罵你當時決意獵捕他。

“你守了幾個月,對不對?”

妖怪神經質地開口,不管你理不理他。

“若是現在來尋我,我定是一天也不讓你等。”

尾巴趟進小溪,你終於轉頭看他:“不行,拿掉。”

他又開始發瘋了,涎水往脖子裏滴,修為有成的狐族異香薰得你想吐。

“為什麽要去…”他埋在你胸前,忍不住向上親,“告訴我嘛…”

“……”

“沒關系、沒關系”,胳膊被握得疼,他啜掉你眼角的淚,裝出來的甜膩透露陰冷,妄想抵著你,重覆道,“有一只大妖…”

【9】

月上中天。

一群捉妖師浩浩蕩蕩往遠處去,他們要赴你缺席的邀約。

捉妖師裏,少了人,死在哪裏,是最正常不過的事呀。

所以沒人在意隊伍有多少人,一如最開始你不在意他傷得多重。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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