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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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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章

卻說嵐城的幸存者們聽說兩個救過嵐城的小英雄、小神仙,都加入了黑風寨後,心中忍不住生出了絕望。

好在草兒不似阿狗這麽沒良心,一直跟賊寇們混在一起,還大搖大擺地上街,嬉嬉笑笑,吊兒郎當,對賊寇們搶掠的行為也熟視無睹。

草兒只是安安靜靜地開醫館,免費救治在賊匪入城時受傷的平民,又時常警告隨意掠奪平民的賊寇,還把他們的事情告訴了大當家。

大當家本來就想要把嵐城當據點,故而下了不準再劫掠的命令,可是總是有不聽命令作亂的強盜,尤其是二當家的手下,聽到草兒說的事情後,他也覺得沒面子,下令嚴懲犯令的強盜——而那些強盜剛好就是二當家的人。

這樣一來,二當家對大當家和草兒更加不滿,其他強盜也隱隱有了不服和怨氣。

拜托,他們可是強盜啊!強盜搶別人的東西,難道不是順理成章的嗎?

強盜們可沒有明白大當家想要轉型的心思,只是依舊以原來的思維思考問題,故而對此不滿,二當家也因此恨上了草兒——不過二當家和草兒本就有仇怨,所以草兒也不在乎二當家恨不恨她。

所以有了草兒的加入,嵐城的百姓們倒是好過了不少。

這讓他們在感念草兒的同時,對阿狗更加痛恨了。

至於草兒,此刻還在醫館內,一邊挑著草藥,一邊還在思考:既然阿狗把她拉上了他的賊船,那麽她要怎樣才能把阿狗拉上她的賊船呢?

剛想到阿狗,阿狗就興奮地跑來了。

“草兒!”

“快跟我來,給你看看好玩的事!”

阿狗風風火火地沖進來,拉起草兒,又風風火火地跑出去,其他大夫都熟視無睹,只有李大夫,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草兒還以為阿狗要帶她去看什麽,誰料竟帶她來到了街上。

街上的人見到阿狗,紛紛露出畏懼的神情,偶爾有露出厭惡憎恨目光的,被阿狗一瞧,也忍不住恐懼地低下頭去,恨不得把自己縮在陰影裏。

阿狗見此,反倒有幾分得意。

草兒發現,以前阿狗在嵐城騎著高頭大馬,被叫做“小英雄”、“小神仙”,享受著別人艷羨、敬仰的目光時,臉上也是得意的神色。

如今他成了強盜窩裏的五當家,在街上招搖過市,見到別人畏懼害怕的目光時,卻同樣神情得意,眉飛色舞。

草兒想起來,以前阿狗總是囔囔著要成為一個“大人物”。

他們這些乞兒堆裏的乞兒,對善惡並沒有什麽概念,更沒有什麽正義或者邪惡,不管是英雄還是強盜,不管是敬仰還是恐懼,反正只要別人不敢忽略他、不敢無視他,還要畏懼討好他,那便是乞兒們心中的“大人物”了。

如今阿狗依舊是人群中的中心,可不就是像他曾經心心念念的“大人物”一樣嗎?

若非草兒有爺爺教導,恐怕她也是如阿狗一樣,是一個善惡混沌的人。

草兒還在思考時,阿狗就拉著她來到了街角。

這裏有一個街上唯一的乞丐,正在沿街乞討。

這乞丐雙腿似乎都瘸了,只能在地面慢慢爬行,他披頭散發、又臟又臭,惹得人們紛紛不敢靠近。

而他只是捧著一個破碗,一邊爬,一邊向別人哀求乞討。

有百姓見了,覺得實在可憐,心中有些酸楚,忍不住想要給這乞丐一些吃的,誰料立馬被旁邊人驚恐地拉住,附在耳邊說了幾句,那捧著饅頭的人立即就嚇得不敢再靠近乞丐了,只是不忍心地別過頭。

正因如此,故而一連幾日,這乞丐也沒能討到吃食,只能在地上像狗一樣舔路邊的雨水。

此刻,見到遠處笑嘻嘻走過來的阿狗,周圍人立即露出驚恐的神色,紛紛避讓開,離那乞丐,更是有多遠走多遠。

而那原本捧著饅頭的人也神情一僵,連忙就要離開,誰料路過阿狗時卻被他忽然抓住。

只見阿狗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你不是要給他吃的嗎?怎麽不去了?”

“小人、小人沒有這樣想過……”那人捧著饅頭的手都有些顫抖。

阿狗:“若是我叫你去呢?”

“小人、小人……”在阿狗的註視下,那人忍不住低頭顫抖道,“是。”

望見走過來的捧著饅頭的人,這乞丐像是忽然有了精神一樣,拼命地朝他爬去,爬到那人面前,乞丐這才擡起頭,露出一張討好的笑臉,卑微地給他磕頭道:“大老爺,行行好,給小人一點吃的吧……”

“老爺,行行好……”

那人被乞丐纏著,給也不是,不給也不是。

感受到身後的視線,回憶起朋友告訴他的話,他一咬牙,狠下心來踹了那乞丐一腳,破口大罵道:“滾開!”

“別擋我的路!”

說罷就抱著饅頭匆匆從那裏逃開,終於跑出了那條街,感受到身後視線的消失,他這才松了口氣,竟有一種劫後餘生的感覺。

而那乞丐被踹開後,似乎也習慣了,只是慢慢爬過去撿起乞討的碗,繼續一邊爬,一邊沿街乞討。

草兒認出了這個乞丐是誰——正是昔日的郡守公子,荀武。

“哈哈哈,怎麽樣?是不是很好玩?”阿狗有些得意地對草兒說道。

“當初這家夥看不起我們,還對你動手動腳,現在他自己反倒是成為了人人喊打的乞丐、成為了他最瞧不起的下等人!”

阿狗看向草兒,卻見草兒完全沒有一點開心的意思,反而臉色很難看。

他這才連忙道:“你可別瞧他現在這麽可憐,當初他爹要把難民攔在城外的時候,他可是拍手稱好,後面他爹殺良冒功,把難民腦袋當成亂匪腦袋砍……這些‘剿匪’的功勞,也有大半被他爹安在了他身上!”

“你瞧他現在被打斷腿的樣子可憐,但是當初被他看不順眼就打斷腿的人,卻不知道有多少!”

“他可不是個什麽好人!”

草兒卻只道:“既然你知道他不是個好人,那為什麽不幹脆殺了他?”

“反倒要如此、如此折辱人!”

草兒真的有些生氣了,壞人當然可以殺,但是、但是這樣折辱折磨別人,那麽不就跟壞人沒有區別了嗎!

“你這樣對別人,難道不怕將來別人也這樣對你嗎!”

阿狗原本也有些生氣,他好心好意請草兒過來,讓她看欺負過他們的人的下場,誰料草兒不僅不謝他,反倒還罵他……不過聽到這句話後,他的氣倒是消了不少。

罷了罷了,草兒本來就是個固執的性子,大不了以後他折磨仇人的時候,不給她看到就是了。

說罷便軟了口氣,正要說幾句軟話,誰料草兒拔了他腰間的刀就走,絲毫不理會他。

阿狗:“草兒!”

卻見草兒直直走到了那乞丐面前。

荀武擡起頭,見到草兒提著刀,背光而來,正正地看著他,沒有鄙夷,沒有厭惡,也沒有憐憫,她只是平靜地對他說道:

“我可以殺你。”

一時之間,荀武竟然止不住眼淚。

人們的冷眼嘲笑毒打以及日日夜夜的饑餓寒冷浮現在了他的眼前,然而下一刻,父親凝固著愕然神情飛出去的頭顱和四濺的鮮血、母親曝屍荒野的血肉與白骨,又開始如螞蟻般噬咬著他的心臟,讓他不得解脫。

血仇未報,他怎能解脫?

他怎配解脫!

於是他強行散去一切掙紮與恨意,將這一切深埋心底。

草兒見到這淚流滿面的乞丐突然驚恐地看著她,然後不停朝她磕頭,仿佛被嚇到了一樣,驚慌失措地求饒道:“姑娘饒命、姑娘饒命!”

“我要活!我要活——”

我一定要、一定要活下去!

在低下頭無人可見的陰影裏,荀武的目光變得森冷而仇恨。

然而擡起頭,就變成了驚恐和討好。

“草兒姑娘可憐我……姑娘可憐可憐我吧!”

有一瞬間,草兒竟覺得荀武的目光與阿狗變得有些相似了。

“好了,草兒。”阿狗一把抓住她的手,有些不高興她和荀武講那麽多話。

“反正是他自己要活著當乞丐的,你就別管他了!”

他冷冷地望向荀武,而荀武瑟縮了一下,又擡起頭,對阿狗露出了一個討好的笑容:

“大老爺……大老爺行行好,讓草兒姑娘饒了我吧……”

“大老爺,求求您了,老爺……您行行好,給我點吃的吧……給我點吃的……”

荀武又朝著阿狗磕頭,姿態要多卑微就有多卑微。

“求您了,饒過我吧……”乞丐“砰砰砰”磕頭,到了後面,他的聲音都變得有些嘶啞了。

“好了,我們走吧。”阿狗不耐煩地扯著草兒離開,他有些後悔帶草兒來看荀武了。

而草兒被阿狗拉著,卻忍不住回過頭看了荀武一眼,卻見那乞丐依舊跪在地上,不停磕頭,連地上都嗑出了血都不在意……乞丐低著頭,將臉龐埋在陰影裏,草兒看不清對方的表情。

那些新鮮的血液染紅了石磚,卻依舊有更多的血液產生,像是自虐一樣……不知怎的,草兒心中竟有一些汗毛直豎。

草兒又看向阿狗……阿狗當然也知道為了向他求饒,乞丐磕破了頭,但是他卻似乎無動於衷的樣子,見到草兒望來,還當她繼續在生他的氣,便嬉皮笑臉地討好道:“好啦,草兒,這件事情不好玩,我再帶你去找其他好玩的事情!”

草兒心裏更加汗毛直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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