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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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賊寇入城後,或許是真的有了好好經營的想法,又或者只是單純想要在這個變得危險的世界得到一個更好的歇腳地,這一回,他們沒有像在泖縣一樣大肆屠城。

當然,也有可能是因為當初攻破泖縣的是黑風寨二當家,而這次來的是大當家。

總之黑風寨的賊寇這一次並沒有搶了就跑,更沒有將嵐城也像泖縣一樣毀於一旦,因而嵐城在被燒殺劫掠一通後,竟也剩了不少人下來。

而很快,大當家也知道了郡守等人早早就帶著家財逃離的消息。

二當家急於表現,試圖重新建立自己的威望,當即對大當家說道:“大哥,不妨讓我帶些兄弟去追殺他們,將那些財貨都搶回來!”

說罷,他的表情也變得兇狠起來。

“不必。”大當家對此倒並不在意,甚至還頗有幾分自信,“放心吧,二弟,他們在野外根本就待不了太久。”

“哪怕現在逃了出去,到時候也會乖乖回來的。”

“一個會噴火的娃娃,可庇護不了那麽多人。”

二當家見此顯然有些不願,他還想用一場大勝來洗刷自己之前失敗的恥辱,誰料四當家也在這時大大咧咧說道:

“是啊,四哥,大哥都這麽說了,你就聽大哥的吧!”

“萬一你帶著兄弟們出去,結果沒抓到那些人,反倒折損了兄弟,那就不好了……反正那些人貪生怕死,到時候肯定會自己跑回來的。”

“對了,三哥原本也是要和我們一起來的,只是他帶的人和東西多,還在我們後頭,雖然大哥也送了他一些毒液防身,但是如今野外危險,還是有些不保險,既然二哥你在城裏待不住,不如幹脆去接三哥吧?”

三當家主要負責黑風寨的內務,是少有的文職人員。

“不錯,三弟的武功沒有我們高,二弟你正好可以去接應他。”聽到四當家的話,大當家也覺得有理,對二當家囑咐道。

“哼,我知道了。”二當家有些不滿地應了一聲,隨即也不打招呼,自顧自地摔門走了。

“二弟?”大當家在後頭喊,二當家也不聽。

二當家越走心裏就越是怨憤。

讓他出去接應三當家,卻不讓他去抓人,不就是怕他功勞太大、故意壓制他嗎?

好個大哥,當初說好有福同享、有難同當,結果現在修為有了突破,就開始輕視別人了。

二當家叫了一群賊寇和他一同上馬,剛出城幾十裏,他就改了主意,當即帶著身後的人馬朝另一個方向趕去。

“等等,二當家,大當家不是叫我們去接應三當家嗎?這個方向……不是三當家來的方向啊……”

有賊寇連忙對二當家說道。

“蠢貨!”二當家立即給了他一鞭子,破口大罵道,“去接應三當家算什麽大事?難道還能有銀子給你賺嗎!”

“哼,大哥只想要守株待兔,誰知道兔子會不會跑到樹下來,或者是在中途就被虎狼給吃掉了?”

“跟老子走,老子帶你們去撈一筆!”

於是賊寇們便轉頭朝著郡守等人逃跑的方向追去了。

……

而此刻,阿狗他們一行人也遇到了麻煩。

原來是前方的路段被一株藤蔓給堵住了……若是在過去,人們聽見這話,一定會覺得可笑,但是現在,人們看著這株幾乎要遮天蓋日的藤蔓,卻是嚇得連話也說不出來。

它幾乎都不能被叫做藤蔓了,而要被叫做“藤蔓山”。

這株藤蔓高大得像是一座小山一樣,而且是忽然拔起的山,壓根就沒有給人過路的通道。

或許人能夠從這座藤蔓山上爬過去,但是他們身後的車馬卻絕對不能。

最可怕的是,當有人試探地想要爬上這座藤蔓山的時候,這株龐大的藤蔓,卻忽然動了起來!

嚇得所有人都軟了腿。

好在這株藤蔓沒有傷人的意思,只是動了動,換了個方向,就繼續躺著了。

這時候阿狗就有些想念草兒了,都是植物成精——雖然草兒好像是半路成精,但說不定她也和這株藤蔓交流交流。

可惜當他去醫館找草兒的時候,卻撲了個空,也不知道那個臭草兒去了哪裏……不過阿狗倒不太擔心草兒的安全,他一向認為如他和草兒這樣的人,應當是話本中的主角,而在如今的世道,普通人想死很容易,像他們這樣的人若是想死,那便只能是自己作死了。

由於遇到了這株攔路的藤蔓,他們想要繼續走,便只能繞路了。

然而有些人卻不想要返回,因為他們一路行來,每次都會遇上幾只野獸,哪怕是以前人畜無害的兔子,現在也是一口一個人……要是返回之後,遇到了更危險的野獸怎麽辦?

而且每次都是他們折損了人手後,阿狗才終於將這些異變的野獸殺死,導致他們現在的人數,比起來時已經減少了許多。

但是沒有人敢去指責質問阿狗,畢竟如果沒有阿狗,他們死的人只會更多。

於是如今難得見到一株看上去沒有那麽兇殘的植物,便有人試探著想要阿狗商量商量,能不能讓阿狗一把火把這藤蔓燒了,給他們清理出一條路來?

畢竟草木怕火,這藤蔓看著雖然龐大,卻似乎不是很強的樣子,而且既然是草木,自然也擺脫不了草木的天性。

聽到他們的話後,阿狗似乎也覺得有理,便道:“既然如此,你們便拿著火把,上前把它一把燒了吧。”

“這……”來人傻了眼,對阿狗諂笑道,“茍公子,我們哪裏有這樣的能力?”

“而且我們也沒辦法噴出如您一般的火焰……”

阿狗卻勸慰道:“放心,都是火,沒有什麽區別的。”

但是誰都知道,阿狗的火與其他的火可不一樣,幾乎沒有載體可以承載他的火焰,普通火可以用火把點燃,可若是阿狗的火焰,只怕一點火星飄到了普通的木頭上,就要把木頭瞬間燒成灰燼了。

阿狗這意思,是要讓他們用凡火去點燃會動的藤蔓啊!

“這、這……這恐怕不好吧……茍公子,要不我們還是繞路吧……”提建議的人冒著冷汗說道。

誰料聽到這話,阿狗歪了歪頭,有些奇怪地看著他:“你不會是覺得,我是在和你們商量吧?”

“不是吧?”見到對方的神情,阿狗有些誇張地跳起來說道,“你們不會真的覺得我是在和你們商量吧?”

他的表情看起來要多疑惑有多疑惑,好像真的不明白對方的意思似的。

來人原本要說的話也被阿狗堵在了喉嚨裏,身上的冷汗已經打濕了衣衫,但他到底還是不敢與阿狗撕破臉皮,只好勉強露出一個笑來,對阿狗說道:“我知道了,茍公子。”

而荀武原本正在馬車裏坐著,忽然就來了一群人,把他給拖了出來。

“餵,你們幹什麽?我可是郡守的兒子!快點放開我!”他大聲囔囔道。

一旁的郡守夫人也撲過來保護自己的兒子,大喊道:“你們放開我的兒子。”

荀武被拖到了車隊前,郡守看到這副場景,也是怒火中天:“你們在幹什麽!”

旁邊立馬有人跑過來攔住他:“郡守大人,別生氣!”

“是啊,氣壞身子就不好了。”

郡守愕然地發現,自己竟然在這幫人的壓制下無法動彈,而最可怕的是,見到這一幕,居然沒有人出來阻攔這些人,甚至當他望過去時,還一個個轉過了頭,當做看不到一樣……

又有人七嘴八舌地對被拖出來的荀武和郡守夫人說道:“這不是前面有藤蔓擋了路嗎?郡守大人剛剛讓我們去問茍公子,看看能不能用火把藤蔓燒掉,茍公子覺得可以,便讓我們找人去試試……”

接著便有火把被放到了荀武面前,荀武曾經的狗腿子對他嬉笑道:“荀公子,我們想著,這不是郡守大人想的法子嗎?那當然應該讓您去了!”

“到時候若是有了功勞,也能算在您身上呀。”

“你們這是要讓我兒去送死啊!”郡守夫人大哭道。

郡守也大罵道:“我何時說過要讓武兒去了?”

“更何況,這分明是我們一同想出來的主意,怎麽不見你們把自己兒子送去!”

車隊前面吵吵鬧鬧的,這時候忽然傳來了阿狗有些疑惑的聲音:“發生了什麽事?怎麽這麽吵鬧?”

“阿茍!”郡守夫人當即大叫道,“我家對你可是不薄,你就這樣害我兒嗎!”

阿狗這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當即對周圍人大罵道:“誰讓你們這麽幹的?”

“我是讓找幾個人去燒藤蔓,可沒讓你們去找荀公子!”

說罷就立即讓人散開:“還不快把荀公子和郡守夫人扶起來!”

“是……”周圍人喏喏道。

這時候他才走上前,對郡守和郡守夫人歉意地說道:“都怪我不好,竟然讓他們做出了這樣的事……”

接著,他話音一轉:“不過,既然車隊原本就已經抉擇出了人選,那我也不好隨便改變……”

“若是荀公子說不去就不去,只怕對其他選出來的人不公平啊?”他有些苦惱地摸了摸腦袋。

“我去!”郡守夫人抱著自己的兒子,像是一只護崽的母虎一樣大叫道,憤恨地望著周圍人,“我代替我的兒子去,這樣總可以了吧!”

阿狗:“這倒也不是不可以……”

“娘!”荀武猛地紅了眼睛,他死死抓住自己的母親,“不行,你不能去!”

郡守:“夫人——”

而郡守夫人也是雙目垂淚,態度卻十分堅定。

“娘——”

“我兒——”

“夫人——”

他們依依不舍,看起來十分悲痛,甚至還有一些絕望。

見這母子情深、夫妻情深的橋段上演夠了,阿狗這才拊掌哈哈大笑道:“開個玩笑而已,你們不會都信了吧?”

他左右看了看周圍人,似乎是覺得他們的表情有趣似的,大笑道:“不會吧?你們不會真的都相信了吧?”

“哈哈哈——”

聽到這笑聲,郡守三人的表情一時僵住了,周圍人也只好跟著笑起來。

阿狗:“郡守對我不薄,我又怎麽會讓他的夫人和兒子去送死呢?”

周圍人腹誹道:原來你也知道你是在讓人送死啊?

阿狗恭恭敬敬地給郡守行了一禮,嚇得郡守連忙避開,根本就不敢受他的禮。

阿狗嘆了一口氣,只好親親熱熱地拉著荀武的手,對他說道:

“好大哥,我倆誰跟誰啊?我們那可是差點就成了兄弟的關系!”

“如果不是怕克了郡守大人,我早就拜郡守大人為義父了!至於你,自然就是我的好大哥了。”

荀武有些被阿狗的模樣嚇住了,見他這樣說,只好勉強笑道:“不敢當、不敢當。”

阿狗:“當得!當得!”

“既然大家都是一家人,我自然也不瞞你,找人放火的主意是大家一起想出來的,我也不好更改……該去的人,那是一定要該去的!”

“不過哪些是該去的人……這倒也不是不能商量。”

阿狗對荀武爽朗地笑道,一副沒有心機的樣子:“不過我才來嵐城幾天,沒怎麽跟這些人相處過,大哥與這些人相處的時間長,比我更了解他們……”

“不如這樣吧,去接近藤蔓的人選,就由大哥你來挑吧。”

“也不用太多,就二十來個好了,畢竟藤蔓那麽大,總得多燒燒嘛。”

聞言,郡守夫人當即一喜,而荀武還有些渾渾噩噩。

主要是阿狗的態度變得太快,他有些摸不清阿狗的想法,不知道這件事是好是壞,他下意識地望向父親,卻發現父親面色鐵青。

他又望向周圍人,卻發現周圍人見他望來,個個都低下頭,表情恐懼……而當他指向某個人時,那些恐懼,就變成了怨恨——不管是被他選中的人,還是被選中者的親人。

這時,他才終於明白了阿狗的用意,整個人都仿佛墜到了冰窟裏。

——也許這一回他可以不用死,但是下一回,只怕是人人都想要他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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