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與虹（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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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與虹（5）
“所以我們需要提高宣傳力度——但是這在移動端被嚴格限制使用的我國，這是很難的，我們說的話、寫的文章很難被大眾看到，更別提被認可了。”約瑟夫同意穆薩的觀點。
“政府計劃在義務教育年限達到12年時開始放寬移動網絡和設備限制，我猜大概至少還得等上十年八年的，現在高中和職業高中的免費率還不到百分之十五。”伊思拉也開口了，她作為“萬事通”很擅長提供數據。
“這簡直匪夷所思，與其等上十年再放開移動網絡和設備，直接讓沒錢上高中的學生讀網絡學校不好嗎？這樣不是能更快地提高國民素質嗎？”一個剛才忙著抽煙一直沒開口的青年說。
“這是自相矛盾！這表明提升教育支出不是真的為了人民——就是為了給大家洗腦！好比月神宮那些女孩，她們是最先享受到十二年義務教育的群體，從5歲到17歲一直在上學！但她們的腦筋簡直不可救藥——我嫂子，說話倒是很文雅，可是你無法跟她談論任何話題，除了家務、園藝、詩歌、小說和電影，她對什麽都不關心！她覺得生活在我們國家非常幸福！”“火柴”連珠串跑地說，他迫不及待地抓住機會想要扳回一局。
“哈哈——你想跟你嫂子討論什麽呢！只要你哥哥對她滿意就行了！月神宮的教育系統跟我們不一樣，這是必然的，如果你嫂子像艾琳和伊思拉她們一樣學習，就不會願意嫁給你哥哥，她也會想去上大學！”那個留胡子的青年好像是聽到了一個笑話一樣樂不可支。
“母親的素質對下一代至關重要，帕斯卡說的有道理，我情願娶本地姑娘，不論她有沒有嫁妝，她有沒有被輻射傷到身體。”穆薩突然表態。
這句話立刻得到了伊思拉、艾琳和一眾女生的讚同，她們紛紛鼓起掌來，艾琳還像個男人一樣吹了一聲口哨。雖說自己並不認為女性學習的價值只在於教育下一代，且穆薩並非意有所指，但雅末兒卻感到臉上熱辣辣的，這句話好似一股清泉流入心田，讓人甜蜜、動容，她趕緊假裝去倒茶喝，以免被別人發現自己臉紅了。
“敢於反抗權威當然很重要，不過前提是經過深思熟慮——我是說，移動網絡管制也不一定全是壞事，教育更談不上洗腦，我們接受的教育越多，就越有分辨力，網絡上很多東西真假難辨，充滿著謊言，更有許多東西會幹擾我們的思維，有很多東西會讓我們遠離知識，變得膚淺——最近全球青少年閱讀能力調查顯示我國的學生名列前茅，我想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由於我們很少接觸那些快餐文化，”伊思拉慎重地說，她說話時一直很註意在座眾人的表情，“我們都接受了教育，但都不是盲目的愛國者，我想如果未來的青少年能夠接受更久的義務教育，一定會更擅長思考。”
“這麽說，你讚同現在的改革啰？你讚同阿克約爾議長的這些政策？”“火柴”質問道。
“因為我從此受益，所以你可以質疑我的公正。但我和艾琳一樣，認為只要結果有利於人民，是什麽人、要怎麽做無關緊要。”伊思拉態度十分平靜，仿佛對方的口氣並沒有挑釁，雅末兒對她更加佩服了。
“即使只是暫時受益，而長遠來看會毀了這個國家也無關緊要嗎？”約瑟夫嚴肅地盯著女生們，雅末兒覺得他的架勢簡直像眾神從奧林匹斯山上俯視人間。
“這只是你的假設，約瑟。”艾琳頂了一句。
“你說得對，這是假設，有根據的假設，並不是沒來由的猜想，首先，我們都知道現在的共和國是依靠其他強國的支持才能維持的，我們存在的理由是各國勢力的制衡和利益的勾結，我們毫無根基。我們采用了他們的政體，我們非常弱小，因而他們容忍了我們，如果有一天我們強大起來同他們產生了競爭，那時我們就會被拋棄、被針對，”約瑟站起來環顧四周，“民族利益當然高於體制共識，就像我們的政府不會真心善待泳島，別國更不會真心善待我國。”
沒有人反駁他的話，就連艾琳也沈默了，泳島自治領過去曾受壓迫，現在還被歧視，將來的命運想必也不會一帆風順、欣欣向榮。但多民族的泳島自身尚不能實現團結，也沒有完善的工業體系和經濟架構，脫離汗國實現真正的自治無異於癡人說夢——再說，泳島獨立戰爭於第三次世界大戰期間打響，本想借著三戰的東風渾水摸魚搞獨立，卻反而比僅僅持續了27天的三戰還要短命，一周時間就被政府軍鎮壓了，這恥辱距今還不到三十年呢。
雅末兒的歷史成績很不錯，但她並不是真心喜歡歷史課，在她眼中人文科學和社會科學不過是自然科學在時間維度上引發的波動，就好像電子吸收了能量就能沖破原子核的束縛、光子隨著電子的回落而釋放，就好像強力把質子和中子捆綁在一起——改朝換代、戰爭和平都是再尋常不過的事，不值得花那麽大力氣研究。再說，她喜歡泳島作為自己的家鄉，這土地多舛的命運讓她感受到自己家的那些不幸十分渺小，她並不懼怕同這片土地一起經歷艱難困苦，只要自己在乎的人都在身邊。
約瑟接著發言：“其次，阿克約爾議長的個人經歷表明他並不值得大家信任，人們現在只看到他的英俊、他的智慧和財富，卻忘記了他是如何崛起的——我國當然是個貧弱的國家，但世界上仍然有一些國家和我們一樣困苦，羅斯塔姆·阿克約爾參與了對他們的剝削，他從政前是一名基金經理，參與了某些邪惡金融勢力對那些國家主權貨幣的做空行動，從中賺到了第一桶金。”
雅末兒從沒聽說過這些，但從在座的眾人臉上可以看出，大家都知道這些傳說。“做空”是什麽意思，雅末兒一點兒都不懂，她下決心要惡補相關知識，拉近她和穆薩之間的距離。
“就算他本性邪惡，也不妨礙他領導我國的改革——你倒是說說，還有什麽人比他強呢？”艾琳用自在慵懶的口氣回敬道。
“艾琳，強人政治本來就具有不可持續性，如果他被暗殺了呢？如果他被迫下野呢？如果他為國為民的初心變了呢？我們需要的是集中眾人智慧的制度，這樣無論誰來執政都能保證我們的道路始終正確。”約瑟夫同樣是在反駁艾琳，但他一點兒都不急躁、憤怒。
“這麽說，我倒要祈禱天神保佑阿克約爾議長平安健康、長命百歲了！”艾琳無奈地聳聳肩，表示說不過約瑟夫。
“集中眾人的智慧——到底什麽制度才能集中眾人的智慧？或者說，怎樣才能確保群體意識有‘智慧’，大家都看過《烏合之眾》和《蠅王》，想必對此不會這麽樂觀吧。”穆薩突然發難，這讓雅末兒大吃一驚，在之前的討論中，他很少開口，即使發言也十分審慎。
“對！也許在我們找到這個制度之前，議長的改革能作為過渡措施，現在正是其他強國忙著恢覆國力的時候，國際環境對我國有利。”艾琳受到了啟發，趕緊接上話頭，她邊說邊對穆薩投去感激的一瞥。
“你們女人真是看得起他！難不成是因為他長著那副堂皇的相貌？”“火柴”鄙夷地說道。
“帕斯卡！你怎麽能這麽說我們，僅僅因為我們是女人，就沒有頭腦嗎？”伊思拉氣憤地嚷道。雅末兒也覺得這話是一種冒犯。
“瞧你說的，帕斯卡·列奧尼，你難道會因為我長得美就讚同我說的話嗎？”艾琳邊吸煙邊打趣道，她說話時故意翹起二郎腿，用纖巧的手指托住下巴，向前吹出一個煙圈，作出一副撩人的媚態。
“火柴”立刻臉紅了，其他人也紛紛起哄。靠著沙發的矮個兒男青年無奈地笑了，幾個女生更是嘻嘻哈哈地擠在一起，剛才還劍拔弩張的氣氛一下子變得輕松起來。
“我請大家喝汽水！抱歉！抱歉！”帕斯卡也笑起來，“火柴”終於熄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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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們需要提高宣傳力度——但是這在移動端被嚴格限制使用的我國，這是很難的，我們說的話、寫的文章很難被大眾看到，更別提被認可了。”約瑟夫同意穆薩的觀點。
“政府計劃在義務教育年限達到12年時開始放寬移動網絡和設備限制，我猜大概至少還得等上十年八年的，現在高中和職業高中的免費率還不到百分之十五。”伊思拉也開口了，她作為“萬事通”很擅長提供數據。
“這簡直匪夷所思，與其等上十年再放開移動網絡和設備，直接讓沒錢上高中的學生讀網絡學校不好嗎？這樣不是能更快地提高國民素質嗎？”一個剛才忙著抽煙一直沒開口的青年說。
“這是自相矛盾！這表明提升教育支出不是真的為了人民——就是為了給大家洗腦！好比月神宮那些女孩，她們是最先享受到十二年義務教育的群體，從5歲到17歲一直在上學！但她們的腦筋簡直不可救藥——我嫂子，說話倒是很文雅，可是你無法跟她談論任何話題，除了家務、園藝、詩歌、小說和電影，她對什麽都不關心！她覺得生活在我們國家非常幸福！”“火柴”連珠串跑地說，他迫不及待地抓住機會想要扳回一局。
“哈哈——你想跟你嫂子討論什麽呢！只要你哥哥對她滿意就行了！月神宮的教育系統跟我們不一樣，這是必然的，如果你嫂子像艾琳和伊思拉她們一樣學習，就不會願意嫁給你哥哥，她也會想去上大學！”那個留胡子的青年好像是聽到了一個笑話一樣樂不可支。
“母親的素質對下一代至關重要，帕斯卡說的有道理，我情願娶本地姑娘，不論她有沒有嫁妝，她有沒有被輻射傷到身體。”穆薩突然表態。
這句話立刻得到了伊思拉、艾琳和一眾女生的讚同，她們紛紛鼓起掌來，艾琳還像個男人一樣吹了一聲口哨。雖說自己並不認為女性學習的價值只在於教育下一代，且穆薩並非意有所指，但雅末兒卻感到臉上熱辣辣的，這句話好似一股清泉流入心田，讓人甜蜜、動容，她趕緊假裝去倒茶喝，以免被別人發現自己臉紅了。
“敢於反抗權威當然很重要，不過前提是經過深思熟慮——我是說，移動網絡管制也不一定全是壞事，教育更談不上洗腦，我們接受的教育越多，就越有分辨力，網絡上很多東西真假難辨，充滿著謊言，更有許多東西會幹擾我們的思維，有很多東西會讓我們遠離知識，變得膚淺——最近全球青少年閱讀能力調查顯示我國的學生名列前茅，我想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由於我們很少接觸那些快餐文化，”伊思拉慎重地說，她說話時一直很註意在座眾人的表情，“我們都接受了教育，但都不是盲目的愛國者，我想如果未來的青少年能夠接受更久的義務教育，一定會更擅長思考。”
“這麽說，你讚同現在的改革啰？你讚同阿克約爾議長的這些政策？”“火柴”質問道。
“因為我從此受益，所以你可以質疑我的公正。但我和艾琳一樣，認為只要結果有利於人民，是什麽人、要怎麽做無關緊要。”伊思拉態度十分平靜，仿佛對方的口氣並沒有挑釁，雅末兒對她更加佩服了。
“即使只是暫時受益，而長遠來看會毀了這個國家也無關緊要嗎？”約瑟夫嚴肅地盯著女生們，雅末兒覺得他的架勢簡直像眾神從奧林匹斯山上俯視人間。
“這只是你的假設，約瑟。”艾琳頂了一句。
“你說得對，這是假設，有根據的假設，並不是沒來由的猜想，首先，我們都知道現在的共和國是依靠其他強國的支持才能維持的，我們存在的理由是各國勢力的制衡和利益的勾結，我們毫無根基。我們采用了他們的政體，我們非常弱小，因而他們容忍了我們，如果有一天我們強大起來同他們產生了競爭，那時我們就會被拋棄、被針對，”約瑟站起來環顧四周，“民族利益當然高於體制共識，就像我們的政府不會真心善待泳島，別國更不會真心善待我國。”
沒有人反駁他的話，就連艾琳也沈默了，泳島自治領過去曾受壓迫，現在還被歧視，將來的命運想必也不會一帆風順、欣欣向榮。但多民族的泳島自身尚不能實現團結，也沒有完善的工業體系和經濟架構，脫離汗國實現真正的自治無異於癡人說夢——再說，泳島獨立戰爭於第三次世界大戰期間打響，本想借著三戰的東風渾水摸魚搞獨立，卻反而比僅僅持續了27天的三戰還要短命，一周時間就被政府軍鎮壓了，這恥辱距今還不到三十年呢。
雅末兒的歷史成績很不錯，但她並不是真心喜歡歷史課，在她眼中人文科學和社會科學不過是自然科學在時間維度上引發的波動，就好像電子吸收了能量就能沖破原子核的束縛、光子隨著電子的回落而釋放，就好像強力把質子和中子捆綁在一起——改朝換代、戰爭和平都是再尋常不過的事，不值得花那麽大力氣研究。再說，她喜歡泳島作為自己的家鄉，這土地多舛的命運讓她感受到自己家的那些不幸十分渺小，她並不懼怕同這片土地一起經歷艱難困苦，只要自己在乎的人都在身邊。
約瑟接著發言：“其次，阿克約爾議長的個人經歷表明他並不值得大家信任，人們現在只看到他的英俊、他的智慧和財富，卻忘記了他是如何崛起的——我國當然是個貧弱的國家，但世界上仍然有一些國家和我們一樣困苦，羅斯塔姆·阿克約爾參與了對他們的剝削，他從政前是一名基金經理，參與了某些邪惡金融勢力對那些國家主權貨幣的做空行動，從中賺到了第一桶金。”
雅末兒從沒聽說過這些，但從在座的眾人臉上可以看出，大家都知道這些傳說。“做空”是什麽意思，雅末兒一點兒都不懂，她下決心要惡補相關知識，拉近她和穆薩之間的距離。
“就算他本性邪惡，也不妨礙他領導我國的改革——你倒是說說，還有什麽人比他強呢？”艾琳用自在慵懶的口氣回敬道。
“艾琳，強人政治本來就具有不可持續性，如果他被暗殺了呢？如果他被迫下野呢？如果他為國為民的初心變了呢？我們需要的是集中眾人智慧的制度，這樣無論誰來執政都能保證我們的道路始終正確。”約瑟夫同樣是在反駁艾琳，但他一點兒都不急躁、憤怒。
“這麽說，我倒要祈禱天神保佑阿克約爾議長平安健康、長命百歲了！”艾琳無奈地聳聳肩，表示說不過約瑟夫。
“集中眾人的智慧——到底什麽制度才能集中眾人的智慧？或者說，怎樣才能確保群體意識有‘智慧’，大家都看過《烏合之眾》和《蠅王》，想必對此不會這麽樂觀吧。”穆薩突然發難，這讓雅末兒大吃一驚，在之前的討論中，他很少開口，即使發言也十分審慎。
“對！也許在我們找到這個制度之前，議長的改革能作為過渡措施，現在正是其他強國忙著恢覆國力的時候，國際環境對我國有利。”艾琳受到了啟發，趕緊接上話頭，她邊說邊對穆薩投去感激的一瞥。
“你們女人真是看得起他！難不成是因為他長著那副堂皇的相貌？”“火柴”鄙夷地說道。
“帕斯卡！你怎麽能這麽說我們，僅僅因為我們是女人，就沒有頭腦嗎？”伊思拉氣憤地嚷道。雅末兒也覺得這話是一種冒犯。
“瞧你說的，帕斯卡·列奧尼，你難道會因為我長得美就讚同我說的話嗎？”艾琳邊吸煙邊打趣道，她說話時故意翹起二郎腿，用纖巧的手指托住下巴，向前吹出一個煙圈，作出一副撩人的媚態。
“火柴”立刻臉紅了，其他人也紛紛起哄。靠著沙發的矮個兒男青年無奈地笑了，幾個女生更是嘻嘻哈哈地擠在一起，剛才還劍拔弩張的氣氛一下子變得輕松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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