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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與虹(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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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與虹(3)

但雅末兒將情書置之不理,沒答應帖木兒請她吃冰淇淋,這顯然挑起了他的好勝心,現在他放棄了其他三個姑娘,專心致志地糾纏雅末兒,每當雅末兒經過走廊,都有外班的男孩沖她起哄,稱她為“難以攻克的碉堡”、“雪山玫瑰”之類的,帖木兒本人更是千方百計引起她的註意,各種花樣層出不窮。

起初其他女孩兒對此十分不忿,關於她搶別人男友的謠言滿天飛,但雅末兒早已習慣了被孤立,加上她對帖木兒始終沒有好臉色,漸漸地大家反而佩服起她來了,她的人緣變得前所未有得好。

但穆薩自始至終還是那樣既禮貌又溫和,除了偶爾探討作業和課程,並不主動找雅末兒說話,他似乎已經忘記了紅葉的事。九年級一結束大家就會分流,有人會去汗國大陸參軍,有人會繼續升學,有人會去職業學校學習一技之長,穆薩家的傳統是去參軍,覆員後再回來上職業學院(這樣就不需要交學費了),他哥哥覆員後通過職業培訓去了阿波羅神宮當保安,每個月都給家裏掙回不少錢,要是他也那麽做,等他回來說不定會想娶一個月神宮的女孩兒。她開始著急起來,假作請教學問,主動靠近伊思拉學姐,希望能得到關於穆薩的消息。

伊思拉學姐名副其實是個“萬事通”,和她聊天非常令人開心,對於亞洲的農業科技發展、北極的中微子觀測站、各國核聚變研究的新進展等等她都很關註,但雅末兒總覺得她和穆薩聊的不是這些,她偷偷觀察發現,他們只在沒有旁人時聊天,並且時常爭執,甚至有一次伊思拉學姐哭了起來,但穆薩一反常態地沒有展現紳士風度,一句安慰的話都沒說就走了。

她花了很長時間才發現他們在學校的談論僅僅是冰山一角,主要的活動都在課後,在偏僻巷道裏的咖啡館、臺球室、書店或者某個同學用地下車庫改建的音樂廳裏。有一天,她神使鬼差地偷偷跟著穆薩,想要一探究竟——主要是想知道他們是不是在談論未來的人生計劃,而穆薩又有什麽打算。

雅末兒遠遠地跟著他們,看著他們進了一個書店,書店建在一家生意慘淡的咖啡館和一家漁具店之間,只有窄窄的一道門,並沒有任何招牌,只有一些亂七八糟的二手書堆在店門外面,雅末兒發現那些書大部分是漫畫和色情雜志,她鼓起勇氣走上前去,假作翻看一本漫畫,朝書店裏面瞥去。

“嗨!你也看漫畫嗎?”一個清亮、興奮的聲音嚇得雅末兒差點丟掉手裏的書。

“《海賊王》?”帖木兒玩味地打量著雅末兒,“你很懷舊嘛,既然如此,為什麽對身為老朋友的我愛理不理的呢?”

帖木兒沒穿上衣,光著膀子顯得他皮膚閃亮、肩寬腰細,撐在門邊的長胳膊上有數道青腫,仔細一看,他胸口也有瘀傷,聽說他不打算繼續上學了,最近總跟一幫流氓混在一起,甚至已經學起了拳擊。

“誰跟你是老朋友!”雅末兒把漫畫扔下。

“伊思拉他們在天臺,”帖木兒笑了,“在談論一些比天氣還重要的事兒呢!”

雅末兒朝上看去,書店、咖啡店和漁具店是同一棟樓的底層,上面還有兩三層住家和一層露臺,以及露臺上加建的臨時小屋,屋頂是用片狀的塑鋼和油氈拼湊的。

“他們一般不跟十年級以下的人來往,穆薩是個例外,他比咱們大一歲。”帖木兒索性展開兩只胳膊把門堵住,隔絕了雅末兒向裏努力探尋的目光,他用“咱們”這個詞,顯得雅末兒和他十分親近,而穆薩則是另一邊的,這讓雅末兒感到有點膩味、惡心。

“我來找伊思拉學姐請教問題。”她已經學會了對付帖木兒的辦法,就是決不能跟他生氣,否則他會更帶勁兒。

“哦?你有什麽問題這麽緊急,居然需要跟蹤她?”帖木兒挑起了一邊眉毛。

“我沒跟蹤她!”話一出口雅末兒就臉紅了——放學後不回家,找到這麽一個偏僻的書店,而且也沒帶習題集或者課本,怎麽看也不像是請教問題,“你才是,為什麽跟蹤我?”

“我是為了保護你,雅末兒·薩拉維,你不該單獨來這兒,”帖木兒不再嬉笑,“這裏住的全是些流氓、毒販和婊子,伊思拉也是有穆薩陪著才來的,如果你一定要加入他們,可以讓我送你。”

頭一次看見帖木兒如此鄭重的神色,雅末兒感到非常震撼,在學校裏他一向是以唐璜式的放浪不羈和武士般的勇敢無畏著稱,這使他的英俊帶有一絲痞氣,女孩兒們就是因此才對他趨之若鶩。然而此刻,他卻自命為雅末兒的保護者,神色莊重、口氣誠懇、不容置疑。

雅末兒不知如何回答,現在他不是平常的那個帖木兒,可以任意用一句怒罵、一個蔑視的眼神或者徑直離開來打發。

“不用,如果薩拉維想來,我也可以效勞,”穆薩的出現化解了這個窘境,他從狹窄的書店過道裏一下子冒出來,親切地攬住了帖木兒的肩膀,“你下課後不是還要去打工嗎?”

“呸!”帖木兒瞬間變回了平時的那個他,“這也算打工?我就是去挨打的,拳擊陪練就是個活靶子!”

“不管怎麽說,你學到了拳擊,現在你一定能三招之內就撂倒我了。”穆薩和顏悅色地開著玩笑,一如既往地謙虛而快樂,聽他說話總能讓人心裏舒服。

“兩招,”帖木兒從門框上撤回一只胳膊,用拳頭假裝頂了一下穆薩的下巴,“雅末兒,看來他們要讓你也倒倒胃口了——依我看,你用不著減肥,你的身材很好!”

帖木兒拽著另一邊門檻,像長臂猿似地輕巧一蕩,把他那過分精致的面孔直送到雅末兒面前,近得她只能往後退了一步,以免碰上他那挺直的窄鼻梁,然而一瞬間他又更加輕巧地略過了雅末兒,落在了她的側後方,帶起了一股混著男性荷爾蒙、汗味和一絲血腥味兒的微風。

“再會,未來的女權主義者和民族主義者!”帖木兒一邊倒退著跑,一邊向他們招手,然後轉身消失在巷子裏。

“來吧,雅末兒·薩拉維,我們一般不讓未滿17歲的人參加,不過你是個例外,你很成熟、很聰明,伊思拉早就提出讓你加入了。”穆薩笑著做了個請的姿勢。

樓梯非常逼仄,墻上齊腰貼著老式的花磚,每個轉角都有零星的黴斑,書店上面兩層是一些出租給年輕人的單間,公共洗手間傳來的臭味和濕氣將這裏的困窘和貧窮暴露無遺。但那個下午,雅末兒沒有註意到這寒酸的一切,她滿心激動地加入了穆薩的世界,攀爬這些樓梯在日後的很長一段時間對於她來說就像是在朝聖。

天臺上的臨時屋比從樓下看上去要大很多,甚至能容納十幾個人同時吃飯,擺上兩三張長條桌,但那天屋裏冒著暑氣而來的十幾個青年男女卻不是為了聚餐,而是在爭執不休。

穆薩帶著雅末兒在鐵皮門外站了一會兒,他聽著裏面的動靜,直到對話出現間隙才請她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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