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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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9 章

除夕這天,一直忙著的木夏之的舅舅趙齊也終於回來了。

前幾年過年,趙齊總是會帶女人回來,而且每年帶的還都不一樣,今年罕見的誰也沒帶,孤身一人。

木夏之早上起來就聽見自己媽在罵趙齊,她聽了一嘴,都是罵趙齊不著四六,這麽大年紀了也不定下來的話。

她沒了興致,跟趙齊打了聲招呼後徑直去洗漱。

趙芹看見她,立刻問道:“好好,信年什麽時候過來呀?”

木夏之回道:“午飯的點吧。”

“行,咱們吃了午飯就一塊兒包餃子。”

趙齊看著木夏之洗漱完出來吃早飯,突然對她道:“好好,你在京市,有沒有和你小舅媽見過面?”

木夏之一楞,似乎驚訝於他突然提起元苑,她有些好笑地望向趙齊:“小舅,註意言辭,那是‘前’,小舅媽。”

趙齊笑笑,不以為忤,只能改口道:“那,元苑現在怎麽樣?過得還好嗎?”

木夏之咬了口菜包子,點點頭:“好著呢,事業好,感情好,談了個小了七八歲的小奶狗,還不用管孩子,世界各地到處跑不知道過得多瀟灑。”

聽到木夏之的話,趙齊一瞬間的臉色有點不好看了,他囁嚅著唇角,半天也才說出來:“看來過得挺好的,那就好。”

自從元苑和趙齊離婚後,木夏之就常年對趙齊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的,像是為元苑打抱不平,經常沒說兩句就陰陽怪氣。這會兒也一樣,她似笑非笑道:“小舅,當時想要生孩子就跟我小元姐離婚,現在你也沒生出孩子來呀。怎麽,是不想生嗎?”

趙芹看見趙齊黑了臉,立刻沖木夏之道:“好好,話過了。”

木夏之卻並沒有打算就此停止,她像是對著趙齊說又像是說給趙芹聽:“小舅,我們家也沒有什麽家產是必須要生個孩子來繼承的。你和小元姐因為這樣的事情分開,你自己不也後悔了嗎。這些年,你也並沒有過上更好的生活,換了那麽多個女人,也沒有再成家,更沒有生下想要的孩子。如果當時知道會是這樣,你還會和小元姐離婚嗎?”她喝下一口豆漿,才說完最後一句話,“有的時候,人生也並不是事事都如願以償的。”

木夏之說完,早起去菜場買菜的木嚴就進了門,他看幾人都在餐廳坐著,還都沈默著,氛圍算不上愉悅,不由道:“怎麽了?怎麽都幹坐著,開電視看啊。我兒子呢?”

以往木夏之這樣跟她舅舅說話,木嚴一定會斥責她沒大沒小,趙芹生怕這大過年的,父女兩又吵架,忙道:“沒什麽,就隨便聊天。來,趙齊,去沙發上去,開電視去看。”又對木嚴道,“你兒子在做作業呢,他寒假作業還沒寫完,他自己給定了計劃,每天都給自己安排好了。”

木嚴喲了一聲,眉開眼笑:“我兒子真厲害。”將手裏的菜都交給趙芹後,腳步一轉,就往木冬至的房間走去,邊道,“兒子,這大過年的今天就歇一天吧……”

家裏的人都各自散了,木夏之冷淡地將餐桌收拾了,估摸著付信年應該已經起床了,便回房間去換衣服。

果然,沒過多久,付信年提著兩手的東西就上門了。見他還帶了禮物,木嚴和趙芹客氣著埋怨:“哎呀怎麽還帶東西啊,太客氣了,上叔叔阿姨家不用拿東西的。”

付信年只笑道:“這是應該的。”

木夏之從房間出來後,面上已經沒有了情緒。

午飯吃得很簡單,一般都是晚上吃團圓飯。

趙齊聽說過付信年的事情,他本來就是生意人,當然也知道付家的光為集團的大名,雖說他的生意沒有那麽大,可商人的趨利避害讓他面對付信年時不自覺有種討好。

付信年小的時候也算受過趙齊和元苑的恩惠,他察覺到了趙齊那點討好。成年人的世界裏雖然沒有那麽純粹,但在木家,在這個時刻,付信年也不想看著木夏之的家人用外面人那套對他。

不過他回付家那麽多年,也早已經練就了說話的技巧,也就兩三句,趙齊和木嚴便沒了疏遠和討好,談話間也更為真誠。

午飯過後,一家人就圍在一塊兒包餃子。

實際上南安這邊沒有吃餃子的習慣,但木家是南遷過來的,老家是有這個習俗的,木嚴還會揉面,所以就延續了下來。

也只有這種時候,木夏之會感受到一點溫馨。

她爸搟完面皮,她媽拌好餡兒,一家人開始一邊閑聊一邊包著。趙齊包餃子的技術也不錯,能包好幾種樣式,木夏之小的時候跟著包,還是他教會她的。

付信年沒怎麽包過,木夏之便手把手教他,小聲調侃道:“還有哥哥不會的呢。”

付信年抿著嘴笑了一下:“嗯,拜托木老師教教我。”

木夏之又沒由來的紅了一下臉。

下午過得很快,因為要準備年夜飯,全家出動,忙著忙著天就黑了。

今年因為有付信年在,家裏氛圍更為柔和,木夏之少了些疏離,倒是真真正正融入了進去。其實對於木家來說,也許多年沒有這番光景了。

趙芹給孩子們包了紅包,在飯桌上一人給了一個後,最後一個遞給了付信年。付信年楞住了,竟有種恍惚間回到了小時候的錯覺,他道:“還有我的呢?”

趙芹笑道:“當然啦,你小時候在我們家過年的時候都有的呀,忘記啦?”

付信年臉上流露出一點懷念的意味,他笑了笑:“我都……長大了。”

“多大也是好好的哥哥。”趙齊搭了聲腔。

木嚴也道:“就是,收著吧。你這孩子也不容易,不過現在也是苦盡甘來了。但來了我們家,就還是孩子。”他突然想到件舊事,笑起來,“那會好好的壓歲錢都藏起來,自己以為藏得很隱蔽,其實就是放在沙發墊下。問她幹嘛藏起來,她說要留著給哥哥買糖吃。”

木夏之也沒料到他會突然說起小時候的事情,猛地望向他。父女倆其實很久也沒能好好說上話,每次沒兩句就夾槍帶棒的。趙芹勸過木夏之,說父女之間哪兒有隔夜仇,可好像在他們之間,就真的有。

此時,木夏之看見木嚴臉上的溫情,但這溫情和她有關,令她一時之間有些五味雜陳。

木冬至突然叫了聲爸爸,對他說了件有趣的小事,木嚴的註意力又立刻轉到了兒子身上,幾句話間臉上的溫情又不再屬於木夏之了。

木夏之看著家人們,一時也分辨不出心裏湧上來那股惆悵是因為什麽,突然她在桌下的手被握住了。木夏之楞了楞,下意識扭過頭,卻見付信年也在望著她。

他什麽也沒說,可木夏之依舊能感受到他的安慰,她笑了起來,心間惆悵便也消散了。

年夜飯吃完,天也完全黑了。

電視裏播放著春晚,木冬至邊吃著桌上的年貨邊守著電視看,木嚴幫趙芹洗完碗後,出來和趙齊開始喝茶解酒。

木夏之環顧了一下客廳,又看了看時間,和她媽說了一聲,便帶著付信年出門了。

大年三十不太好打車,兩人等了一會兒才坐上車,去了郊區河邊。

到地方時,莫小讓和他哥莫承都到了。

木夏之蹦蹦跳跳過去看地上的一個大紙箱:“買了些什麽?”

莫小讓讓給她看,道:“我哥托人去隔壁縣城裏批發的。”

隔壁縣做的就是煙花爆竹的生產,許多新鮮款式隨便挑。

木夏之看了眼不遠處的莫承,湊近莫小讓跟他咬耳朵:“怎麽你哥也來了?”

往年他們這個活動莫承是不會參加的。

莫小讓聳聳肩:“不知道呀,他突然就說要來。”說罷又拿話噎木夏之,“怎麽?只準你帶哥哥,不準我帶啊?”

木夏之舉手投降。

不多時,方清清也到了。兩個女生開始玩些小煙花,正玩著冷焰火時,季淩生姍姍來遲。

木夏之和他對視一眼,又將眼神轉開。

他們之間發生過的事情沒人知道,好似點了個鞭炮,就想發出點什麽動靜,可沒料到是個啞炮,悄無聲息就滅了。

說是大家夥一塊兒玩煙花,其實六個人裏一半是悶葫蘆,莫小讓忍不住吐槽:“也不知道他們來幹嘛。”

木夏之安撫:“你就當可憐他們,帶他們玩。”

莫小讓裝模作樣:“行吧,我們帶他們玩。”

河邊風大,木夏之凍得手指頭都僵硬了,鼻子也沒了知覺,但是心情卻十分愉悅。可這愉悅又和往年跟朋友們在一塊兒時的愉悅不同。

玩完了小的,便開始放禮花。

莫承特意帶了一個長嘴的打火機,讓他們站遠了些,他上前去點引線。

煙火在夜空裏綻放成太陽花的樣式,木夏之牽住了方清清的手,她突然想起十歲那年和方清清一家放的那場煙花。相同的場地,相似的光景,可心境卻完全不同。

這一次,她不再是獨身一人。

她想,似乎那年她失去的,命運又在此刻都還給了她。

她終於明白她心中愉悅的不同之處,她在這一刻,感受到了久違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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