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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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很多時候木夏之都會覺得,自從得知她媽懷孕的那一刻起,她就不在這個家裏了,她像一個連續劇裏的旁白,不再露臉,只能在一旁看著這家人幸福的生活。

就像現在,她看著木冬至興致勃勃地朝木嚴訴說今天媽媽帶他去了哪裏玩、買了什麽玩具、吃了什麽好吃的,半分也插不上嘴,當然,她也沒那個興致。

而趙芹臉上帶著慈愛的笑看著木冬至叭叭叭地說話,看到這一幕,木夏之腦海裏幾乎在成語接龍起來:闔家團圓,圓圓滿滿,滿面春風,風平浪靜……

她這邊還在思考靜開頭的成語,那邊趙芹就註意到了她,大約是她臉上冷淡格外明顯,趙芹便朝她搭話,意圖將她拉進這個“其樂融融的家”。

“好好呢?今天又跟清清出去玩了?”

趙芹一開口,木冬至就停了下來,兩父子也望向了她。

木夏之在心裏嘆了口氣,只“嗯”了一聲。

她有時覺得她媽也怪累的,明明可以互不打擾,偏偏就想做端水大師,每次都要硬拉上她加入話題,結果每次好好的氣氛也會被弄僵,這次也不例外。

木嚴明顯對她的反應不滿意,冷哼了一聲,開口又是教訓:“整天就跟你那些朋友鬼混。”

她爸不止一次這麽說她的朋友,高中三年來木夏之因為這個和她爸吵過很多次,吵到後面她也累了,現在面對這樣的指摘,她也只是當做沒聽見,不吭聲。

見她沒反抗,木嚴態度又好了些,又道:“過幾天就要出去玩了,行李都收好了嗎?”

木冬至眼睛一亮,舉手興奮道:“我都收好了!”

木嚴笑道:“冬冬可真積極,沒讓媽媽幫忙吧?”

“沒有!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好兒子!”

木夏之覺得手裏的披薩有些幹,也沒了胃口,她擱下來,抽了張紙擦擦手上的油,才道:“我買的15號的車票。我就不去了,你們玩開心。”

她這話一出飯桌上的氣氛又凝滯了。木夏之倒是十分淡定,自己倒了杯牛奶喝了。

木嚴的臉色十分難看,正當他要開口說話時,被趙芹制止了,她柔聲道:“怎麽買這麽早的票?你那麽早過去爸爸媽媽也不能送你呀。”

木夏之臉不紅心不跳的撒謊:“沒搶到票,只能買到這麽早的。我自己去就好了,那時候你們也沒回來。”

“你怎麽不早說,出去玩的票都訂好了。”木嚴將手上的東西拍在桌子上,發出“啪”的一下的聲響。木冬至嚇了一跳,也不吃了,瞪大眼睛左右看看。

木夏之也不怕,只淡淡道:“火車票而已,還有幾天呢,現在退也沒多少手續費。”

“那也是錢!”木嚴厲聲道。

木夏之知道這是她爸發火的征兆了,心裏又嘆了口氣。她真覺得人還挺有意思的,會突然變得陌生,連至親之人也不例外,她記憶裏幼時的爸爸和眼前這個人完全對不上。

似乎在得知弟弟的存在後,她的那個耐心又細心的爸爸就不見了,又或者,他還是那個爸爸,只是不再對她有耐心。

“話也不能這麽說,”木夏之的語氣算得上是勸解了,“你想想,雖然浪費了一點手續費,後面的住宿費門票費餐食費都省了,總的來說是賺了的吧。”

“你!”

“好好。”在趁著木嚴快要爆發的時候,趙芹連忙打斷,對木夏之道,“你決定好了嗎?真的不去嗎?”

“嗯,總不能不去報道吧。”

事情已經成了定局,木嚴如何生氣,木夏之也管不了了,她扔下一句“我先回房了”就離開了餐桌。幾乎是她關上房門那一刻,就聽見她爸頗有些氣急敗壞的聲音。

“真是越大越沒規矩了!什麽事都不跟父母商量,由著自己的性子來!”

“哎,別老是沒說兩句就生氣呀。”

“冬冬期待了這麽久一家人出去玩,就她特殊,要不是她不早點訂票怎麽可能訂不到!現在計劃全部打亂了!”

“……”

在房間裏的木夏之戴上了耳機,將外面的話語屏蔽了。

即便是自己覺得已經習慣了,可此時她也忍不住嗤笑一聲。

怎麽木冬至期待的就一定要被滿足,她偏不,她就是故意的。

木夏之一點也不想參加這種“合家歡”的活動,在某一些細節中,她大概會更加難堪。

實際上她在木冬至出生那年釋懷過,那時她想,既然她無法改變,那不如和解。

所以一開始,她也願意去接受這個弟弟的。

只不過,父母一次食言,次次食言。趙芹當初說“不會因為弟弟忽視你”,可是一個人的精力只有這麽多,況且趙芹生產的時候已經是高齡產婦了,生完木冬至之後,很長一段時間身體都不太好。她想做到一碗水端平,但一邊是需要費盡心力照顧的小寶寶,一邊是已經十一歲的孩子了,她心有餘力不足,下意識的會忽略木夏之。

連趙芹都如此,更不消說木嚴了。木夏之進入青春期後,和木嚴這個父親兩看生厭,吵了不知多少回,曾經一度只要開口說了話,必定就是吵架。

這麽日積月累,原來的和解又成了意難平。她得到過完整的愛,所以知道不愛是什麽樣的,在這樣的落差下木夏之無法去原諒父母,可父母也不曾在生活用度上虧待她,這也讓她十分矛盾——她沒有辦法毫無芥蒂去喜愛父母,也沒有辦法真心實意去怨恨父母。

她只能將自己從這個家剝離開,沒有期待就不會失望,那樣她就不用再在看到木冬至喜歡吃榴蓮,木嚴買一整箱回來,卻忘了她從小就不喜歡聞榴蓮味兒時,在心裏默默去揣測父母心中的那桿秤。

她不想再這樣患得患失。

所以她不想和他們去旅游,即便是她一直喜歡的海濱小島。她已經擁有了關於海邊的美好回憶,不需要再去添堵了。

況且,她想到剛剛趙芹說過的“你那麽早過去爸爸媽媽也不能送你呀”,木夏之當時還有一句話沒有說出口,即便是他們在家,也不一定會送她。畢竟有木冬至在,他們也只會優先考慮他。

木夏之的不配合,讓木嚴又橫眉冷對了幾天,之後木家其他三個人拖了行李箱出門遠行了。

臨行前一晚,趙芹進到木夏之的房間,將一張銀行卡遞給她。自從有了木冬至後,趙芹更為溫柔,她也知道對木夏之缺少了一些關愛,平常裏不由帶了些愧疚,此刻也一樣:“好好,這裏是你的生活費和學費,後面每個月我都會往這個卡裏打生活費。密碼是你的生日。”

木夏之接過來,沒說話。

趙芹又道:“這次不能陪你過去實在是因為時間問題,下個學期我們一定送你去學校。正好我們也還沒去過京市呢。”

木夏之聽後沈默片刻,點點頭,道:“明天早上的車嗎?”

趙芹略帶了些興奮:“是是。哎,好久沒出門玩了。”說罷又意識到了什麽,看了看木夏之的神情,頓了一下才可惜道,“可惜你不能去,不然一家四口多開心啊。”

木夏之看到了她媽小心的神色,覺得怪沒意思的,她笑了一下,嘴上卻說:“下次有機會的。祝你們玩得開心。”

趙芹離開她房間的時候,木夏之喊了一聲她:“媽媽。”

趙芹回過頭:“嗯?還有事?”

木夏之想了想,又搖搖頭:“沒什麽。”

她本來想問,如果時間充裕,他們是真的想送她去學校嗎。

可又覺得答案也沒那麽重要了,沒必要被心中偶爾冒出來的期待弄得難堪。

第二天家裏就空了,木夏之獨自在家住了五天。15號這一日,莫小讓和方清清將她送上了去往京市的高鐵。

臨檢票了,方清清還拉著木夏之的手舍不得,被莫小讓一把薅了下來:“哎呀別矯情了,過幾天又能見面。”

他們仨一早就約好要一塊兒考京市,木夏之和莫小讓是為了遠離家,方清清純粹是舍不得好朋友。她聽莫小讓這麽說,又覺得很有道理,噗嗤笑了出來:“你到了後在群裏說一聲,租房子小心些,別被騙了……”

木夏之還沒來得及說話,莫小讓就打斷了方清清:“行了管家婆,別那麽操心了,有季少在呢。”

方清清看了眼木夏之身邊幫她拖著行李箱的季淩生,想想覺得莫小讓說得對,便把後面的話又咽了回去。

萬般囑咐後,木夏之和季淩生終於到了月臺。列車停站,木夏之捏著票正想找車廂,卻被季淩生拉住了背包,然後一路被帶到了商務車廂。

早上季淩生來接木夏之的時候,看他背了個包,她還在震驚:“你真跟我去啊?”

季淩生不可置否。當時木夏之還在疑惑真給他候補到了車票嗎。現在倒是解開了她的疑問,二等座的車票不好買,商務座還是有餘票的。

放置好行李,找到位置,坐好了後,木夏之感嘆自己是土鱉進城,頭一次坐商務座。又對季淩生道:“嘖嘖嘖,我要跟你們這些有錢人拼了。”

季淩生從包裏掏出一袋零食擱在了木夏之座位前的小桌板上,沒說話。

木夏之捏著自己的車票可惜道:“你要早說你買了我的票,我就該把這張退了,好歹還能回點血。”

季淩生想了一下,掏出手機:“要不我轉給你?”

木夏之嚇死了,趕緊攔住了他:“你這孩子怎麽聽不懂好賴話!跟你開玩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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