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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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方清清看到了木夏之心心念念的哥哥,木夏之也滿足了巨大的虛榮心,雙方友好的道了別,付信年和木夏之母女倆一塊兒往小區走去。

木夏之依舊一蹦一跳地不肯好好走路,因為要過馬路,趙芹提醒了她兩遍都沒用,剛想上前拉她,卻見付信年輕輕牽住了木夏之的手,道:“過馬路了,小心點。”

“哦!好!”木夏之被付信年牽著,安靜了下來,乖乖的走在付信年身邊。

趙芹笑著搖搖頭,簡直是一物降一物。

幼兒園沒作業,但面臨小升初的付信年就不一樣了,可木夏之說什麽都要跟著他回去。

趙芹有些頭疼,還是忍著脾氣跟她商量:“哥哥要寫作業的,你別去打擾哥哥。”

“我不會!我就坐在一旁,不說話,保證不打擾哥哥!”

木夏之犯倔的時候簡直油鹽不進,趙芹一口氣提了上來,原本今天接她放學就磨掉了好多時間,這會兒她急著回去做飯,哪兒還有功夫跟她在這耗著。

眼看著趙芹要憋不住河東獅了,付信年對她道:“阿姨,就讓好好和我一塊兒吧,沒事的。”

木夏之看付信年幫她說話了,立刻躲在了他身後。

趙芹氣得沒話說,但木嚴也快下班了,她要在那之前做好飯,便只有對付信年說:“那行,就拜托你照看一下妹妹了,待會到飯點我來接她。”說完,又瞪了一眼木夏之,囑咐道,“別吵哥哥,安分點!”

“知道了——”

木夏之跟著付信年回了家,也說到做到了,不吵他,就如同暑假時候一樣,一個人坐在付信年書桌旁,拿著付信年的漫畫書看。

付信年看了她一眼,也不說話,自己找出作業來做。

一大一小就這麽安靜著地做著自己的事情,互不打擾。陳延屏不知道去哪兒了,還沒回家,樓道裏都是做飯的動靜,不知道哪一層在剁排骨,砧板咚咚咚的響,而另一層油鍋裏熗油的滋啦聲也不甘示弱,平添了許多煙火氣息。

這樣的傍晚,是木夏之和付信年一塊兒度過的許多個傍晚之一。

時間過得很快,付信年做完了數學題,這時,大門門鎖響了,木夏之刷地站了起來,走出房門,歡快道:“陳爺爺好!”

開門進來的人的確是遲歸的陳延屏,只是他沒有向往常那樣回應木夏之,他立在原地,搖晃了兩下。

木夏之正疑惑著今天的陳爺爺怎麽不說話時,陳延屏突然往後倒去,然後發出了巨大的聲響,手上提著的袋子也一塊兒摔在地上,帶回來的菜滾了一地。

木夏之瞪大眼睛,下意識喊道:“爺爺!!!”

如很多個下班日一樣,木嚴按時到了家門口,正掏出鑰匙,樓上咚咚咚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木嚴還在想誰跑這麽急,該不會是好好吧。

下一秒,木夏之出現在樓道,她神色慌張,看到木嚴後也楞了一下,和自己父親對視上,她的眼眶刷的紅了,一張嘴就是哭腔:“……爸爸!”

木嚴見她這樣也慌了:“出什麽事了?”

木夏之在樓梯間不下來,她慌亂地指著樓上,對木嚴道:“爸爸,陳爺爺突然暈倒了,不知道怎麽了,嗚嗚……你去看看好不好……”說完便哭了。

聽到她的話,木嚴也嚇了一跳,門也不開了,立刻兩步並一步沖上了樓,而門內趙芹應該是聽到了外面的動靜,此時從裏面打開了大門:“怎麽了……”

“媽媽!陳爺爺暈倒了!”木夏之哭著跟她媽解釋。

趙芹也嚇了一跳:“哎喲,怎麽好端端的……”說著也換了鞋子出來去幫忙。

之後便是一通手忙腳亂的混亂。

他們的動靜太大,循聲而來的鄰居們陸續增加,了解到出了什麽事後,全都七嘴八舌七手八腳的來幫忙出主意。

陳延屏雖然清瘦,但是個子高,木嚴試了一下發現夠嗆抱得動,最後是在其他鄰居的幫助下才用背的把人背起來了。

等他下了樓,有人打了120,可此時是晚高峰,救護車一時半會兒也到不了。不過小區附近有家醫院,開車十分鐘的路程,剛到了小區門口,木夏之的舅舅趙齊正好開著車拐進來。

趙齊乍一看這麽多人鬧哄哄的還嚇了一跳,問清楚什麽情況後,二話不說讓人上了車,一個油門又拐出了小區大門。

付信年跟著上了車。

從陳延屏暈倒,到眾人將人合力弄上車,他的神情都是淡淡的,看上去十分冷靜。等到了醫院,進了急診,木嚴把人交給了醫生護士,摸了一把頭上的汗,松了口氣。

他突然瞥見了站在搶救室門口的付信年,看著小少年沈靜的臉,木嚴心裏有些不是滋味,他安慰道:“孩子別怕,你外公會沒事的。”

付信年點點頭,到底還是沒走開,只立在原地,哪怕門關上了,什麽也看不到。

木嚴嘆了口氣,知道現在說什麽也沒用,便不再勸了。

不多時,停好車的趙齊過來了,身後跟著在門口遇到的趕來的趙芹和木夏之。

木嚴看了眼木夏之,對趙芹道:“怎麽還把好好帶來了。”

趙芹無奈:“她非要跟來……”

木夏之臉上還有淚痕,見到木嚴哭唧唧道:“爸爸,陳爺爺沒事吧?”

木嚴也不知道,他只得搖搖頭:“醫生伯伯在搶救爺爺,一定會沒事的。”可是說完他又心裏沒底。

老人家年紀大了,這都是說不好的事兒。

他轉向妻子,道:“帶了錢包吧?”

趙芹知道他的意思,忙點頭:“把家裏的現金都拿上了。”

趙齊眉間蹙起:“錢的事兒別擔心,人最重要。”

木夏之沒深究她爸話裏的可信度,她正處在大人說什麽都信的年齡,所以聽到木嚴這麽說,也不怕了。她忽略掉神色凝重的大人們,小跑著到了付信年身邊,輕輕牽起了他的手。

突然自己的手被帶著汗的小手握住,付信年嚇了一跳,他抖了一下,轉過頭,對上了木夏之狗狗似的濕潤的大眼睛。他嘴角抽動了一下,想對她笑一笑,然而怎麽也笑不出來。

他看到陳延屏倒在地上時,他說不太清心裏是什麽感覺。一直以來,陳延屏對他不假辭色,從不多說一句廢話。有的時候家裏明明有兩個人,可安靜得像是只有他獨自一人似的。

外公不待見他的原因他心裏知道,所以也從不多說什麽。而直到看到外公雙眼緊閉毫無意識地被推入急診,他突然意識到,這是他除了那個人之外的,唯一的親人了。

他驀然握緊了木夏之的小手,囁嚅了一下,茫然道:“好好……我……”

木夏之像是能感受到他覆雜的感情,她靠近了他,將臉靠在了他們握在一塊兒的手上,輕輕道:“哥哥別怕,好好陪你。”

她像小動物一樣靠著他,溫熱的觸感極大程度安撫了付信年焦躁的心,他望著木夏之,沒再說話,卻奇跡般冷靜了下來。

醫院裏多的是生離死別,有小孩兒的哭鬧聲,有女人焦急的呼喊聲,也有中年兒子對著年邁的父親細細叮囑。

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焦急和苦悶,小小的木夏之只隱約懂得這樣的情緒,可並不知道“無能為力”這個詞到底代表了什麽。

也不知過了多久,搶救室門打開了,醫生從裏頭走出來,門外等著的幾人精神一振,連忙擁上前去。

看到家屬,醫生簡單說了兩句。

陳延屏情況不算糟糕,暈倒是血壓引起的,但是不幸中的萬幸,血管情況還行,這次沒有出現腦梗的狀況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眾人聽了也終於放下心來。

陳延屏已經醒過來了,只是還需要住院觀察一晚。大人們商量過後,決定木嚴晚上在醫院陪床,趙芹帶著孩子們回家。

原本陳延屏是拒絕的,覺得太麻煩他們了,木嚴一句“您總不能讓信年一個孩子在這熬著吧”,才讓固執的教授閉上了嘴。

趙芹把木夏之和付信年帶回了家。她之前做好了飯,結果一家人還沒坐上桌就出了這檔子事兒。九月的氣溫還是秋老虎,等他們回來,飯菜都還是溫熱的,她便讓孩子們洗了手上桌吃飯。

一頓飯沈悶地吃完,趙芹事先格外裝出了兩份,收拾完便讓孩子們呆在家裏,她去醫院送飯。

然而她囑咐完提著飯盒走到門口時,卻發現跟在她身後沈默的付信年。趙芹楞了楞,立刻懂了。她蹲下來對付信年道:“信年,今晚上你就別去醫院了,有叔叔在,你外公會沒事的。”

付信年沒點頭也沒搖頭,就這麽沈默的望著她。

趙芹嘆了口氣,想了想,又道:“信年,阿姨要去醫院送飯,你要也走了好好就一個人在家裏,你看,你能不能在家裏幫阿姨看著好好呀?”

提到了木夏之,付信年神情松動了一下,下意識扭頭看了眼跟在他身邊的木夏之。好一會兒,他才終於妥協,點了點頭。

搞定了大的,趙芹又叫小的聽話一點,兩個人呆在家裏別出門,這才又重新出門。

見自己媽媽匆匆離去後,木夏之望向付信年:“哥哥,你看電視嗎?”

付信年搖搖頭:“我還有作業。”

木夏之想起來了還有這茬,不由感嘆小學生可真辛苦,還是幼兒園好玩。

付信年上樓拿了自己的書包後,就在木家寫作業,聽了趙芹的話,守著妹妹。

而木夏之只要和付信年在一起,便乖得很,動畫片也不看了,就陪在付信年身邊。

趙芹從醫院回來,看到的就是這一幕。這晚她也不敢讓付信年一個人住在樓上,便讓他拿了換洗的衣服,就在她家住下,付信年也沒推辭。

木夏之已經和父母分床睡了,自己已經有了個小房間,趙芹便讓付信年睡木夏之的屋。木夏之聽了,高興得要跳起來,卻被媽媽下一句:“好好今天和媽媽睡。”又掉了下來。

“為什麽!我想和哥哥睡!”木夏之抗議道。

趙芹好聲好氣和她解釋:“你是女孩子,哥哥是男孩子,女孩子和男孩子怎麽能睡在一起呢?幼兒園老師和爸爸媽媽都跟你說過的呀,男女有別。”

平時這些道理木夏之都懂,可今天是她最喜歡的哥哥,她的才不管那些大道理:“我不管,爸爸媽媽不是也睡在一起嗎!也是男孩子女孩子啊!”

聽了她的傻話,趙芹笑了出來:“爸爸媽媽是夫妻啊。”

木夏之知道“夫妻”的意思,理所當然道:“那我也嫁給哥哥不就好了,就能睡在一起了呀!”

趙芹恨不得去捂她的嘴:“……快閉嘴吧你!”

無論木夏之怎麽撒嬌打滾,都沒有爭取到和哥哥睡一塊兒的機會,最後還是付信年答應她明天送她去幼兒園才哄住她。

這一晚上,趙芹去看了付信年一次,確定他睡著了才放下心來。

大約是變故太多,年少的付信年稚氣的睡顏上染上了些憂悒,夢裏似乎也不太安寧。

趙芹心下一軟,又嘆了口氣。

只是無論如何,明日太陽照舊會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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