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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都很清楚，若明暉知道事情原委，明婳不死也得脫層皮。景珩想得更多，既然她不想他死，既然她寧願承受不可預料後果也要放他生路，他不會再放手。

他看著明婳似要噴火的眼睛，執著道：“阿羲，和我走”。

“景琮要你性命，我和你亡命天涯？”明婳冷嘲，她扭頭不再看他，伸手再抓他手上韁繩，景珩拱起手肘避開她的動作，韁繩再次被動拉緊，寂靜夜裏緊密馬蹄聲漸漸疏落。

景珩看向前方，即將跑出明軍地界，荒蕪原野一眼望不到邊際，按照剛才速度再多跑一會就是陳栗大軍範圍，他帶著她回陳營，景琮會如何？

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腦海裏飛速思謀一番，景珩已做了決定，回陳營或許不是最好選擇，但當下卻是最適宜之舉。

左手想禁錮住明婳，右手握緊韁繩欲加速前進，景珩在明婳耳邊道：“我不想苦，更不會讓你跟著我苦，跟我回陳營，現下回去安全無慮”。

明婳並不如此認為，在知景琮動了殺機前提下，她寧願和明暉一起也不想落在陳栗手中。

和胞兄明暉並未撕破臉，今夜眾目睽睽她被挾持出營，若明暉仍願意戴著假面和她友好共處，她在明營至少性命無憂，可在陳栗手中什麽都無法掌控，如三年前在燕王府，一切只能被動接受和等待，她不願再為魚肉，且是敵軍魚肉。

雙手被景珩禁錮無法再挨到韁繩，可卻緊緊貼著腰身觸碰得到佩劍，明婳摸索著握緊了劍柄，冷聲道：“我數到三，再不勒馬我就戳死掠雲，大家今夜都死這兒！”

不等景珩回應，明婳張口數數：“三，二——”

“一”字剛剛擺了口型，正要發聲，景珩猛地傾身，明婳瞬間被壓得彎腰前傾，她怒火中燒，倏地抽出佩劍。

“小心！”景珩在她耳邊叮囑，聲音急促低沈。

明婳不言，這才聽到身邊箭矢嗖嗖破空之聲，她脊背涼了一瞬，側首望向景珩身後，黑暗中連綿火光快速移動，明軍騎兵正快速追來。

她知景珩坐騎掠雲稀世寶馬腳力驚人，一旦領先一般戰馬都難於追趕，可剛剛他倆在馬上爭執，掠雲速度慢了下來，明軍騎兵有了可乘之機。

兩人身體緊貼身體，俯身與馬身成一條直線，明婳不再言語，風聲箭矢聲馬蹄聲沖擊著她的耳膜，似要刺穿她的身體。

“景珩！放我妹妹，留你狗命！”明暉聲音在身後綿長有力，洪亮嗓門在曠野裏久久不散。

景珩既不回看亦不應答，心無旁鷺拉著韁繩專註前方。

嗖嗖箭矢聲更加密集，景珩循著聲音不斷更改掠雲奔馳方向躲避箭陣。

“小妹兒！回來！”

明暉聲音仿佛在明婳耳邊炸開。“小妹兒”這個父母胞兄兒時起就給予她的最親昵的稱呼，此刻喚起她無數記憶，他什麽都知道。

他的坐騎亦是難得的良駒，就算追不上掠雲，可從神箭手上射出的箭矢定能穩穩命中目標，明婳毫不懷疑明暉實力。

明婳額頭滲出汗珠，眼中一片氤氳。

她被景珩壓住，身體緊緊貼在馬身上，須臾間她擡臂用手肘輕輕碰了碰他的胳膊：“韁繩給我，你拿劍攔擋”。

景珩垂首，明婳手中劍刃閃著寒光，和她的眼眸一樣在黑夜中熠熠發光。他全無忌憚明婳言中有詐，她一直是他的暖陽，從兒時起給他灰暗人生帶來色彩，此刻千鈞一發她還是義無反顧站在他的一邊，縱使從此她與胞兄間鴻溝不可逾越。

他深吸一口氣，和明婳交換了劍柄和韁繩。

抓上韁繩那一瞬，一滴雨似滴落頭頂，重重的涼涼的在發頂漸漸暈開，明婳擡眸，如墨天空並無異樣，她看向景珩，他全神關註從後而來的嗖嗖箭矢，手中劍刃揮成道道銀光，擊落箭矢的“當當”聲不絕於耳。

明婳收斂心神，抓緊韁繩夾緊馬腹，掠雲似電光沖進前方黑暗。

陳栗哨兵遠遠看見逶迤火光快速從遠及近，哨兵心下大異，點亮火堆傳遞信息。不到片刻功夫，一匹黑馬拖著長長煙塵現於眼前，哨兵大呼：“來者何人？弓箭手到位！”

“燕王在此！”

哨兵辨出景珩聲音，驚愕之餘就見眼前黑影一閃，景珩坐騎已離自己丈餘。

“嘶！”駿馬嘶叫聲讓人心驚膽戰。哨兵再看向那追隨景珩身後的長長火光，火光已不再移動，似在等人命令。

“小妹兒，別再犯傻！”

明暉洪鐘般聲音盤桓在原野，哨兵不由自主掩上耳朵。

馬背上明婳眨了眨眼，水光在長長羽睫間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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