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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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珩葉鶯目送謝相一家離開,待謝相一家人拾級而下沒了人影,葉鶯才收回視線,轉頭一看,景珩正凝視著自己。

葉鶯嫣然一笑:“哥哥,我們去看花”。

兩人牽手邁進山門。

她有些說不出的奇怪,景珩希望是自己的錯覺,卻遏制不住心裏這種念頭,無法描述亦說不出口,夜晚床榻上的瘋癲,和高玄泰疏離又親密,與權臣命婦冷淡又熱忱,與自己親熱又能迅速割舍……

他心緒難安,還不好開口問個什麽,默默安排人手跟蹤葉鶯葉靈的行動,過去他於葉鶯無比信任,現下他還是相信她,只是自己惴惴不安,希望知道她的蹤跡能夠平覆自己的情緒。每日消息傳來,葉鶯日程基本固定,沒有什麽值得懷疑之處,葉靈吃吃喝喝玩玩,不是東市買零嘴逛吃逛喝,就是西市看百戲雜耍,好不逍遙快活。

景珩一直想開口問葉鶯姐夫仲離之事,仲離作為山匪頭目朝廷欽犯毫無訊息一直逍遙法外,葉鶯葉靈從不向他打聽求情也沒尋找之意,似乎仲離從不存在,景珩估摸著這人和葉靈不過是對假夫妻。

*

謝宅門口,傍晚。正月裏哪裏都熱鬧,謝婉和許窈約好一起看百戲,謝婉從側門走出正要上車,一輛馬車在謝宅門口緩緩停下,葉靈跳下了車,走進謝宅門房。

謝婉認得燕王府馬車標識,亦曾見過葉靈一面,知道她是葉鶯的人,頓時覺得奇怪,站在馬車邊看著葉靈身影楞神。

許窈在馬車裏催促:“怎麽啦,還不快上車?”

謝婉指指葉靈:“那個是葉鶯身邊的人”。

“那怎麽呢?”許窈奇怪。

“你等我一會兒,我去去就來”。

門房聽說是燕王府的人急忙通報,等謝婉走進門房時,只看到仆從帶著葉靈往父親書房方向而去,謝婉加快腳步跟上。

謝志遠剛下值還未用晚膳,聽仆從稟告燕王的人來訪,很是納悶,換上常服急忙宣見。

葉靈自我介紹:“民女燕王妃胞姐,受燕王妃所托,特來拜會謝相”。

謝志遠聽說過葉靈,眼神打量著她,問道:“燕王妃所為何事?”

葉靈往謝志遠走近一步,壓低聲線道:“玉璽,密州發現了玉璽下落,事關重大,特向謝相商議”。

謝志遠一驚,他知道景琮遍尋玉璽不得,怎麽突然在密州冒出來,還來找他?謝志遠問:“為何不是燕王?”

葉靈道:“謝相是文臣之首,燕王是武將之冠,所議之事與天子相關玉璽,燕王不想讓天子不悅心生猜忌,故由王妃出面轉達,且除了玉璽之事,王妃還有一件私事相問”。

“何事?”

“民女不知,燕王妃說您了然於胸。玉璽之事舉重若輕,燕王妃說,謝相若可,明日可未央湖上畫舫相見。具體時間和畫舫安排,可隨您心意,您若沒空,民女亦可安排”。

謝志遠心下生疑,他和景珩一文一武,平日並無太多交往,即便景珩有事相商,亦應該派自己心腹前來,怎會是葉靈,可他亦心虛,黑衣人和應縣之事都是他一手操辦,與葉鶯在奉國寺碰見後沒幾日,葉鶯就尋上門來,他不可能置之不理。

想到未央湖畫舫上相見,只有他和葉鶯兩人,她若動手她也無法脫身,謝志遠道:“明日我得先告假,這樣罷,明日等我消息”。

葉靈道:“民女明日來等謝相消息”,臨別之際,再次叮囑道:“玉璽之事,萬不可洩露”。

謝志遠點頭。

葉靈邁出書房,跟著仆從走到月洞門回首望去,恰看到書房門扉合上,謝婉裙裾一閃,探身進入書房。

葉靈抿緊唇角收回視線,隨仆從走出院落。

書房內,謝婉放下端著的茶盤,她在門外偷聽許久,端著茶盤手腕酸麻,簡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而謝志遠亦意外謝婉突然冒出來。

“你不是和許窈逛街麽,怎麽回事?”

謝婉著急問:“爹,玉璽怎麽會在密州有下落,就是有,應該在京城,葉鶯此人怪異無比,你莫要中計上當!”

謝志遠道:“爹知道”。

謝婉追問:“那爹明天不去罷?”

謝志遠道:“她一個女流,爹難道還怕了她?明天約的畫舫游湖,不會有什麽事,我亦會帶著人手在湖邊侯著”。

謝婉想想,明婳不會鳧水,這個葉鶯,不知會不會,不過現下冬季,便是會水,呆水裏一會兒亦受不了,她懇求道:“爹,我陪您去罷?”

“不用擔心爹”,謝志遠叮囑道:“今日之事,莫向任何人提起,許多事情,知道了便是惹火燒身”。

謝婉還想勸阻,謝志遠已拉上她走出書房,“爹還未用晚膳,無事,乖女和許窈玩去罷”。

*

翌日,景珩出門去京畿行營。張承和貼身服侍,見周圍仆從距離甚遠,壓低聲音道:“昨日葉靈去了謝府,回來時殿下已在印嬋院,故此時向您稟告”。

景珩一楞:“謝府?”

“是,謝相謝府”。

“燕王妃呢?”

“王妃如常”。

景珩站在馬前未有即刻上馬。

張承和問:“殿下?”

景珩心下又升起怪異之感,可這會兒不便回去質問,便想今日早些回來向葉鶯詢問。聽見張承和問話,景珩回過神:“繼續盯著,以後不論多晚第一時間向我稟告”。

景珩出門不久,葉靈再次去了謝府。謝志遠一大早已安排相府會鳧水的精銳護衛四人便衣打扮去未央湖邊打探,讓有異常便送信回來,這會兒沒見人回來便應了葉靈要求,一身商賈打扮先出發去了未央湖。

葉鶯帶著浩浩蕩蕩護衛到湖邊時,謝志遠已賃了一條畫舫獨自坐於其中,見她這麽大陣仗前來,不安的心放下了大半,這麽多護衛在此,他的四位護衛亦在附近,能鬧出什麽事?

謝志遠的畫舫破開薄薄碎冰駛離岸邊,葉鶯葉靈瞧見,也賃了一條畫舫往湖中劃去。

這會正月裏雖天氣晴好,湖上有風仍是寒冷刺骨,游湖的船只不多,大多駛向湖中小丘欣賞小丘上的梅花盛景,兩條船只遠離岸邊和小丘,在湖心中央匯聚,葉鶯跳上謝志遠的畫舫,葉靈即命船公將船劃開,保持一定距離又不相隔太遠。

葉鶯掀開船簾,船艙裏有炭盆,暖意撲面而來。

葉鶯笑:“謝大人,我們又見面了”。

謝志遠已站起身,躬身行禮。

葉鶯走過謝志遠身邊並未停留,掀開另外一邊船簾,在船公還未扭頭之際一掌劈向其脖梗,船公斜斜地倒在船頭。

謝志遠瞪大眼睛。

葉鶯面色平靜放下船簾回到了船艙,對謝志遠道:“謝相,事關重大,本宮不得不如此”。

“到底何事?”他聲色俱厲,竭力顯出平日裏威嚴模樣。

葉鶯能一掌劈昏一個男人,謝志遠在岸邊放下的半顆心又懸了起來,關於她的傳言他知道不少,都是狐媚景珩之類的,黑衣人抓她時她毫無反抗之力,他便以為她是個柔弱女子,可她怎麽突然厲害了?他心裏飛速回想過往相關,重新判斷眼前的葉鶯。

“謝相莫急,事情不少”,葉鶯笑道,“第一件,景珣大婚之日景琮既在謝相府中,他為何不前來參加他兄弟婚儀?”

葉鶯盯著謝志遠的眼睛,然而他面色神態未有任何變化,反而冷聲問道:“第二件呢?”

“謝相為何在應縣為難於我,聽命於誰?所求為何?”

此刻,謝志遠心內驚濤駭浪,臉上卻半分不顯,他道:“我不知王妃在說些什麽,也不知在王妃身上發生什麽,王妃所說,我俱是不懂”。

葉鶯冷笑:“謝相,您可真會睜眼說瞎話,本宮親眼見您在應縣吩咐手下追捕於本宮,您是不見棺材不掉淚?”

謝志遠回憶那晚情形,所有地方都搜索過卻全無葉鶯蹤跡,他不相信她能躲在哪個犄角旮旯,他頑強狡辯:“我不知王妃在說些什麽,玉璽呢?玉璽在誰的手上?”

“啪”,葉鶯一耳光甩在謝志遠臉上,他難以置信亦不想再保留體面,隨手拎起船艙裏的木凳砸向葉鶯。

葉鶯躲開,謝志遠抓起能抓住的物什,瘋狂向葉鶯砸去,畫舫隨著艙內兩人激烈動作左右搖晃。

很快,謝志遠手邊已無物可扔,而葉鶯毫發無損站在他對面,臉上掛著冷笑。

謝志遠冷靜下來,問道:“你是誰?你是明婳?我和你無冤無仇,並未害過你”。

謝婉在他面前多次提過葉鶯,亦分析過葉鶯是明婳的可能,可明婳身手不錯,謝志遠雖未親見但聽老皇帝景灃提過多次,而黑衣人輕松抓獲葉鶯,所以謝志遠並不相信,此刻他發現自己大大失算。

“謝相,本宮只要這兩件事的答案”。

謝志遠道:“第一件,景琮那時在哪裏我不知道,反正不在我家,和我無關,第二件,我不知道王妃在說些什麽,總之於我無關”。

葉鶯向謝志遠緩緩走近,炭盆裏的火劈裏啪啦地響,刺耳突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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