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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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潭上虹霓一直閃閃發亮,銀鏈瀑布飛花碎玉般響徹深谷,景珩抱著溫香軟玉有些不可思議,宛若夢中。曾經的洞房花燭夜已讓他欣喜雀躍,現在白天,野外,他不知怎麽就陷入溫柔鄉,喜歡得發瘋。

懷裏的人好似變了一個人,熾熱坦然看著他,和他做這樣親昵的事,眸中水光比這碧潭還要純澈,又宛若火焰燃燒著他,無論如何,景珩相信,此時的她至少比昨夜的她更能接受自己。

他不貪心,這樣意外的一點點進展,他已然十分滿足,心中滿是甜蜜和柔軟,吻著懷裏軟綿綿的人問:“還繼續爬嗎?”

“要啊,先休息一會”,葉鶯閉著眼,在他懷裏調整了個舒服的睡姿。

想看大海,葉鶯在景珩懷裏只窩了一會兒。石頭上晾曬的衣裳沒有完全幹透,她仍舊穿著景珩的內衫,外面套上自己的男裝,跟在他身後繼續往上爬。

山路大多時候需要手腳並用,景珩在葉鶯前面開路,路陡時回首拉上她一把。沒多久兩人爬上了瀑布上方,此處樹木遮天蔽日,一邊是長滿綠苔陡峭山巖,一邊是懸崖,直奔巖下的澗流在不到丈許寬平滑的石頭上淌過,水流沒及腳踝,澗流上還有許多樹枝藤蔓遮擋著前進的路。

“阿羲,我背你過去”,不想濕了葉鶯的鞋,這裏水密枝多路很難走,景珩微微彎腰想背她趟過這片水流。

葉鶯向下眺望了會,剛剛他們呆過的地方陽光明凈,想起那裏兩人旖旎她有些走神。

“阿羲?”景珩再喚了她一聲,“我背你過去”。

葉鶯視線轉向面前溪澗,比剛剛碧潭清淺多了,她不以為意道:“我自己走”。

說著卷起褲腿,脫下鞋襪拎在手中,邁進溪流。

和在下面碧潭戲水感覺不同,腳踝上明顯有水流沖擊的力量,像是溫柔的按摩。

“好涼”,葉鶯嘟囔了一句,“但很舒服”。

景珩跟在她身後提醒道:“慢點,走右邊”。

話音未落,葉鶯腳下看似穩固石頭突然移動,她重心不穩滑倒水裏,溪澗狹窄,石頭光溜打滑,她重心向外,瞬間就隨著溪水往山巖下滑去。

時間短到她甚至未發出一聲呼喊。

景珩躍身向前一把抓住葉鶯手臂,然而葉鶯已滑下山巖,他被霎時而來的拉力帶倒摔在溪澗裏,在亦要滑下山巖的瞬時,他眼明手快抓住了伸在溪澗中的一根藤蔓。

不過呼吸瞬間,兩人懸掛在山巖上的瀑布裏搖搖欲墜。

葉鶯一只手臂被景珩緊緊拉住,她想擡頭,可嘩嘩水流沖擊著她的腦袋,她根本沒法擡也睜不開眼,心裏一時間想起許多,恐懼擔心酸澀難抑。

努力睜開眼想看清楚周圍,眼前只有白花花水霧,伸手所觸摸到全是光溜溜濕漉漉無從下手的巖壁。

感到景珩拉著自己的手臂已經撐不住水流的沖擊,自己正在慢慢下滑,葉鶯哭著喊:“哥哥!”

景珩觀察到水流周圍有不少藤蔓,雖有一定距離,但使使勁蕩過去還是有抓住的可能,他大聲道:“抓住那邊藤蔓!”

腳上同時蹬向崖壁,兩人微微離開了瀑布的沖刷,但旋即又蕩了回來。

就這麽一閃功夫,離開水流的那刻,葉鶯看清楚潭底狀況,直直摔下去落在堅硬突兀的巖石上,當即殞命,如果能往外摔,摔到潭水裏,景珩可能有一線生機,而自己不會鳧水怎麽都是死。

葉鶯的身心又冷又疼,想到這樣憋屈死去,萬分不甘,但手臂上景珩的手正慢慢上移。

“抓住那邊藤蔓!”

景珩再次蕩離了水流。

葉鶯沈下心,直直伸出另一只手,然而只觸到幾片樹葉,兩人又蕩回瀑布。

“再抓!”

景珩第三次蹬腿,這一次葉鶯抓住了藤蔓,她剛剛抓上沒來得及說“好”,上方又蕩回去,抓在手上的藤蔓瞬間被帶開。

“抓緊!”景珩倏地松手。

葉鶯只感覺自己簌簌下落,大腦一片空白,身心都不再是自己,藤蔓往下滑了一些距離才穩住,葉鶯穩住身形,魂魄才回歸身體。

雖離開了瀑布,眼前仍是水霧朦朧,不過葉鶯已能看清周圍。她轉頭看向瀑布,景珩蕩回到瀑布下方,自己離瀑布上方那個平臺大概丈許距離。

“哥哥!”葉鶯沖著瀑布裏的景珩喊叫。

“往上攀!”嘩嘩水聲中傳來景珩不甚清晰的聲音。

葉鶯此時再不想其他,抓緊藤蔓一步步往上攀爬,這邊沒有水流,巖壁上有許多綠植,她往上攀爬時腳能借上力,她邊攀邊回頭看向瀑布,景珩亦迎著水流慢慢向上移動,她心下稍安。

還有幾尺距離就攀上平臺,葉鶯使勁全身力氣,專心向上。突的身後一聲巨響,葉鶯回頭,潭面漾起巨大水紋,再看景珩攀爬處,人影全無。

葉鶯心緊縮一瞬,對著潭水大喊:“哥哥!哥哥!”

耳邊只有瀑布奔瀉而下的嘩嘩聲。

手臂瞬間近乎失去力氣,葉鶯緩了緩心神,聚神於面前藤蔓拼命向上爬,終於趴上了平坦的崖邊。

葉鶯渾身失了力氣,手臂酸痛,轉身趴在巖石上往下方潭面看。

這會巖壁上伸出的樹枝藤蔓遮擋了潭面部分視線,葉鶯目光所及處,什麽都沒看到。

她聚集剩下不多的力氣,往瀑布下方狂喊:“哥哥!哥哥!”

沒有人應答。

葉鶯看著潭水,一時楞神。

剛剛在潭水邊,她與他纏綿悱惻時,心裏還想像著以後看到他們兄弟倆自相殘殺時的爽感和痛快,這麽快就結束了?

身體裏還殘留著他的溫熱,葉鶯下意識將手撫上自己的腹部,戰神不是死於戰場,而是死於她這個替身禍水身上,葉鶯想像著回到行營時會遇到的情形。

只喘息了片刻,葉鶯撐著身體往下走,鞋襪已不知所蹤,走了沒幾步,腳上已被細枝碎石劃得滿是傷口,此時顧不上這些,她拼著一口氣連滾帶爬往下奔。

不知走了多久,走得腳上滿是血跡,葉鶯回到了潭邊。

她一眼看向潭裏,潭水清澈裏面沒有人影,心慌了一瞬,往前奔了兩步,看到潭邊一塊矮石後露出一雙長腿,她疾步跑過去。

景珩趴在矮石的後面,一動不動,他身上臉上都沒有受傷痕跡,長長羽睫垂落,眼睛闔著似乎睡著了。

葉鶯的心揪成一團麻,她跪在他身邊彎著腰,臉快挨上景珩的臉,手指顫動著拂過他的鼻梁,感受他的氣息。

還有氣。

擡手輕輕撫在他的背部,輕聲喚他:“哥哥!”

景珩羽睫微顫,緩緩睜眼,看到葉鶯滿臉擔心立即強擠出一個笑容,聲音有些顫抖:“阿羲,你沒事?我也沒事,你自己可以下山嗎?”

葉鶯微微松了口氣,不知怎的,此時此刻她不想他死,大概如此輕易死去實在沒法帶給她反擊者的爽感,如同景豫的跳海,死得讓她有太多遺憾,她想不清自己的情緒。

“哥哥,你傷哪兒了?我扶著你可以下山嗎?”

景珩吸了口氣:“腿折了,胸部應該也折了幾根。你下去讓人擡擔架過來”。

葉鶯沒動,這會她才註意到景珩小腿擺著一種奇怪的角度,他的額上亦有汗珠,他才從冰冷潭水中爬出來,顯然不是熱的。

“哥哥,你撐得住嗎?”

葉鶯的手伸向景珩的額頭,他像觸電般戰栗了一瞬,顯然他骨折傷極重。

“我沒事,死不了,就是沒法動,你下山不用急,不要再摔了”,景珩盡量語氣平緩,可葉鶯仍聽出他聲音發顫。

她俯下身在景珩臉上親了一口,柔聲道:“哥哥等我,我馬上下山”。

葉鶯起身,她剛想走,褲腳被景珩勾住:“穿上我的鞋”。

她的腳此刻全是泥汙混著血跡,景珩心疼卻也無法,只後悔不該帶她來這個地方。

脫下景珩的鞋時,他那小腿扭曲無力的樣態,葉鶯的心針刺般疼。

她換上景珩的鞋,鞋很大,但比赤腳在山林裏奔走還是強上許多,她扯下衣裳邊沿布條,把鞋綁緊在腳上。

“等我回來”,葉鶯換好鞋,把景珩緩緩拖到能完全暴露在陽光下的地方,最後親了下他的面頰,一步三回頭下山。

景珩一直睜眼看到她消失在密林中,才閉上眼,他估摸著肋骨斷了好幾根,胸腔裏五臟六腑仿佛一塊散架了的豆腐全攪在一塊兒,每個毛孔都疼得收縮,痛得讓他想死了一了百了,過去大小戰役受傷的疼痛都不及這一刻,若不是相信葉鶯會來找他,他真願意睡死過去再不受這般折磨。

此刻,灼灼陽光下,他極力保持意志清醒,可他真的不知道,能否堅持到葉鶯再回來,他好想等她回來。

他閉了眼,緩緩睡著了。

葉鶯循著林木上油漆痕跡往山下奔,鞋子時不時滑腳她不得不不斷調整,身上衣裳濕漉漉的可並不覺得冷,心裏總浮現出景珩睡著的模樣,她心急如焚,只想快點再快點。

不知走了多久,樹林中忽然竄出個人影,靜謐林地裏突然的響動讓葉鶯嚇了一跳,她腳步一緊,厲聲向人影道:“誰在那兒?”

人影往前行了幾步,葉鶯看清了來人,驚訝道:“周大人?”

周信大步向葉鶯走來。

當初葉鶯隨騎兵營一起往白龍山時,周信就註意到了她。不過葉鶯隨扈打扮,張承和亦一直相伴身邊,周信沒什麽機會和葉鶯接觸。

葉鶯大婚前找過他想逃跑,他從來不相信那些離譜傳言,在他眼裏,景珩到千裏之遙的白龍山都帶著葉鶯,分明是擔心葉鶯逃走,要牢牢禁錮住她。

在行營裏聽了一個月葉鶯每晚的啼叫,士兵們在夜晚時亦常常打趣此話題,他心裏憤懣難抑,對景珩恨意達到前所未有高度。

成功剿滅景豫回到行營,他有更多時間留心葉鶯,在景珩葉鶯出營後找了個借口,暗暗跟了上來。

他不敢爬山尾隨,擔心離兩人太近,只在山腳附近趨巡,其實自己亦說不上來為何如此,心裏只期盼著萬一葉鶯有什麽事,或許可以用上自己。

遠遠地看著葉鶯獨自一人神色緊張地奔下山,他第一反應是葉鶯在逃離景珩的魔爪,他止不住內心激動,原來他沖動的跟隨真的派上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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