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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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一切準備就緒的時候，君慕雪還是一團黑霧，看不清楚長什麽樣子，婚服也只能看到個衣擺，鳳黎就笑說自己和烏雲團子結婚了。
君慕雪不開心的親了他一下。
鳳黎讓他別鬧，等會跟不上典禮，兩人這才規規矩矩坐好。
鳳黎本身就白，換上禮服更顯膚色，神性瞳孔像是明珠落入凡塵，沾染了紅塵世俗。
無名指的戒指是一枚玉石翡翠，按照現在的話來說就是帝王綠，沒有一點雜色，像是啤酒瓶子。
兩人坐九頭兇獸轎輦，到了魔域祭祀臺。
歷代魔尊都會在祭祀臺舉行大典，魔尊娶親是大事，各大家族和護法齊聚，小一些的家族只能站在外圍。
祭祀臺是一個圓形的高臺，上手需要走九百九十九階，上面設有陣法，不能使用靈力，各大家族站在臺階上，從下往上註視高臺。
臺階也是按照魔力高地劃分，魔力高的可以站在上面，低的幾乎就在最下層。
鳳黎知曉今日不是為了成親，主要是完成君慕雪的計劃，走完剩下劇情。
但依舊忍不住期待，他希望可以拜完天地六大宗再來，或是六大宗來了，看著他們拜完天地。
這是一個私心，導致鳳黎緊張起來，一步步走上石階時差點被絆倒摔一跤。
君慕雪怕他滾下去，扶著腰幾乎把人直接扛起來走，但這樣鳳黎更不舒服。
腰這幾天沒休息過，輕輕施壓就很痛。
鳳黎忍了會實在痛的厲害，自己掙紮下來，“沒事，我自己走，痛。”
君慕雪低頭看了眼自己手放的位置，默默將手伸了回去。
兩人一步步走至祭祀臺頂端，鳳黎從始至終沒有問過君慕雪到底是什麽計劃，他相信君慕雪會處理好一切。
微風拂面，鑼鼓喧天。兩道紅色身影牽手走至正中心，開始舉行大典，不論別人怎麽想，他們都很珍惜這場婚禮，希望能完成大典。
但遺憾終究成了遺憾，典禮過半，六大宗的人浩浩蕩蕩到了。
長生宗的人在最前方，裳澤恨不得沖上來殺了魔尊，宗主也起的不輕，都覺得鳳黎是被強迫。
可剩下的各宗峰主，似乎在審視，他們想從鳳黎神情中看出不甘，看出他的不願意，還有渴盼回到正義一方。
沒有，沒有，一點都沒有。就算四目相對也沒有。
鳳黎似乎是自願的。
凡是有這個想法的人，都被嚇了一跳，鳳黎是自願的？他怎麽可能是自願的！
君慕雪也在等，他要等的人還沒來。
應青涯還沒來。
鳳黎距離君慕很近，繼續劇情婚禮自然是不可能，他也不想這麽尷尬，試圖緩解氣氛，“裳峰主，你們來了。”
“千華，”裳澤擔憂的打量過一番，“他……欺負你沒？”
鳳黎笑道:“沒有。”
其實早就被吃幹抹盡了，但他不敢說。
裳澤似是放心一些，連連嘆息，“那就好……那就好……”
“千華，你放心，我們今日絕對會帶你出去，不會讓你再受到委屈。”裳澤提劍而來，被一位魔域攔住，兩人交戰幾輪，未分出勝負。
君慕雪靜靜牽著鳳黎，很平靜。他問:“榧兀峰上的人呢？”
曳星澤微笑慣了，將裳澤拉回來，問魔尊:“這和榧兀峰的人有什麽關系？”
君慕雪回道:“我娶了鳳千華，自然要榧兀峰上的人都在，好一起做個見證。”
鳳黎握了握君慕雪手心。現在人還不夠多嗎？要是榧兀峰的都來，他這臉也就丟沒了。
這話一出，裳澤更是恨得牙癢癢，什麽叫做娶？！這魔頭說他要娶誰？！
鳳於青峰主走的時候把千華托付給他，千華要是給這魔尊當了老婆，他以後圓寂，都沒臉去見鳳峰主。
今日不是他死，就是魔尊死！
眼看著裳澤又提劍過來，鳳黎做了個打住的姿勢，無奈道:“裳峰主，各位，今日之事，是想請你們做個見證。”
長生宗宗主皺著眉頭，意識到事情不對，風千華哪裏有不願的姿態，分明是極願意的。
果真，下一刻他就聽到鳳黎說，“這場婚禮，是我自願。”
“千華！”裳澤扔下手中劍，終究難以接受這個事實。他開始就猜到了一些，但真真正正從風千華嘴裏聽到，還是氣的發抖。
“裳峰主，”鳳黎作揖，清淺笑道:“不管你是不是覺得我瘋了，可我確實沒瘋，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你知不知道自己現在在說什麽？”曳宗主問鳳黎。
鳳黎點頭:“自是知道。”
鳳黎還要繼續說，被君慕雪一把拉過去，整個身子藏進黑霧之中，只瞧得見一雙腿還在外面。君慕雪摟住他腰，附身耳邊，“別繼續說。”
鳳黎道:“為何？”
君慕雪說:“你越解釋他們只會覺得你越瘋，或者是我給你灌了迷魂湯。”
若是先前鳳黎沒想起劇情，此時卻明晰了。他記得反派是死在男主手中，也就是說，君慕雪會死在應青涯手裏。所以剛才君慕雪要榧兀峰的人過來，其實是想要男主過來殺他吧？
他走時候，男主受傷陷入昏迷，按照時間計算，現在應該已經獲得絕世功法，在女主陪伴下養好了傷。
男主會來，君慕雪也會走完劇情，但鳳黎就是覺得這世間不公，憑什麽男主的成功要用君慕雪作為跳板，不論君慕雪是不是魔尊，他從未做過傷天害理之事，相反，心之秘境中君慕雪救了很多人。
鳳黎不想看著君慕雪千夫所指。這世間可以有很多種人，並不能以生來的身份決定善惡。
爹娘是大善人，兒子是惡人，你便不能說他是個好人。同理，魔族生下來也有好人，並不能因為他是魔尊，就認定一定是壞人。
鳳黎側首問了問君慕雪，示意他沒事，又一步跨出了黑霧之外，其他人似乎都在等一個結果，等到鳳黎出來之時，目光齊齊匯聚。
赤黑色婚服在陽光下散發出暖色光芒，鳳黎對著長生宗的方向抱拳作揖，頂住所有壓力據理力爭，“我接下來說的話，你們可能會覺得是歪理，但無管如何，我還是要說。”
“魔尊自出世以來，沒有殺過一個人，也未曾有挑起戰亂的野心，甚至連一株花草都未受到過影響，我不知大家心中的善惡如何評判，但若是因為懷疑一個人會去做某件事而提前防範，是否對這個人很不公平。”
長生宗宗主道:“這……”
確實，因為懷疑一個人會做惡事就提前鏟除，對這個人不公平，但這個人可是魔尊啊！魔尊生下來就是做惡的，怎麽可能會有善良的魔尊！
鳳黎繼續道:“魔域有好人也有壞人，六大宗派也是，凡間也是。若是身為魔尊也不是他本身所願呢？一個人出生並不能決定身世，面對六大宗和想殺他的人，他也想活著，好好感受豐富多彩的人間。”
君慕雪握緊鳳黎掌心，輕柔撓了撓，淺淺道:“別說了。”
紫雲宗宗主指著鳳黎，恨鐵不成鋼，問道:“這和你嫁給他有什麽關系？”
鳳黎看了眼身旁的烏雲團子，反手握住手腕讓他安心，十分堅定的站至祭祀臺正中，對著天地一拜，“因為我喜歡他，五年一個月前就喜歡，在榧兀峰上時候，他問我宮廷玉液酒多少錢的時候，我就喜歡他，只是那個時候我不敢面對自己內心。”鳳黎說:“就算他現在是魔尊，可他還是他，永遠是他，不管換了什麽身份也不能改變這個事實。”
鳳黎突然有些哽咽，“我們經歷了很多很多，跨越生死和世界，才走到一起，我不想他死。我想讓他知道，這世間除了我，還有別人在乎他，不會因為他的身份討厭他。”
鳳黎從未像現在堅定，“今日不管誰在，我都請你們做個見證，我要和魔尊走完婚禮流程。”
“從此以後，結為道侶。”
鳳黎拉著君慕雪走至禮臺前，“誰若攔我，除非我死。”
其他宗全當是在看熱鬧，長生宗的著急也沒辦法，鳳黎說完一切，覺得心緒都十分開闊，壓抑在心中的陰雲消散，他對著開闊天地，跨進黑霧之中，莞爾一笑道:“今日人多，但怎麽算，我們都應該拜師尊鳳於青。”
君慕雪認同道:“好。”
“等等！”慶星月拿了把扇子在搖，他對完成儀式沒有意見，在乎的是另一件事。他說:“鳳於青是我們長生宗的恩人，你們不能拜他。”
鳳黎道:“為何？”
曳星澤也道:“鳳於青峰主死於魔物之手，消散於天地之間，為的就是一個“情”字，你做什麽我們可以支持，但你不能對不起於青。”
君慕雪上前一步，對著曳星澤作揖行禮，“宗主。”
隨後又對著裳澤和慶星月作揖，“裳峰主，慶峰主。”
三人同時被噎的說不出話。
裳澤睜大瞳孔道:“你……你是……？”
他們或多或少已經能猜到。
這個聲音又怎會陌生，就算是過去五年，君慕雪的名字長生宗誰人不知曉。
“五年前一別，許久不見。”君慕雪行完禮，握緊了鳳黎手腕。
這不在他的計劃之中，可方才鳳黎的話，讓他很暖心，他們會永遠在一起，結為道侶。
計劃趕不上變化，萬事有他兜底。
鳳黎道:“他是我師弟君慕雪。”
“什麽！”
“魔尊是君慕雪？”
“魔尊怎麽會是君慕雪？！”
……
六大宗的人都跟著震驚，他們從未想過魔尊就是君慕雪，當年心之秘境裏，六大宗都受過君慕雪幫扶，甚至有很多弟子把君慕雪當成仙界的大英雄。
此時魔尊變成他們敬仰五年的人，一時間說不出是苦澀還是打擊。
他們從圍觀者一下子變成局中人，魔尊可以死，但君慕雪不應該死。
長生宗峰主也陷入沈思，君慕雪誰不知道，鳳於青走時，托付了兩個徒弟給他們，他們又怎麽能下狠心殺了君慕雪。
曳星澤反應過來，道:“既……是如此，你們便拜吧。”
三日前收到信，上面寫著，
——風千華身處魔域，三日後大婚，希望眾位參加婚禮。
各宗正如火如荼準備圍剿魔尊，眾人一看傳信，被氣到七竅生煙，當即三天就準備好了大陣，準備將魔尊重新封印。
可誰也沒想到魔尊會是君慕雪。
“既然是鳳千華和君慕雪，長生宗願意相信他們。”曳星澤說完擋在兩人面前。
長生宗也不會再反對，長生宗宗規最重要的是自由、平等，好似什麽時候，鳳於青也說過風千華這些話，或許是在課堂上，或許是平時閑聊。
一個人的思想影響是深遠的。
他們不在乎風千華跟誰在一起，魔尊也行，只要這位魔尊沒有做惡，他們長生宗願意當執劍人，出現問題一宗承擔。
若是鳳於青還在，應該很高興自己兩個徒弟都找到了歸宿。
長生宗應允。其他五大宗全然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有幾位榧兀峰的弟子，已經激動到落淚，原來君慕雪師叔沒死，以後有師叔在，師父不會那麽累，可以好好睡個好覺。
鳳黎終於能完成心願，在六大宗共同見證下完成婚禮。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對拜。”
一謝世界給他們重生在一起的機會，二謝鳳於青峰主養育之恩，三感謝對方願意陪自己走下去。
“四……”
一道劍影從遠處飛來。
沈夕瑤人未到聲先道，“師尊！師尊你沒事吧？”
隨後。她繼續喊:“師尊你快讓開！小白臉他走火入魔了！”
鳳黎擡頭看見應青涯雙目赤紅，連那柄本命劍也是。他握著劍沖這邊而來，煞氣極重，“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殺的！”
鳳黎拉過沈夕瑤問:“他怎麽了？怎麽會走火入魔。”書裏可沒寫這個劇情。
沈夕瑤道:“不知道！”
送入洞房的事情以後再說，只要君慕雪不死，有得是機會。
系統W及時出現:[你好宿主。]
[監測到劇情發生改變，主系統做出應對，男主走火入魔後，他的本命劍必須見血才能平覆下來，此事件不可逆。]
鳳黎:“你們主系統呢？”
[主系統存在於萬千世界，小W也不清楚他在什麽地方，這個世界是由書創作出來的，作為高潮劇情，男主這個劇情至關重要，必須完成。]
鳳黎道:“你們問過男主的意見嗎？”
[上一次世界崩塌，便是因為劇情未完成，導致最後人物脫離主線，需要原本人物再來完成一次。]
鳳黎不解道:“我能問問上一次世界為什麽崩塌嗎？”
[上一次魔尊沒等到這個劇情，就私自用了逆轉大陣，他想用自己的命換回鳳於青，但鳳於青不是這個世界的人，並未成功，魔尊死亡後，逆轉大陣並未關閉，將附近的人不斷重塑輪回，男主為了拯救六大宗和人間，以身獻陣，導致世界崩塌。]
鳳黎一直好奇那句“槍林彈雨”，問系統道:“我能問下鳳於青是什麽時候的人嗎？”
[民國一九四十年。他死於自己的信仰，一直想替他的朋友看看盛世，激活了系統001。]系統W說:[他是一個出色的穿越者。]
那個時間的人，做什麽都會是出色的。
鳳於青不但拯救了長生宗，還救了他那個時代。
[宿主，這是最後一個劇情，走完後你可以選擇一個心願。]
鳳黎輕笑:“那我希望不論什麽地方，我都能和君慕雪相遇。”
[好的宿主，祝你好運，此後系統將進入休眠待機狀態。]
系統W沈睡時最後提醒鳳黎，[宿主，作為你的系統，我檢測到主系統是讓男主知道了原文劇情，男主在閉關之中不相信書裏的結局，這才走火入魔。]
鳳黎這一次真心實意，“謝謝你。”
[不客氣。^v^]
鳳黎從神識中出來，看到君慕雪已經和應青涯交手，女主擔憂的抱著他的胳膊，著急的跳腳，“師尊，你怎麽了？突然就走神，我怎麽喊你你都沒反應！”
“沒事，只是去神識中搞清楚一件事。”鳳黎安撫好女主，看向上空，“小姑娘，以後你們好好照顧自己，別怪任何人，也別討厭小白臉。”
“師尊！師尊你在說什麽啊？”沈夕瑤著急的要命，她剛才知道魔尊就是君慕雪。
現在小白臉和師叔打起來，她不希望任何一個人受傷。
鳳黎一上去，沈夕瑤也跟著。
裳澤緊隨其後，慶星月無奈尾隨。
長生宗上去一半，祭祀臺突然開始坍塌，不遠處的怨鬼澗內出現一個傳送大陣，許多魘和鬼魔從其中逃出。
當下就有人懷疑是魔尊搞鬼，想把他們一網打盡。
可隨後，一個人形的魘鬼從怨鬼澗爬了出來，他一半是魘一半是人，咆哮著看向上空，嘴裏念叨著，“君慕雪是魔尊，他是魔尊，必須死。”
萬青宗宗主一眼認出這是他們宗內的峰主沈青，當初他逃進怨鬼澗，沒想到還能再次出來。
現在的沈青已經不能稱之為人，怨恨將他整個人充斥，變成不人不魔的怪物，他看向六大宗的人，兇狠道:“你們都不信我！你們為什麽不信我！我才是對的！”
他的眼睛赤紅道:“現在的世界都是罪惡，融入我們吧？變成無肉無痛的魘，陷入美夢，獲得永恒。我會帶領你們，建造一個完美帝國。”
六大宗再也不能置身事外，怨鬼澗的魘和鬼魔要是全部跑出來，這世間就完了。
他們帶著各自弟子應敵，曳星澤也不能過去幫鳳黎和裳澤，只希望應青涯趕緊冷靜下來，大家練手共渡難關。
魔域各大家族也參與其中，畢竟怨鬼澗內的怪物不是一般的怪物，他們沒有思想，什麽都吃，包括魔族。
烏雲聚集，天空下起下雨，一道閃電劃過。
幾道身影交匯又一觸即發，鳳黎問君慕雪:“你設計婚禮，就是為了現在這一刻？”
君慕雪點頭道:“是，我的魔印是假的，對付不了怨鬼澗的所有怪物。這場災難是所有人都應該參與的事，怨鬼澗魔物逃出，需要大家一起應對。”
鳳黎道:“你怎麽知道沈青沒死？”
君慕雪垂眸，淺淺道:“上一世，我就是利用怨鬼澗開啟的逆轉大陣，那時候沈青就在其中。”
鳳黎擋下一擊，上一世的君慕雪是魔尊，根本不怕沈青和怨鬼澗的魘和鬼墨，他能用自身開啟逆轉大陣，自然是需要更強的東西啟陣，怨鬼澗的怪物是最好的選擇。
但這次不一樣。
鳳黎道:“這次你沒徹底變成魔尊，是不是從一開始就在計劃這件事了？”
君慕雪點頭:“嗯。”
“那你應該早點告訴我。”鳳黎的羌無和應青涯的本命劍不相上下，兩把劍鬥的有來有往。
要不是他剛才一番鬧，君慕雪怕是準備自己和沈青同歸於盡，留下六大宗清理魘和鬼魔。
不對，六大宗沒那麽大本事清理魘和鬼魔。
鳳黎想到一個更不好的可能性，“你之前是不是想以身祭陣，封印怨鬼澗，這樣既能讓魔尊徹底消失，又能封印住萬魘。”
“阿黎，我沒那麽偉大。”君慕雪在笑，卻只對鳳黎一人笑，“我只想和你結婚，讓你活著，你這麽好的一個人，肯定不會看著怨鬼澗的怪物為禍人間，而我，只能想到這一個辦法保護你。”
鳳黎最後一次捏了捏君慕雪的臉頰，“其實還有一個辦法，是傷亡最少也是最好的。”
鳳黎扔下羌無劍，伸手擋在君慕雪面前，一直保持著微笑。
他用平和安靜的口吻交代道:“慕雪，你別怪我，也別恨誰，我是自願的。”
一柄赤紅色的劍從鳳黎胸口正中而出，燒灼血肉，造成一個碗大的口，鳳黎吐出一口血，從未如此疼過。
原來五年前的君慕雪，就是這般感受。
那時候的他還撐著給自己來擋劍，明明已經這麽疼了，他到底怎麽撐過來的。
鳳黎像一片葉子往下落，被一個溫暖的懷抱擁住，君慕雪雙目赤紅，整個人處在空白。
鳳黎說:“怨鬼澗交給你了，還有，榧兀峰。”
他止不住吐血，生命飛速流逝，只想用手指描繪愛人最後的模樣。
其實兩人都知道，這才是最好的方法。君慕雪一直不願意說，也是怕現在的情況。
可這個情況，終究還是發生了。
裳澤從空中落下，抓住鳳黎的手，同樣驚訝到了極點，“千華，你這是做什麽啊！”
“裳澤，叔。”鳳黎反手握回去，“我叫你叔，求求你，我死了後，你們別為難君慕雪，這是唯一的方法，我死了，怨鬼澗的魘和鬼魔才能被徹底處理，六大宗和人間才不會有更大的傷亡。”
“他……不是魔尊？”裳澤看了眼君慕雪。
鳳黎吊著一口氣說話，“嗯，我還活著。”
成魔尊者，必定遭受世間最痛的愛恨離別，君慕雪愛人還活著，又怎麽會變成魔尊。
所以從一開始，怨氣沒被他徹底吸收，一直圍繞在他身邊。
“師尊！！！”沈夕瑤撲過來，連躺在一邊吐血的應青涯都不管了。
“夕瑤，你別哭。”鳳黎擦掉小姑娘臉上的淚，“也別怪他，是我自己撞上去的。”
“好……好，我不怪他。”沈夕瑤哭的視線模糊，“我不怪。”
鳳黎最後鉆進君慕雪懷中，笑著吻在下頜，他實在沒力氣再往上了，只能夠到這個地方。
君慕雪手指顫抖，低下頭，遷就他，讓兩片唇瓣貼在一起。
他說:“阿黎，我等你。”
鳳黎笑著搖頭:“不想聽這個。”
君慕雪吻在眼睫、眼角，“I love you.”
鳳黎差點被逗笑，微笑之中說出了最後一句話，“I love you too.”
這是只屬於他們的愛。
獨一無二。
風急天高，暴雨如珠，血順著祭祀臺淌下，正中最明媚的人在眾人簇擁中斷了氣。
也就是同一時間，滔天魔氣凝聚，抱著他的人發出痛苦怒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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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準備就緒的時候，君慕雪還是一團黑霧，看不清楚長什麽樣子，婚服也只能看到個衣擺，鳳黎就笑說自己和烏雲團子結婚了。
君慕雪不開心的親了他一下。
鳳黎讓他別鬧，等會跟不上典禮，兩人這才規規矩矩坐好。
鳳黎本身就白，換上禮服更顯膚色，神性瞳孔像是明珠落入凡塵，沾染了紅塵世俗。
無名指的戒指是一枚玉石翡翠，按照現在的話來說就是帝王綠，沒有一點雜色，像是啤酒瓶子。
兩人坐九頭兇獸轎輦，到了魔域祭祀臺。
歷代魔尊都會在祭祀臺舉行大典，魔尊娶親是大事，各大家族和護法齊聚，小一些的家族只能站在外圍。
祭祀臺是一個圓形的高臺，上手需要走九百九十九階，上面設有陣法，不能使用靈力，各大家族站在臺階上，從下往上註視高臺。
臺階也是按照魔力高地劃分，魔力高的可以站在上面，低的幾乎就在最下層。
鳳黎知曉今日不是為了成親，主要是完成君慕雪的計劃，走完剩下劇情。
但依舊忍不住期待，他希望可以拜完天地六大宗再來，或是六大宗來了，看著他們拜完天地。
這是一個私心，導致鳳黎緊張起來，一步步走上石階時差點被絆倒摔一跤。
君慕雪怕他滾下去，扶著腰幾乎把人直接扛起來走，但這樣鳳黎更不舒服。
腰這幾天沒休息過，輕輕施壓就很痛。
鳳黎忍了會實在痛的厲害，自己掙紮下來，“沒事，我自己走，痛。”
君慕雪低頭看了眼自己手放的位置，默默將手伸了回去。
兩人一步步走至祭祀臺頂端，鳳黎從始至終沒有問過君慕雪到底是什麽計劃，他相信君慕雪會處理好一切。
微風拂面，鑼鼓喧天。兩道紅色身影牽手走至正中心，開始舉行大典，不論別人怎麽想，他們都很珍惜這場婚禮，希望能完成大典。
但遺憾終究成了遺憾，典禮過半，六大宗的人浩浩蕩蕩到了。
長生宗的人在最前方，裳澤恨不得沖上來殺了魔尊，宗主也起的不輕，都覺得鳳黎是被強迫。
可剩下的各宗峰主，似乎在審視，他們想從鳳黎神情中看出不甘，看出他的不願意，還有渴盼回到正義一方。
沒有，沒有，一點都沒有。就算四目相對也沒有。
鳳黎似乎是自願的。
凡是有這個想法的人，都被嚇了一跳，鳳黎是自願的？他怎麽可能是自願的！
君慕雪也在等，他要等的人還沒來。
應青涯還沒來。
鳳黎距離君慕很近，繼續劇情婚禮自然是不可能，他也不想這麽尷尬，試圖緩解氣氛，“裳峰主，你們來了。”
“千華，”裳澤擔憂的打量過一番，“他……欺負你沒？”
鳳黎笑道:“沒有。”
其實早就被吃幹抹盡了，但他不敢說。
裳澤似是放心一些，連連嘆息，“那就好……那就好……”
“千華，你放心，我們今日絕對會帶你出去，不會讓你再受到委屈。”裳澤提劍而來，被一位魔域攔住，兩人交戰幾輪，未分出勝負。
君慕雪靜靜牽著鳳黎，很平靜。他問:“榧兀峰上的人呢？”
曳星澤微笑慣了，將裳澤拉回來，問魔尊:“這和榧兀峰的人有什麽關系？”
君慕雪回道:“我娶了鳳千華，自然要榧兀峰上的人都在，好一起做個見證。”
鳳黎握了握君慕雪手心。現在人還不夠多嗎？要是榧兀峰的都來，他這臉也就丟沒了。
這話一出，裳澤更是恨得牙癢癢，什麽叫做娶？！這魔頭說他要娶誰？！
鳳於青峰主走的時候把千華托付給他，千華要是給這魔尊當了老婆，他以後圓寂，都沒臉去見鳳峰主。
今日不是他死，就是魔尊死！
眼看著裳澤又提劍過來，鳳黎做了個打住的姿勢，無奈道:“裳峰主，各位，今日之事，是想請你們做個見證。”
長生宗宗主皺著眉頭，意識到事情不對，風千華哪裏有不願的姿態，分明是極願意的。
果真，下一刻他就聽到鳳黎說，“這場婚禮，是我自願。”
“千華！”裳澤扔下手中劍，終究難以接受這個事實。他開始就猜到了一些，但真真正正從風千華嘴裏聽到，還是氣的發抖。
“裳峰主，”鳳黎作揖，清淺笑道:“不管你是不是覺得我瘋了，可我確實沒瘋，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你知不知道自己現在在說什麽？”曳宗主問鳳黎。
鳳黎點頭:“自是知道。”
鳳黎還要繼續說，被君慕雪一把拉過去，整個身子藏進黑霧之中，只瞧得見一雙腿還在外面。君慕雪摟住他腰，附身耳邊，“別繼續說。”
鳳黎道:“為何？”
君慕雪說:“你越解釋他們只會覺得你越瘋，或者是我給你灌了迷魂湯。”
若是先前鳳黎沒想起劇情，此時卻明晰了。他記得反派是死在男主手中，也就是說，君慕雪會死在應青涯手裏。所以剛才君慕雪要榧兀峰的人過來，其實是想要男主過來殺他吧？
他走時候，男主受傷陷入昏迷，按照時間計算，現在應該已經獲得絕世功法，在女主陪伴下養好了傷。
男主會來，君慕雪也會走完劇情，但鳳黎就是覺得這世間不公，憑什麽男主的成功要用君慕雪作為跳板，不論君慕雪是不是魔尊，他從未做過傷天害理之事，相反，心之秘境中君慕雪救了很多人。
鳳黎不想看著君慕雪千夫所指。這世間可以有很多種人，並不能以生來的身份決定善惡。
爹娘是大善人，兒子是惡人，你便不能說他是個好人。同理，魔族生下來也有好人，並不能因為他是魔尊，就認定一定是壞人。
鳳黎側首問了問君慕雪，示意他沒事，又一步跨出了黑霧之外，其他人似乎都在等一個結果，等到鳳黎出來之時，目光齊齊匯聚。
赤黑色婚服在陽光下散發出暖色光芒，鳳黎對著長生宗的方向抱拳作揖，頂住所有壓力據理力爭，“我接下來說的話，你們可能會覺得是歪理，但無管如何，我還是要說。”
“魔尊自出世以來，沒有殺過一個人，也未曾有挑起戰亂的野心，甚至連一株花草都未受到過影響，我不知大家心中的善惡如何評判，但若是因為懷疑一個人會去做某件事而提前防範，是否對這個人很不公平。”
長生宗宗主道:“這……”
確實，因為懷疑一個人會做惡事就提前鏟除，對這個人不公平，但這個人可是魔尊啊！魔尊生下來就是做惡的，怎麽可能會有善良的魔尊！
鳳黎繼續道:“魔域有好人也有壞人，六大宗派也是，凡間也是。若是身為魔尊也不是他本身所願呢？一個人出生並不能決定身世，面對六大宗和想殺他的人，他也想活著，好好感受豐富多彩的人間。”
君慕雪握緊鳳黎掌心，輕柔撓了撓，淺淺道:“別說了。”
紫雲宗宗主指著鳳黎，恨鐵不成鋼，問道:“這和你嫁給他有什麽關系？”
鳳黎看了眼身旁的烏雲團子，反手握住手腕讓他安心，十分堅定的站至祭祀臺正中，對著天地一拜，“因為我喜歡他，五年一個月前就喜歡，在榧兀峰上時候，他問我宮廷玉液酒多少錢的時候，我就喜歡他，只是那個時候我不敢面對自己內心。”鳳黎說:“就算他現在是魔尊，可他還是他，永遠是他，不管換了什麽身份也不能改變這個事實。”
鳳黎突然有些哽咽，“我們經歷了很多很多，跨越生死和世界，才走到一起，我不想他死。我想讓他知道，這世間除了我，還有別人在乎他，不會因為他的身份討厭他。”
鳳黎從未像現在堅定，“今日不管誰在，我都請你們做個見證，我要和魔尊走完婚禮流程。”
“從此以後，結為道侶。”
鳳黎拉著君慕雪走至禮臺前，“誰若攔我，除非我死。”
其他宗全當是在看熱鬧，長生宗的著急也沒辦法，鳳黎說完一切，覺得心緒都十分開闊，壓抑在心中的陰雲消散，他對著開闊天地，跨進黑霧之中，莞爾一笑道:“今日人多，但怎麽算，我們都應該拜師尊鳳於青。”
君慕雪認同道:“好。”
“等等！”慶星月拿了把扇子在搖，他對完成儀式沒有意見，在乎的是另一件事。他說:“鳳於青是我們長生宗的恩人，你們不能拜他。”
鳳黎道:“為何？”
曳星澤也道:“鳳於青峰主死於魔物之手，消散於天地之間，為的就是一個“情”字，你做什麽我們可以支持，但你不能對不起於青。”
君慕雪上前一步，對著曳星澤作揖行禮，“宗主。”
隨後又對著裳澤和慶星月作揖，“裳峰主，慶峰主。”
三人同時被噎的說不出話。
裳澤睜大瞳孔道:“你……你是……？”
他們或多或少已經能猜到。
這個聲音又怎會陌生，就算是過去五年，君慕雪的名字長生宗誰人不知曉。
“五年前一別，許久不見。”君慕雪行完禮，握緊了鳳黎手腕。
這不在他的計劃之中，可方才鳳黎的話，讓他很暖心，他們會永遠在一起，結為道侶。
計劃趕不上變化，萬事有他兜底。
鳳黎道:“他是我師弟君慕雪。”
“什麽！”
“魔尊是君慕雪？”
“魔尊怎麽會是君慕雪？！”
……
六大宗的人都跟著震驚，他們從未想過魔尊就是君慕雪，當年心之秘境裏，六大宗都受過君慕雪幫扶，甚至有很多弟子把君慕雪當成仙界的大英雄。
此時魔尊變成他們敬仰五年的人，一時間說不出是苦澀還是打擊。
他們從圍觀者一下子變成局中人，魔尊可以死，但君慕雪不應該死。
長生宗峰主也陷入沈思，君慕雪誰不知道，鳳於青走時，托付了兩個徒弟給他們，他們又怎麽能下狠心殺了君慕雪。
曳星澤反應過來，道:“既……是如此，你們便拜吧。”
三日前收到信，上面寫著，
——風千華身處魔域，三日後大婚，希望眾位參加婚禮。
各宗正如火如荼準備圍剿魔尊，眾人一看傳信，被氣到七竅生煙，當即三天就準備好了大陣，準備將魔尊重新封印。
可誰也沒想到魔尊會是君慕雪。
“既然是鳳千華和君慕雪，長生宗願意相信他們。”曳星澤說完擋在兩人面前。
長生宗也不會再反對，長生宗宗規最重要的是自由、平等，好似什麽時候，鳳於青也說過風千華這些話，或許是在課堂上，或許是平時閑聊。
一個人的思想影響是深遠的。
他們不在乎風千華跟誰在一起，魔尊也行，只要這位魔尊沒有做惡，他們長生宗願意當執劍人，出現問題一宗承擔。
若是鳳於青還在，應該很高興自己兩個徒弟都找到了歸宿。
長生宗應允。其他五大宗全然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有幾位榧兀峰的弟子，已經激動到落淚，原來君慕雪師叔沒死，以後有師叔在，師父不會那麽累，可以好好睡個好覺。
鳳黎終於能完成心願，在六大宗共同見證下完成婚禮。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對拜。”
一謝世界給他們重生在一起的機會，二謝鳳於青峰主養育之恩，三感謝對方願意陪自己走下去。
“四……”
一道劍影從遠處飛來。
沈夕瑤人未到聲先道，“師尊！師尊你沒事吧？”
隨後。她繼續喊:“師尊你快讓開！小白臉他走火入魔了！”
鳳黎擡頭看見應青涯雙目赤紅，連那柄本命劍也是。他握著劍沖這邊而來，煞氣極重，“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殺的！”
鳳黎拉過沈夕瑤問:“他怎麽了？怎麽會走火入魔。”書裏可沒寫這個劇情。
沈夕瑤道:“不知道！”
送入洞房的事情以後再說，只要君慕雪不死，有得是機會。
系統W及時出現:[你好宿主。]
[監測到劇情發生改變，主系統做出應對，男主走火入魔後，他的本命劍必須見血才能平覆下來，此事件不可逆。]
鳳黎:“你們主系統呢？”
[主系統存在於萬千世界，小W也不清楚他在什麽地方，這個世界是由書創作出來的，作為高潮劇情，男主這個劇情至關重要，必須完成。]
鳳黎道:“你們問過男主的意見嗎？”
[上一次世界崩塌，便是因為劇情未完成，導致最後人物脫離主線，需要原本人物再來完成一次。]
鳳黎不解道:“我能問問上一次世界為什麽崩塌嗎？”
[上一次魔尊沒等到這個劇情，就私自用了逆轉大陣，他想用自己的命換回鳳於青，但鳳於青不是這個世界的人，並未成功，魔尊死亡後，逆轉大陣並未關閉，將附近的人不斷重塑輪回，男主為了拯救六大宗和人間，以身獻陣，導致世界崩塌。]
鳳黎一直好奇那句“槍林彈雨”，問系統道:“我能問下鳳於青是什麽時候的人嗎？”
[民國一九四十年。他死於自己的信仰，一直想替他的朋友看看盛世，激活了系統001。]系統W說:[他是一個出色的穿越者。]
那個時間的人，做什麽都會是出色的。
鳳於青不但拯救了長生宗，還救了他那個時代。
[宿主，這是最後一個劇情，走完後你可以選擇一個心願。]
鳳黎輕笑:“那我希望不論什麽地方，我都能和君慕雪相遇。”
[好的宿主，祝你好運，此後系統將進入休眠待機狀態。]
系統W沈睡時最後提醒鳳黎，[宿主，作為你的系統，我檢測到主系統是讓男主知道了原文劇情，男主在閉關之中不相信書裏的結局，這才走火入魔。]
鳳黎這一次真心實意，“謝謝你。”
[不客氣。^v^]
鳳黎從神識中出來，看到君慕雪已經和應青涯交手，女主擔憂的抱著他的胳膊，著急的跳腳，“師尊，你怎麽了？突然就走神，我怎麽喊你你都沒反應！”
“沒事，只是去神識中搞清楚一件事。”鳳黎安撫好女主，看向上空，“小姑娘，以後你們好好照顧自己，別怪任何人，也別討厭小白臉。”
“師尊！師尊你在說什麽啊？”沈夕瑤著急的要命，她剛才知道魔尊就是君慕雪。
現在小白臉和師叔打起來，她不希望任何一個人受傷。
鳳黎一上去，沈夕瑤也跟著。
裳澤緊隨其後，慶星月無奈尾隨。
長生宗上去一半，祭祀臺突然開始坍塌，不遠處的怨鬼澗內出現一個傳送大陣，許多魘和鬼魔從其中逃出。
當下就有人懷疑是魔尊搞鬼，想把他們一網打盡。
可隨後，一個人形的魘鬼從怨鬼澗爬了出來，他一半是魘一半是人，咆哮著看向上空，嘴裏念叨著，“君慕雪是魔尊，他是魔尊，必須死。”
萬青宗宗主一眼認出這是他們宗內的峰主沈青，當初他逃進怨鬼澗，沒想到還能再次出來。
現在的沈青已經不能稱之為人，怨恨將他整個人充斥，變成不人不魔的怪物，他看向六大宗的人，兇狠道:“你們都不信我！你們為什麽不信我！我才是對的！”
他的眼睛赤紅道:“現在的世界都是罪惡，融入我們吧？變成無肉無痛的魘，陷入美夢，獲得永恒。我會帶領你們，建造一個完美帝國。”
六大宗再也不能置身事外，怨鬼澗的魘和鬼魔要是全部跑出來，這世間就完了。
他們帶著各自弟子應敵，曳星澤也不能過去幫鳳黎和裳澤，只希望應青涯趕緊冷靜下來，大家練手共渡難關。
魔域各大家族也參與其中，畢竟怨鬼澗內的怪物不是一般的怪物，他們沒有思想，什麽都吃，包括魔族。
烏雲聚集，天空下起下雨，一道閃電劃過。
幾道身影交匯又一觸即發，鳳黎問君慕雪:“你設計婚禮，就是為了現在這一刻？”
君慕雪點頭道:“是，我的魔印是假的，對付不了怨鬼澗的所有怪物。這場災難是所有人都應該參與的事，怨鬼澗魔物逃出，需要大家一起應對。”
鳳黎道:“你怎麽知道沈青沒死？”
君慕雪垂眸，淺淺道:“上一世，我就是利用怨鬼澗開啟的逆轉大陣，那時候沈青就在其中。”
鳳黎擋下一擊，上一世的君慕雪是魔尊，根本不怕沈青和怨鬼澗的魘和鬼墨，他能用自身開啟逆轉大陣，自然是需要更強的東西啟陣，怨鬼澗的怪物是最好的選擇。
但這次不一樣。
鳳黎道:“這次你沒徹底變成魔尊，是不是從一開始就在計劃這件事了？”
君慕雪點頭:“嗯。”
“那你應該早點告訴我。”鳳黎的羌無和應青涯的本命劍不相上下，兩把劍鬥的有來有往。
要不是他剛才一番鬧，君慕雪怕是準備自己和沈青同歸於盡，留下六大宗清理魘和鬼魔。
不對，六大宗沒那麽大本事清理魘和鬼魔。
鳳黎想到一個更不好的可能性，“你之前是不是想以身祭陣，封印怨鬼澗，這樣既能讓魔尊徹底消失，又能封印住萬魘。”
“阿黎，我沒那麽偉大。”君慕雪在笑，卻只對鳳黎一人笑，“我只想和你結婚，讓你活著，你這麽好的一個人，肯定不會看著怨鬼澗的怪物為禍人間，而我，只能想到這一個辦法保護你。”
鳳黎最後一次捏了捏君慕雪的臉頰，“其實還有一個辦法，是傷亡最少也是最好的。”
鳳黎扔下羌無劍，伸手擋在君慕雪面前，一直保持著微笑。
他用平和安靜的口吻交代道:“慕雪，你別怪我，也別恨誰，我是自願的。”
一柄赤紅色的劍從鳳黎胸口正中而出，燒灼血肉，造成一個碗大的口，鳳黎吐出一口血，從未如此疼過。
原來五年前的君慕雪，就是這般感受。
那時候的他還撐著給自己來擋劍，明明已經這麽疼了，他到底怎麽撐過來的。
鳳黎像一片葉子往下落，被一個溫暖的懷抱擁住，君慕雪雙目赤紅，整個人處在空白。
鳳黎說:“怨鬼澗交給你了，還有，榧兀峰。”
他止不住吐血，生命飛速流逝，只想用手指描繪愛人最後的模樣。
其實兩人都知道，這才是最好的方法。君慕雪一直不願意說，也是怕現在的情況。
可這個情況，終究還是發生了。
裳澤從空中落下，抓住鳳黎的手，同樣驚訝到了極點，“千華，你這是做什麽啊！”
“裳澤，叔。”鳳黎反手握回去，“我叫你叔，求求你，我死了後，你們別為難君慕雪，這是唯一的方法，我死了，怨鬼澗的魘和鬼魔才能被徹底處理，六大宗和人間才不會有更大的傷亡。”
“他……不是魔尊？”裳澤看了眼君慕雪。
鳳黎吊著一口氣說話，“嗯，我還活著。”
成魔尊者，必定遭受世間最痛的愛恨離別，君慕雪愛人還活著，又怎麽會變成魔尊。
所以從一開始，怨氣沒被他徹底吸收，一直圍繞在他身邊。
“師尊！！！”沈夕瑤撲過來，連躺在一邊吐血的應青涯都不管了。
“夕瑤，你別哭。”鳳黎擦掉小姑娘臉上的淚，“也別怪他，是我自己撞上去的。”
“好……好，我不怪他。”沈夕瑤哭的視線模糊，“我不怪。”
鳳黎最後鉆進君慕雪懷中，笑著吻在下頜，他實在沒力氣再往上了，只能夠到這個地方。
君慕雪手指顫抖，低下頭，遷就他，讓兩片唇瓣貼在一起。
他說:“阿黎，我等你。”
鳳黎笑著搖頭:“不想聽這個。”
君慕雪吻在眼睫、眼角，“I love you.”
鳳黎差點被逗笑，微笑之中說出了最後一句話，“I love you too.”
這是只屬於他們的愛。
獨一無二。
風急天高，暴雨如珠，血順著祭祀臺淌下，正中最明媚的人在眾人簇擁中斷了氣。
也就是同一時間，滔天魔氣凝聚，抱著他的人發出痛苦怒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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