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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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霍從昏迷中醒來,一時只覺頸後酸痛,再低頭一看,自己的雙手雙腳被綁縛著,整個人被放倒靠在一個鼓鼓的麻袋上。

再想起看榜後發生之事,這已經是這一年第二次被人綁架了,衛霍苦笑之餘不由腹誹幾句,也不知道自個兒觸了什麽黴頭。

這是一間破舊的茅屋,暫時只有他一人待在這裏。衛霍半坐起身,看到窗外的景象,知道這裏在渝河邊上的碼頭附近。

他還沒完全站起來,從門外進來兩個男子,兩人俱是滿臉橫肉,四肢強健,肌肉賁張,身形十分高大。

見到衛霍醒了,先進來的黑衣男子嘖了一聲,充滿逼迫感的目光在他身上打量一番,感慨道:“還真別說,長得細皮嫩肉的,弄點胭脂抹到臉上,看著怕是跟女人沒有什麽兩樣。”

後面那人哈哈大笑:“那是,話說回來,在這小鎮上能撈到這種貨色,咱們還挺走運。”

“那可不是,這次等著向大人討賞吧。”

衛霍冷臉看著他們,質問道:“你們是誰?綁我來做什麽?”

看他一本正經地發問,兩個人樂了,高些的那位打趣道:“你猜,猜對了爺就放了你。”

他眉眼輕佻猥瑣,衛霍慍怒地瞪著他們,半晌後別過臉去。見他不說話,也不露怯,兩個人也覺無趣,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幾句。

過了一陣,門外再次走入了一人。衛霍擡頭一看,心中沈了下去。

和他料想的一樣。

王彥看見衛霍,便想起了那日被秦淮狠揍的場景,憋在胸口多時的怒意立時升騰而起,大步邁過去,揚手——

“哎,幹什麽?”

拳頭在半空被攔截,王彥不悅地道:“這小子之前惹我不高興,我教訓教訓他,不行嗎?”

攔著他的男人將他的手臂按回去,聲音不耐煩地說:“你既然已經把人賣給我們了,錢現在給你,人就歸我們。這人是要帶回京城,送給胡大人的,打傷打殘了,你把錢賠給我們啊?”

王彥忍了忍,放棄了繼續動手。

接過兩個劫匪遞給自己的銀兩點了兩遍,收進荷包裏,王彥最後剜了衛霍一眼,轉身走了。

衛霍猜得八九不離十,王彥找了人綁了自己,還賣了個好價錢。聽那兩人的意思,好像還是要將自己送往京城。

他向往京城江無已久,但可並不想以此種方式踏上那片土地。

得尋個機會逃走才是。

他背靠裝米的麻袋,目光掃過,餘光一頓,看到袋下壓了一塊碎瓦片。

衛霍長吸一口氣,慢慢地挪動身子,將那塊瓦片從袋子下抽出,推到手腕下,就著尖兒細細地磨。

那兩個男子談天說地,磨繩子的聲音不小,他倒是不怕被發現。

麻繩粗硬,磨了一陣,才磨斷了一層,衛霍斜眼一看,有些洩氣。這樣下去,磨兩個時辰都磨不斷,可剛聽矮些的男子說,他們吃過飯就打算帶他上船了。

他尋思片刻,閉上眼假寐,還裝模作樣地打起了小呼嚕。

兩個男子一聽,對視了一眼,覺得這少年心眼真大。不過這時機也好,他們也不想一直看著人,索性趁著衛霍睡著一同出去吃飯,將少年一人留在這茅屋之中,想著他也逃不掉。

人一走,衛霍立刻就爬了起來。他用手夠到雙腳,將捆縛著腳踝的麻繩迅速解開,站起身到了門後,卻發現門從外面鎖住了。

他低啐一句,轉身又跑到窗下。窗棱很高,他試了一下,發現自己壓根翻不出去,又將那麻袋扯到墻邊靠著,踩上去,用手一撐,躍了上去。

他雙腳使力,跳到了草地上,也顧不得腳麻成一片,擡腳就往前跑去。

兩個劫匪端著飯慢悠悠地回來,進了屋發現空無一人,懊惱萬分,立刻出門追去。

衛霍識得河邊的路,知道往東跑一裏路便能到碼頭。

只是跑了幾步,他身體實在不穩,還摔了一跤,爬起來回頭一看,兩個人正朝著他奔來。

劫匪都有練過功夫,沒一會兒就逼近了衛霍。

再有幾步就要被追上,衛霍心中一涼,就在此時,一道黑影從半空中掠過,將他護在了身後。

兩人趕到,看著衛霍身前攔著的人,為首的厲聲說:“你誰啊?別多管閑事,讓開,好狗不擋道!”

來人沒有出聲,身法卻快,衛霍甚至都未看清他出了幾招,那兩人已經哀哀叫著躺倒在地。見勢不妙,他們強撐著身體站起來。

“走!”

手上的麻繩被解開,衛霍長呼一口氣,擡起頭仔細地看著眼前的男子。

身形精瘦,五官端正,可他並不認識。

“多謝相助,敢問——”

“主子。”

那男子突然側身單膝跪地,恭敬行禮。衛霍詫異地轉頭看去,只見一個戴著面具的男人立在自己身後。

衛霍更是困惑不解,還未出聲,戴面具的人開口道:“上次你救了我,這次我來還債。”

衛霍有些摸不著頭腦:“還什麽債?”

那人不答,問他:“可有受傷?”

衛霍揉了揉手腕,搖搖頭:“沒有。”

“那,就此別過,後會有期。”

“哎……”

衛霍追了幾步,沒有追上,兩人很快沒了蹤跡。他停在原地,心中仍舊是疑惑,只覺自己遇到了兩個怪人。

秦淮一路尋至碼頭,焦急地抓著一個老翁,一邊盡力比劃一邊詢問:“老伯,你可有見到一個這麽高,這麽瘦,年紀十五六歲,長得很俊的少年從這兒路過?”

老翁看他比劃完,撇撇嘴道:“你這個形容,我能在這河邊找到十個這樣的人。”

秦淮懊惱地抓了抓後腦,就聽老翁道:“是書生模樣嗎?”

“是!”

“哎,碰碰運氣吧,我剛有看到一人往西邊去了,你去看看罷。”

“好,多謝老伯!”

片刻之後,秦淮遠遠地望見了衛霍的身影,立刻飛奔過去。

“衛霍!”

聽到自己的名字,衛霍轉過頭,看到秦淮後上前兩步,很快便被一把擁入懷中。

他的鼻頭撞在了秦淮堅硬的肩胛骨上,頓時疼得眼淚汪汪。

沒等衛霍出言控訴,秦淮用手臂將他勒得更緊,在他耳邊低啞道:“不過是落榜而已,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為什麽要來輕生?”

衛霍一楞,輕……輕生?

秦淮默了一陣,將懷裏的人微微推開,看著衛霍的眼睛。

得知衛霍落榜後不知所蹤,他找遍了對方往常會去的地方,都沒有找到,已是心急如焚。若日暮前再找不到人,他已經做好了報官的準備。

如果說這世上有誰對秦淮而言是最重要的存在,毫無疑問是衛霍。他們一同長大,又經歷諸多難事,如今已經連為一體,無法分開。

衛霍之於他,已不只是要承擔年長者的責任。在許多個日夜裏,情意滋長,他們枝蔓相依,已經成為彼此無可取代的依靠。

“我知道你心中難過,但落榜之人不勝其數,這次不行,我們再試一次。不過是三年,我陪你就是。”

衛霍定定地回望著秦淮,已知道他誤以為自己輕生,才說這麽一番話。

他張了張口,想要解釋,雙眼一熱,又說不出來了。

秦淮擡手,幫他揩去了眼簾上垂著的淚珠,又低了低頭:“不哭。”

衛霍一邊點頭,一邊掉淚掉得更兇。

他沒有輕生的念頭,可在落榜之後也是心灰意冷,萬念俱灰。既覺得自己辜負了兩人爹娘和陳束的厚望,又對不住秦淮的照顧,數個日夜的努力俱付之東流。

但此時聽到秦淮的話,心口又酸又澀,像是被灌了水,漲得滿滿的。

眼淚止住之後,他靠著秦淮的肩頭,看眼前天水一色,河面微瀾,一片開闊之景。

戚哀散去,他心中的旌旗重又高高豎起。

日暮時分,兩個人一道回去。

陳束家門口圍著一群人,看到他們走近,其中有人認得衛霍,立刻迎上來。

“恭喜恭喜。”

衛霍一臉狐疑:“恭喜?”

“呀,還不知道呢,你中舉了!帖子都送到夫子家裏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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