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1 章

關燈
第 41 章

"那我們什麽時候去練?"謝知禾的眼睛裏閃著光,雖不是手舞足蹈搖擺著,但還是很輕易能看出她的興奮來。

平常的阿禾站著的時候是很端莊的,就和九韶見過那些京城知書達理家的小姐一樣,靜時不會有太大的動作幅度,而今天很明顯,阿禾的手總在小小搖擺著,無法掩飾的開心和期待,很難得見到的小女孩模樣。

“話說我們是不是該去買弓箭?”謝知禾問道,語氣是藏不住的期待。

“不急。”九韶慢條斯理地整理著衣袖,“先去吃早飯。”

“之後呢?”謝知禾偏了下腦袋,“對了,你的傷好些了嗎?昨天剛拔了箭頭,晚上又沒好好休息,今天真的還好嗎?”

“這點小傷,無礙。”九韶很平淡,但在謝知禾看不見的地方,這只淡漠的狐貍勾起了嘴角,陽光灑下的弧度剛剛好。

原來,阿禾興奮起來時的模樣這麽可愛嗎?

像只小鳥一樣,活力有生機,處處散發著朝氣。

跟初見時的樣子還真是……兩模兩樣啊。

不過,這也是十幾歲的少女原本該有的模樣。

做事不必考慮那麽周全,處處小心謹慎,想做什麽就去做,只要順從心意、開心快樂就好。

今天天氣很好,陽光灑遍整個街道。

九韶忽然希望謝知禾可以永遠開心下去。

趁沒人註意時,九韶翻出了自己的錢袋。

誰說沒錢的,他錢袋還有一些,都可以花了,只要謝知禾開心就好。用完了再想辦法掙回,難道他堂堂的九韶大人,除了搶劫就不能掙錢了嗎?

當然,謝知禾不知道九韶的心思。

她不清楚九韶到底什麽意思,於是開始思考回味昨天晚上借來策論集裏看到的一些觀點。

她原本是想借一些醫書的,可這個小書肆裏沒幾本醫書,有的那幾本謝知禾都看過了。於是在角落裏看到了一本策論集,是那些科考學子寫的較為好的策論的合集。

謝知禾也就試著翻翻看了,誰知一翻開就入迷進去了。

有個叫楊修遠的人令她影響深刻。

他寫的策論很深刻,與其他那些一味誇讚盛國國情多麽多麽好的假大空文章不同,這人寫的很犀利也很現實,謝知禾至今都在琢磨他寫的話語。

他的策論裏寫到了孟子曾提出的觀點“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這點作為修身約束自己的觀點固然不錯。可是,要放在一個大的層面呢?窮人誰不想達,而達人自然不想窮,資源是有限的,這些達人們不想讓那些窮人們發達,,他們害怕那些窮人們爬上來。在如今的盛國,窮人要想發達追求階級跨越只能通過科舉,所以盛行讀書之氣,可是,這種讀書之氣帶來的更多是一種功利氣,士農工商,士的地位排最高的。那是因為讀書人應立德於心,建功於世,宣功於言,如此便能澤被後人。

可現在呢?讀書只為求發達,原本這個社會就該是農耕其田,工利其器,商務其業,學讀其書。各司其位,士農工商各有其的責任和義務。而不是一味只追求科考功名。1

曾經是"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可現在的社會現狀確是"百無一用是書生"。因為國家不需要這麽多只為考取功名的書生。

*

謝知禾當時看完這人寫的策論後,內心大為震撼,這人太敢寫了,怪不得文采斐然還落了榜,不過這人寫的也確實有幾分道理。

謝知禾突然聯想到她此前在京城的一些經歷和聽聞。

纖雲的父母把她賣了只為供兒子讀書,他們希望兒子能通過科考成為"達者",在侯府夫人舉辦的賞荷宴裏也曾聽聞那些讀書人抱怨科考越來越難。

達者和窮者似乎都在走科考這條路,盛國也的確是盛行讀書之風,不過這種風氣更多的是追名逐利。那些考取功名的狀元郎真的會為底層的那些百姓們著想嗎?

謝知禾一邊思考著這些與她"毫不相幹"的問題,一邊吃著早飯。

以至於盤裏的包子都吃完了還在用筷子夾。

"在想什麽呢?"九韶開口打斷了謝知禾的思考。

謝知禾咬著筷子,道:"沒什麽,在發呆。"

"我們去市集吧。"九韶突然開口道。

"做什麽"

"買弓箭,順便看看有沒有你喜歡的東西。"九韶頓了會兒接著說道,"不用擔心路途遙遠,錢不夠花,我還有的是,你今天隨便買。"

他說這話時隱隱透露這一股囂張霸氣。

但是謝知禾卻在想,是不是昨天的話傷到九韶自尊了?應該不會吧,她只是淺淺表達了一下對於他們一路上經費花銷不夠的擔憂。

到了市集上……

"你今天就盡情買,想買什麽買什麽,我不至於連這點東西都買不起。"九韶很豪氣表示道。

好吧……謝知禾不懷疑了,昨天的話可能真的有點傷到九韶自尊了。

因為平常的九韶大人雖跟摳門兩字不沾邊,但也並沒有向今日這般“闊綽”。

"我對這些不感興趣,還是去買弓箭吧。"謝知禾裝作很冷淡,心裏暗道:“九韶大人你可能真的不知道,這些東西真的不便宜。”

九韶見謝知禾心情好像沒那麽好,心裏還在納悶,“不是說女孩子們都喜歡買東西嗎?怎麽阿禾一點興趣都沒有。”

“不過也是,阿禾確實跟其他人不一樣。”九韶看著謝知禾的背影,眼裏是再也藏不住的愛意。

只是那時 ,她還並不知曉。

***

他們走進了一家看上去很不錯的弓箭鋪子,裏面擺著各種各樣的弓。

各種花紋鳥獸圖案的都有。

"二位公子是來買弓嗎?"店家笑嘻嘻迎了上來。

為了出行方便,謝知禾穿的是男裝,她沒有像第一次那樣刻意把自己弄得那麽邋遢,這次打扮很自然,像一位儒雅隨和的翩翩公子。

"你看看有沒有她適合的弓。"九韶示意著店家,與謝知禾散發出的儒雅隨和不同,不偽裝的九韶更多給人一種危險感,讓人不敢不遵從他的命令。

瞇著的狐貍眼讓人感覺到畏懼,唯獨看向謝知禾的餘光是溫柔的。

"這位公子,身量纖細些,可能更適合這邊的小弓,您看看有沒有滿意的。"店家說話客客氣氣的,唯獨怕惹怒了謝知禾旁邊這個主兒。

謝知禾一眼就相中了個沒什麽花紋圖案較為素雅簡單的弓箭。

她舉起來一試,倒也還算可以。

"就這個吧,多少錢?"謝知禾看中了一把極為普通的弓箭。

"公子好眼力,這把弓是我們這裏最輕的,正適合公子這樣的儒雅君子,只要二兩銀子。"店家彎腰笑著比出個二來。

謝知禾皺了下眉頭,比她想的要貴一點啊。

而九韶卻覺得這把弓太素凈了,“你要不要挑一個好點的?”

“不用了,我一個新手,選個簡單的差不多就行了。”謝知禾很滿意自己選的這把弓箭。

可九韶卻拿下了最上面的一把弓箭,“你試試這個。”

“這把也不重,也很適合這位公子,你看這弓箭上的雕琢,這可是……”

“順手嗎?”九韶打斷了店家絮絮叨叨的發言,他只看著阿禾。

“倒也還行,不算太重。”

“那就兩把弓都要了。”九韶很幹脆。

“十二兩銀子。”店家兩眼發著光。

“十二兩?!”謝知禾很震驚,“你這簡直太貴了!不行,這把弓我不要了。”

可九韶已經付過銀子了。

“拿著吧,當我送你的第一份禮物。”一雙狐貍眼遣倦溫柔,可他還是克制跟謝知禾保持著一端距離。

“你初選的這把弓可能容易斷,初學練練就好,後面的那把弓倒是會好些,上面的花紋很獨特。”

“確實獨特,好像在那本書上見過。”

“是月蘭花,小月國的國花,生長在無崖山的山頂,在月圓之夜綻放又於月殘時刻雕謝,它的一生只為守護著它的月亮。”九韶解釋道。

所以月蘭花的花語是——純潔的、藏在心裏又於黑夜裏盛放的愛。

“現在那裏還看得到嗎?”謝知禾擡眸看他,一雙眸子清澈。

九韶又把目光投向遠處,“只要你想,我可以帶你去。”

“那現在我們去哪裏?”

“不遠處有個草原,我們騎馬去那裏,我帶你去哪裏射箭,不過在此之前,我們得去買點護具,練箭是很容易受傷的。”

“那你也把我想的太嬌氣了吧,九韶”謝知禾笑著調侃道。

“我從不覺得你嬌氣,我只是不想你受傷。”狐貍說這句話是很誠實,話裏藏著小心翼翼又笨拙的愛。

謝知禾那一秒有些楞住了,不知道為什麽忽然情緒有些覆雜。

“怎麽了,不開心嗎?”

“不是,只是第一次有人跟我說不想我受傷這樣的話。”謝知禾笑著仰頭看向九韶,“謝謝你啊,九韶。”

“沒什麽。”九韶回避著阿禾的目光 ,日光下,他那墨發半掩著的耳朵紅了。或許,曾經撩人無數的九韶大人也想不到今日的自己竟會是這般模樣——居然會因為個小姑娘而紅了耳朵。

簡直是荒謬!

兩人並排走在長街上,不再是一前一後的位置。

“對了,九韶,冒昧問一下你多大了?總感覺你這個年紀的人好像都娶妻了,那你有妻子了嗎?”

“我也不知道我的具體歲數,二十多吧,至於娶妻嗎?從未想過。”

“從未想過?之前我其實也覺得你脾氣古怪,根本不適合娶妻成家。可是相處一段時間後,我發現其實你是個很柔軟的人,那你以後會想過娶妻嗎?”

“或許吧。”九韶話這麽說,可心裏卻在肖想著謝知禾穿嫁衣的樣子。

他問道:“那你呢?以後準備嫁個什麽樣的人?”

“不知道,我現在只想騎馬。”謝知禾淡淡笑了,像風一樣拂過山川那樣平淡。

“好啊。”他看向她,眼裏藏著無盡的溫柔。

此時天的一方,月蘭花正向著月亮出來的方向生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