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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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
“鬼迷心竅，或許一直被騙的是你才對！”
是誰？
林輕塵惡狠狠的向聲音源頭望過去，掐著脖子的手微松，言惜咳嗽了好幾聲思緒漸漸清明。
樓梯口有人緩緩走上來，她驚訝道“楚楚！你去哪兒了？”
“去哪兒…說不上來，忽然就不見你了”楚楚將林輕塵從頭打量了一下，直視著他的雙眼道“你有沒有想過，你口中被騙自欺欺人的一直是你？”
糟糕！言惜暗叫不好。
“哐當！”一聲，眼前人影飄過，林輕塵站者，而楚楚被甩在墻上懸吊起來。
楚楚還在笑，離天亮還有一兩個小時。
又是和前世一樣被懸吊著，該不會還要向前世一樣把自己往地上摔打幾次吧……
“把我弄死也改不了你蠢笨如豬的事實。”
“哐當！”楚楚被重重砸向地面。
言惜大叫一聲便被透明的墻擋住去路，楚楚趴在地上，全身疼痛背上似乎有一座大山壓著喘不過氣。
林輕塵居高臨下，像是看著一只蟲子。
楚楚掙紮著，艱難擡頭對上對方看死人的眼神，唇角勾笑不怕死繼續道“我說，你活該蠢死。”
背上的壓力徒然又重了一倍，揚起的頭又被按到地板上。
她動著僵硬的脖子擡頭，在對方殺死他前一口氣說完。
“她確實回去過，我們倆分開後，我無意中跑到你們當時經過的樹林，看見了……”
“那棵樹…”身上重力稍減，她道“那刻刻著L&Y的樹，就在下方十厘米處有一道頗有年份的新刻痕，那是一個Y字。”
她看著對方不可置信的眼神道“她回去了，找不到你，於是在樹上刻字希望你看見。”
“不可能，我明明…”我明明在那棵樹下等她。
楚楚粗暴打斷“鬼最會迷惑人心，我想你應該很熟悉吧，畢竟你虛構記憶騙了我們不止一次。”
有什麽東西破土而出。
“七年前，你們在這裏撞鬼了，你又怎麽知道你的記憶，哪段是真哪段是假。”
他反駁“那你呢，你又怎麽證明自己是對的？”
“護身符丟失之前，你只能嚇我並不能接觸我，不是嗎？”楚楚苦笑。
對方默認了她的話，沒有反駁。
另一邊言惜輕輕開口“我在這裏見過一個熟悉的人，你也認識。”
林輕塵眼光閃爍，其中意義不明。
“我在一個房間，看到了你父……”
話語剛落，腳下忽然地動山搖，整棟房子劇烈搖晃，木屑和一些裝飾物朝著兩人砸下來。
“快跑！”楚楚大喊。
“可是…他……”言惜轉頭，林輕塵早已沒了蹤影。
兩人一同向樓下跑去，身後的樓梯一階一階的坍塌墜入深淵，楚楚回頭只見無窮的黑暗吞噬著一切。
速度遠遠超過兩人的腳步，如果稍有不慎可能就會被吞沒。
還有一層，只剩一層了！
忽然，就在兩人踏上最後一個臺階之際，似有狂風呼嘯，一樓窗戶全部炸裂破碎的玻璃片飛向二人。
楚楚咬牙不躲不避直接沖下去，身體上多出無數細小的劃痕往出滲血。
臉上微涼，她伸手一抹指間有血，臉上的血還在絲絲往外冒。
“楚……”言惜的聲音戛然而止。
楚楚轉身，好像整個房子被一只大手連根拔起，只剩一樓的客廳突兀的在山林正中央，山林之外一片漆黑。
除了她之外，沒有任何活物存在。
明明客廳還在，擡頭卻是黑漆漆的天幕，恍惚間楚楚好像做了一個夢。
玄關處傳來交談聲，秦月放下積木，像個小炮彈一樣向著聲音來源沖去，聲音中夾雜著狂喜。
“媽媽！”
女人還沒站穩就被秦月整個抱住腿，小女孩眼睛亮亮的，瞳孔中倒影著她的臉滿是期待。
她順勢將秦月抱起來，入手的分量又重了一點“月月是不是想媽媽了？”
“想！想媽媽…陪…玩”秦月將頭埋入懷中。
旁邊的男人捏了捏女兒的臉，佯裝難過道“月月只想媽媽，不想爸爸好傷心。”
“不…似…想……”
小孩口齒不清，一著急就說不出話來，女人將男人輕撞一下道別逗孩子了。
相聚的日子總是短暫的，秦月一刻也停不下來。
又是讓爸爸陪著玩游戲，又是粘著女人當小跟屁蟲。
絕大多時候，秦月找不到兩人，她邁著小短腿哼哧哼哧爬上二樓推開那扇對她而言過於龐大的門。
正在視頻會議的男人突然道“抱歉，稍等一下。”
他長腿一邁，將跑到自己辦公桌前的小豆丁抱起逗道“月月，是不是想爸爸了，怎麽跑到書房來了。”
幼年的秦月就這樣坐在男人的腿上，盯著電腦上密密麻麻如同天書的文件，她安靜的依偎著不想添亂。
秦月哇哇大哭，一張臉都漲紅，頭發和眼淚黏在臉上，嗓子都嚎幹了。
抱著她的阿姨有些吃力，秦月在懷裏使勁掙紮，雙手向前伸去哭喊著“不要走！媽媽…玩…陪我玩！”
“抱歉，寶貝！”
兩人看著哭喊不已的女兒也很為難，但另一邊又是放不下的工作。
女人眼角濕潤她輕輕親了下女兒的額頭，方才哭喊不停卻在她靠近的一刻止住眼淚，看著很不是滋味。
“乖月月，媽媽下次一定陪你，現在爸爸媽媽去給你掙錢買玩具了，在家裏要乖乖聽話好不好？”
秦月怔住，她雖然聽不懂，但是能感受到對方決絕的離去之意。
她忍不住癟嘴，眼淚在眼眶聚集，扯開嗓子放聲痛哭，回應她的是二人的背影。
等到真正確認兩人不會回來，秦月才漸漸止住哭意。
阿姨哎呦一聲在沙發上一躺，對著腳邊的雇主的小孩敷衍揮手“去去去，一邊玩去，去那邊玩積木去。”
在這夢幻的大房子裏，秦月就像是一個幽靈。
她漫無目的，沒有歸屬的在房子裏游蕩。
幼年時安全的地方是媽媽的衣櫥，少年時安心的地方是自己的臥室，成年時她只想飛出去，隨著風去做一只蒲公英。
她依然是旁人嘴裏別人家的乖小孩，循規蹈矩的上學。
待到兩人的事業終於達到巔峰，終於真正停下來時，居然覺得詫異，記憶裏只有膝蓋高的小孩此刻已經可以和自己平視。
那個哭著求父母留下來的小孩，如今已然獨立不再依賴。
兩人開始彌補，卻發現眼前乖巧禮貌的女兒離自己越來越遠，心裏的圍墻越來越高。
秦月第一次遇見林子盛時，對對方不假辭色。
她挑著一個僻靜的角落畫畫，黃昏時收拾東西離開，她背著包走的快又穩。
身後傳來一聲聲呼喊，秦月眼露不耐煩，走的更快。
幾聲後對方不再呼喊，卻追上去攔住了秦月的去路。
你擋我路了？
秦月面色不善盯著對方意味明顯，對方卻絲毫不計較，本就不錯的五官露齒一笑道“抱歉，你的畫筆掉了一只，給你。”
他伸出手，衣服袖子有點短，牛仔褲也洗的有些發白，但整體很幹凈，秦月專門定制的一套畫筆，其中一支就在他掌心。
“下次不要拉下了。”
秦月接過畫筆，語氣吶吶道“謝…謝謝，剛才不好意思了。”
對方一笑沒再計較轉身離開。
第二次遇見時是在畢業季，她的行李箱突然壞了。
秦月在樹蔭下等了很久，司機在電話那頭說是還在堵車。
炎炎夏日是她最討厭的季節，空氣中都是黏糊糊的的味道，整個人都不舒服。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心情越來越糟糕。
“你好？”清潤的聲音闖入耳朵，秦月擡頭。
“你…那個行李箱是壞了，需要幫忙嗎？”稍微有些面熟的男生看著她壞了拉桿的行李箱禮貌詢問，再看到秦月的臉時肉眼可見的驚訝。
“上次…大概半年前我們見過，當時你忘了拿自己的畫筆還有印象嗎？”
秦月在腦子裏搜索一番，終於將他和記憶中的人對上。
兩次都讓同一人偶遇到自己的窘迫，秦月有些不好意思，正當她愁著不知道該怎麽回答時，司機電話打來。
同司機雞同鴨講了好久，秦月郁悶掛斷電話，新來的司機在大學城開了半天找不到她在哪。
男生開口解圍道“抱歉，我不是有意偷聽的，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幫你把行李搬過去，他現在在xx路，過去有段距離行李箱你怕是不好拿。”
秦月咬唇糾結不好意思道“好吧，謝謝你。”
半年後秦月將林子盛帶回家見了父母，事情進展順利。
有了男朋友在中間周旋，秦月與父母的關系也有了一點點緩和。
她依然沒辦法和過去和解，但面對上了年紀的父母，願意暫時退讓。
畢業後的秦月無拘無束，在全世界飛來飛去。
林子盛推諉了好幾次，最後還是進入了秦月父母創建的公司。
從前害怕女兒不結婚，兩人已經考慮好找個職業經理人打理公司，讓秦月坐著拿分紅衣食無憂。
現在有了女婿，對方上進聰明又有天賦，找個外人還不如找自家人照顧唯一的女兒。
兩人戀愛的第三年結婚了，在草原和森林裏舉行了一場所有人祝福的婚禮。
婚後一年就有了孩子，已經老了的夫妻倆把對秦月的愧疚轉移到了孫子的身上。
一家人對唯一的孩子寵愛不已，一切向著好的方向發展。
眼看女兒家庭美滿，公司也完全不用操心，兩人也毫無負擔的開始游玩。
直到為了孫子的周歲宴，改了航班回家途中飛機失事，機毀人亡無一生還。
這件事對秦月的打擊尤為大，產後剛恢覆的身體又元氣大傷。
林子盛公司家裏兩頭跑，公司裏內鬥不斷不少人想把他從掌權人的位子上扯下來。
家裏的妻子狀態越發的差，為了讓她走出來慢慢恢覆。
林子盛在遠離人煙的山頭上，在她最愛的森林裏建了一座她愛的房子，一家人從此搬了過去。
時間一長，秦月的狀態確實在好轉，但情緒卻不能恢覆。
偌大的房子裏，絕大多數情況下，都是秦月和年幼的孩子在。
她連自己都照顧不好，很難照顧好孩子。
常常在歇斯底裏的崩潰和愧疚中來回切換，年少時沒有和父母相處的經驗，長大後也沒有處理親子關系的能力。
而林子盛從每星期雷打不動的來，到半個月到一個月。
每次兩人見面，也總是秦月單方面的猜疑。
“你是不是不愛我了，是不是外面有人了，是不是已經覺得厭煩了？為什麽……”
“我看你是真的瘋了！”
林子盛從回來到離開前後不過三分鐘，只剩下秦月癱在地上崩潰大哭大笑。
她哭了好一陣，然後對著躲在樓梯上看著自己的兒子笑著讓他過來。
年幼的兒子就像多年前年幼的自己，她一把將孩子抱緊懷裏大哭。
哭累了又握住他的肩膀一遍遍問“爸爸是不是再也不會回來了，說話啊！！！”
她魔怔的盯著雙眼酷似其父的孩子，面露瘋狂。
畫面一轉，滾滾黑煙直沖天際。
房間內一片火光，女人瘋狂的對著電話那頭威脅大罵，對方卻冷漠的直接掛斷電話。
腳下的小男孩兩行血淚，在火海中亂竄。
他嘴裏喃喃，聲音淒厲“媽媽…好疼…我好痛媽媽！媽媽…媽媽…”
“你騙我！你騙我！我要你不得好死，變成鬼也不會放過你！”
林子悠朝著秦月聲音那處走去，誰知一道火柱倒下擋住了去路，火星爬上衣角頃刻間他被一團火包圍。
“啊啊啊！”尖叫聲震耳欲聾！
村莊下趕來救火的村民，聽著裏面女人小孩的尖叫心裏發毛。
秦月倒在地上，渾身被燒的不成樣子，鼻尖似乎能聞到自己皮肉燒焦的味道。
親眼看著自己的身體被燒成焦黑一片，秦月躺在滾燙的地上癡癡的笑，笑自己幾近笑話的一生。
疼！全身都疼！
每個毛孔都能清晰的感受到被火燒的疼！這疼感直達神經，連靈魂深處都顫抖不已！
疼到原本有些模糊的意識逐漸清明，一直沈睡的意識緩緩醒來。
地板上的女人手指微動，滾燙的溫度從已經燒成木炭的四肢傳來，入眼一片火紅，不遠處還有一個小男孩躺在地上。
男孩身上有火，已經被燒到不會掙紮。
出氣多進氣少，嘴裏輕輕呢喃著“…媽…疼…媽媽…”
躺在床上發高燒的小女孩在夢裏喊著“…媽媽…”
兩個嬌小的身影重疊在一起，擊中了秦月心底最深處的記憶，她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拖著幹屍一般的四肢掙紮起來。
身上的衣服被燒的和皮膚黏在一起，手背上滿是紅黃黏膩的液體，每走一步就像是被千刀萬剮。
她走了兩步，撲通一下摔在地上，爬到男孩旁邊將人護在懷裏，更盛幾分的火光將兩人一同吞沒。
她喘著粗氣，好像還處在那片絕望的火海裏。
“…子…子悠…不要怕……”聲音似有若無。
忽然，楚楚突然坐起來，額頭布滿細汗，全身火辣辣的疼。
她不顧其他，將自己的袖子卷起來，胳膊完好無損，被燒沒的那只腳此刻也是好好的。
“我這是…我沒死…”楚楚欣喜道“我這是還活著，那是一場夢？不…不是……”
她此刻才看見，那棟被連根拔起的房子又回來了。
可是……
眼前的房子一片狼藉，到處都是被火燒後的慘狀，時不時還有幾根懸著的木頭掉落，啪的一聲碎成一塊塊木炭。
不是夢，這一切不是夢。
她經歷了秦月的一生，從開始到慘烈的結束。
楚楚的目光落在一處橫檔住樓的大柱子上，心裏忽然跳動不已，莫大的酸澀和難過將她席卷。
她恍惚向前幾步，果然……
一個小小的黑色的幹屍躺在那裏，全身的血液好像被火烤幹。
“子…子悠？”
楚楚試探，她伸手輕觸，手骨脫落掉在地上。
“…對不起…我…子悠？”楚楚將他的骨頭抱在懷裏，眼淚潸然而下“我以為……”
以為你至少可以活下來的。
楚楚放聲痛哭，地上還能看到黑色的小腳印，她哭的越發大聲。
“…媽媽？”
一道細微的聲音從懷裏傳來，懷裏的骨頭錯位，力氣稍大骨頭就會散落一地。
“…媽媽…我…好疼”
楚楚低頭，懷裏黑漆漆的幹屍睜著空洞洞的眼睛，兩道粘稠的血從空洞的眼眶流下，鮮血糅雜著黑色的灰滴落在楚楚的衣服上。
“媽媽…我疼。”
懷裏的屍體突然哭叫，一聲聲滿含委屈和難受的聲音從幹屍的嘴裏傳出。
他在楚楚懷裏掙紮不已，不少骨頭骨碌碌的掉落，雌雄不分的童聲哇哇大哭“媽媽…我好疼…不要扣我眼睛！救命…媽媽…眼睛好痛！媽媽！！！火！”
“不痛了！不痛了！”
楚楚不知道怎麽辦才好，她這邊撿起骨頭，那邊腦袋掉落，手忙腳亂不知如何是好，只好脫下衣服將骨頭抱成一團抱在懷裏安慰。
“不會再疼了，我保證不會了。”楚楚聲音哽咽安慰道。
“不扣眼睛，火也會滅掉，不要…別害怕…媽…”楚楚遲鈍一秒，將懷裏的骨頭抱緊承諾道“媽媽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
稀碎的哭聲從她懷裏傳來，而後終於安靜下來，不再說話也不再亂動。
良久後，楚楚似有感應的擡頭。
她臉上掛著淚痕狼狽的模樣落入對方眼裏，一個漂亮幹凈的小男孩站在幾步之外。
“子悠？”
“媽媽，你不害怕嗎？”他望著她懷裏的骨頭，深情怔怔又重覆了一遍。
“你不害怕嗎？”
楚楚望著他，緩緩搖頭，抱著骨頭的手未松開，她道“不害怕。”
對方眼有動容，忽然沖上來變了樣子。
他臉上身上沒有一塊好肉，皮膚上粘著衣服，還有一股腥臭味，血淚從潰爛的臉上流下來，看起來惡心又駭人。
他沖著楚楚而來，面露殺意一雙手掐向楚楚的脖子，勢要致對方於死地，豈料下一秒他脫了力氣，對方擡手緩緩抱住他，動作輕柔讓他想起記憶中僅有的幾個溫存瞬間。
“我說過，不會害怕你。”
林子悠突然楞住，緊掐著的手緩緩放下，重新變成了未死前的模樣。
霎那間，天地忽變，周圍的景象消失又重組。
熟悉的荒宅重現，楚楚站在破舊的客廳，遠處的長桌上放著餐盤，幹枯的花朵掉落在桌上。
屋內一覽無餘，窗外已經白天了。
久違的陽光從彩窗透進來，接觸到陽光的骨頭正在一點點消散，化成灰塵融入空氣裏。
楚楚一個驚呼想要過去遮住，便被看不見的無形的力擋住了去路。
“林子悠？林子悠你放開我！”楚楚的臉因為怒氣漲紅，她大聲呼喊著。
昨夜狂風一夜，吹斷了無數樹枝，陽光終於可以暢通無阻的照進來，照在一堆骨頭和人影上。
林子悠變得透明，一縷縷如煙的影子從他身上飄出。
楚楚睜大眼睛喃喃道“林…言惜？言惜？林子悠？”
不怎麽完整的魂魄後知後覺的在楚楚的呼喊聲醒來，言惜向著前方而去，她欣喜道“楚楚！你還活著？我們…我…啊啊！”
林輕塵向其撲去替她擋了一下，頃刻魂魄又淡了幾分，他道“我…我都想起來了，我早就已經死了，是你！”
他向著一旁看著人畜無害實際手段殘忍的男童撲去，陽光穿透在他魂魄上，明明已經死去疼痛卻如此清晰。
林輕塵歇斯底裏，魂魄不穩一點點消散“我和你無冤無仇，為什麽！？？”
楚楚神色動容上前一步卻被搶先一步，言惜與對方相融在一起，不可置信的呼喊戛然而止便在陽光下徹底消散。
林子悠死後吃了秦月的魂魄，又將他同父異母的哥哥殺死吃了一部分，多年來他們二人相融在一起，林輕塵卻始終不察覺不知道。
此刻，又把楚楚的好友帶去。
她很難再說心裏毫無怨恨，但又沒辦法純粹的去恨。
林子悠眨眨眼，輕聲問“你後悔了嗎？”
後悔？
她搖頭，看著林子悠的眼神平波無瀾道“從沒後悔過，如果一切是真的，如果我是…秦…”
她想起記憶裏似真似假的記憶“我想，我還是會救…”
話沒說完，空氣裏哪還有什麽人。
顆粒狀的灰塵在陽光下閃著光，隨著氣流升高飄遠，直到不見。
楚楚看了很久，她背起兩人的包向山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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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
林輕塵惡狠狠的向聲音源頭望過去，掐著脖子的手微松，言惜咳嗽了好幾聲思緒漸漸清明。
樓梯口有人緩緩走上來，她驚訝道“楚楚！你去哪兒了？”
“去哪兒…說不上來，忽然就不見你了”楚楚將林輕塵從頭打量了一下，直視著他的雙眼道“你有沒有想過，你口中被騙自欺欺人的一直是你？”
糟糕！言惜暗叫不好。
“哐當！”一聲，眼前人影飄過，林輕塵站者，而楚楚被甩在墻上懸吊起來。
楚楚還在笑，離天亮還有一兩個小時。
又是和前世一樣被懸吊著，該不會還要向前世一樣把自己往地上摔打幾次吧……
“把我弄死也改不了你蠢笨如豬的事實。”
“哐當！”楚楚被重重砸向地面。
言惜大叫一聲便被透明的墻擋住去路，楚楚趴在地上，全身疼痛背上似乎有一座大山壓著喘不過氣。
林輕塵居高臨下，像是看著一只蟲子。
楚楚掙紮著，艱難擡頭對上對方看死人的眼神，唇角勾笑不怕死繼續道“我說，你活該蠢死。”
背上的壓力徒然又重了一倍，揚起的頭又被按到地板上。
她動著僵硬的脖子擡頭，在對方殺死他前一口氣說完。
“她確實回去過，我們倆分開後，我無意中跑到你們當時經過的樹林，看見了……”
“那棵樹…”身上重力稍減，她道“那刻刻著L&Y的樹，就在下方十厘米處有一道頗有年份的新刻痕，那是一個Y字。”
她看著對方不可置信的眼神道“她回去了，找不到你，於是在樹上刻字希望你看見。”
“不可能，我明明…”我明明在那棵樹下等她。
楚楚粗暴打斷“鬼最會迷惑人心，我想你應該很熟悉吧，畢竟你虛構記憶騙了我們不止一次。”
有什麽東西破土而出。
“七年前，你們在這裏撞鬼了，你又怎麽知道你的記憶，哪段是真哪段是假。”
他反駁“那你呢，你又怎麽證明自己是對的？”
“護身符丟失之前，你只能嚇我並不能接觸我，不是嗎？”楚楚苦笑。
對方默認了她的話，沒有反駁。
另一邊言惜輕輕開口“我在這裏見過一個熟悉的人，你也認識。”
林輕塵眼光閃爍，其中意義不明。
“我在一個房間，看到了你父……”
話語剛落，腳下忽然地動山搖，整棟房子劇烈搖晃，木屑和一些裝飾物朝著兩人砸下來。
“快跑！”楚楚大喊。
“可是…他……”言惜轉頭，林輕塵早已沒了蹤影。
兩人一同向樓下跑去，身後的樓梯一階一階的坍塌墜入深淵，楚楚回頭只見無窮的黑暗吞噬著一切。
速度遠遠超過兩人的腳步，如果稍有不慎可能就會被吞沒。
還有一層，只剩一層了！
忽然，就在兩人踏上最後一個臺階之際，似有狂風呼嘯，一樓窗戶全部炸裂破碎的玻璃片飛向二人。
楚楚咬牙不躲不避直接沖下去，身體上多出無數細小的劃痕往出滲血。
臉上微涼，她伸手一抹指間有血，臉上的血還在絲絲往外冒。
“楚……”言惜的聲音戛然而止。
楚楚轉身，好像整個房子被一只大手連根拔起，只剩一樓的客廳突兀的在山林正中央，山林之外一片漆黑。
除了她之外，沒有任何活物存在。
明明客廳還在，擡頭卻是黑漆漆的天幕，恍惚間楚楚好像做了一個夢。
玄關處傳來交談聲，秦月放下積木，像個小炮彈一樣向著聲音來源沖去，聲音中夾雜著狂喜。
“媽媽！”
女人還沒站穩就被秦月整個抱住腿，小女孩眼睛亮亮的，瞳孔中倒影著她的臉滿是期待。
她順勢將秦月抱起來，入手的分量又重了一點“月月是不是想媽媽了？”
“想！想媽媽…陪…玩”秦月將頭埋入懷中。
旁邊的男人捏了捏女兒的臉，佯裝難過道“月月只想媽媽，不想爸爸好傷心。”
“不…似…想……”
小孩口齒不清，一著急就說不出話來，女人將男人輕撞一下道別逗孩子了。
相聚的日子總是短暫的，秦月一刻也停不下來。
又是讓爸爸陪著玩游戲，又是粘著女人當小跟屁蟲。
絕大多時候，秦月找不到兩人，她邁著小短腿哼哧哼哧爬上二樓推開那扇對她而言過於龐大的門。
正在視頻會議的男人突然道“抱歉，稍等一下。”
他長腿一邁，將跑到自己辦公桌前的小豆丁抱起逗道“月月，是不是想爸爸了，怎麽跑到書房來了。”
幼年的秦月就這樣坐在男人的腿上，盯著電腦上密密麻麻如同天書的文件，她安靜的依偎著不想添亂。
秦月哇哇大哭，一張臉都漲紅，頭發和眼淚黏在臉上，嗓子都嚎幹了。
抱著她的阿姨有些吃力，秦月在懷裏使勁掙紮，雙手向前伸去哭喊著“不要走！媽媽…玩…陪我玩！”
“抱歉，寶貝！”
兩人看著哭喊不已的女兒也很為難，但另一邊又是放不下的工作。
女人眼角濕潤她輕輕親了下女兒的額頭，方才哭喊不停卻在她靠近的一刻止住眼淚，看著很不是滋味。
“乖月月，媽媽下次一定陪你，現在爸爸媽媽去給你掙錢買玩具了，在家裏要乖乖聽話好不好？”
秦月怔住，她雖然聽不懂，但是能感受到對方決絕的離去之意。
她忍不住癟嘴，眼淚在眼眶聚集，扯開嗓子放聲痛哭，回應她的是二人的背影。
等到真正確認兩人不會回來，秦月才漸漸止住哭意。
阿姨哎呦一聲在沙發上一躺，對著腳邊的雇主的小孩敷衍揮手“去去去，一邊玩去，去那邊玩積木去。”
在這夢幻的大房子裏，秦月就像是一個幽靈。
她漫無目的，沒有歸屬的在房子裏游蕩。
幼年時安全的地方是媽媽的衣櫥，少年時安心的地方是自己的臥室，成年時她只想飛出去，隨著風去做一只蒲公英。
她依然是旁人嘴裏別人家的乖小孩，循規蹈矩的上學。
待到兩人的事業終於達到巔峰，終於真正停下來時，居然覺得詫異，記憶裏只有膝蓋高的小孩此刻已經可以和自己平視。
那個哭著求父母留下來的小孩，如今已然獨立不再依賴。
兩人開始彌補，卻發現眼前乖巧禮貌的女兒離自己越來越遠，心裏的圍墻越來越高。
秦月第一次遇見林子盛時，對對方不假辭色。
她挑著一個僻靜的角落畫畫，黃昏時收拾東西離開，她背著包走的快又穩。
身後傳來一聲聲呼喊，秦月眼露不耐煩，走的更快。
幾聲後對方不再呼喊，卻追上去攔住了秦月的去路。
你擋我路了？
秦月面色不善盯著對方意味明顯，對方卻絲毫不計較，本就不錯的五官露齒一笑道“抱歉，你的畫筆掉了一只，給你。”
他伸出手，衣服袖子有點短，牛仔褲也洗的有些發白，但整體很幹凈，秦月專門定制的一套畫筆，其中一支就在他掌心。
“下次不要拉下了。”
秦月接過畫筆，語氣吶吶道“謝…謝謝，剛才不好意思了。”
對方一笑沒再計較轉身離開。
第二次遇見時是在畢業季，她的行李箱突然壞了。
秦月在樹蔭下等了很久，司機在電話那頭說是還在堵車。
炎炎夏日是她最討厭的季節，空氣中都是黏糊糊的的味道，整個人都不舒服。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心情越來越糟糕。
“你好？”清潤的聲音闖入耳朵，秦月擡頭。
“你…那個行李箱是壞了，需要幫忙嗎？”稍微有些面熟的男生看著她壞了拉桿的行李箱禮貌詢問，再看到秦月的臉時肉眼可見的驚訝。
“上次…大概半年前我們見過，當時你忘了拿自己的畫筆還有印象嗎？”
秦月在腦子裏搜索一番，終於將他和記憶中的人對上。
兩次都讓同一人偶遇到自己的窘迫，秦月有些不好意思，正當她愁著不知道該怎麽回答時，司機電話打來。
同司機雞同鴨講了好久，秦月郁悶掛斷電話，新來的司機在大學城開了半天找不到她在哪。
男生開口解圍道“抱歉，我不是有意偷聽的，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幫你把行李搬過去，他現在在xx路，過去有段距離行李箱你怕是不好拿。”
秦月咬唇糾結不好意思道“好吧，謝謝你。”
半年後秦月將林子盛帶回家見了父母，事情進展順利。
有了男朋友在中間周旋，秦月與父母的關系也有了一點點緩和。
她依然沒辦法和過去和解，但面對上了年紀的父母，願意暫時退讓。
畢業後的秦月無拘無束，在全世界飛來飛去。
林子盛推諉了好幾次，最後還是進入了秦月父母創建的公司。
從前害怕女兒不結婚，兩人已經考慮好找個職業經理人打理公司，讓秦月坐著拿分紅衣食無憂。
現在有了女婿，對方上進聰明又有天賦，找個外人還不如找自家人照顧唯一的女兒。
兩人戀愛的第三年結婚了，在草原和森林裏舉行了一場所有人祝福的婚禮。
婚後一年就有了孩子，已經老了的夫妻倆把對秦月的愧疚轉移到了孫子的身上。
一家人對唯一的孩子寵愛不已，一切向著好的方向發展。
眼看女兒家庭美滿，公司也完全不用操心，兩人也毫無負擔的開始游玩。
直到為了孫子的周歲宴，改了航班回家途中飛機失事，機毀人亡無一生還。
這件事對秦月的打擊尤為大，產後剛恢覆的身體又元氣大傷。
林子盛公司家裏兩頭跑，公司裏內鬥不斷不少人想把他從掌權人的位子上扯下來。
家裏的妻子狀態越發的差，為了讓她走出來慢慢恢覆。
林子盛在遠離人煙的山頭上，在她最愛的森林裏建了一座她愛的房子，一家人從此搬了過去。
時間一長，秦月的狀態確實在好轉，但情緒卻不能恢覆。
偌大的房子裏，絕大多數情況下，都是秦月和年幼的孩子在。
她連自己都照顧不好，很難照顧好孩子。
常常在歇斯底裏的崩潰和愧疚中來回切換，年少時沒有和父母相處的經驗，長大後也沒有處理親子關系的能力。
而林子盛從每星期雷打不動的來，到半個月到一個月。
每次兩人見面，也總是秦月單方面的猜疑。
“你是不是不愛我了，是不是外面有人了，是不是已經覺得厭煩了？為什麽……”
“我看你是真的瘋了！”
林子盛從回來到離開前後不過三分鐘，只剩下秦月癱在地上崩潰大哭大笑。
她哭了好一陣，然後對著躲在樓梯上看著自己的兒子笑著讓他過來。
年幼的兒子就像多年前年幼的自己，她一把將孩子抱緊懷裏大哭。
哭累了又握住他的肩膀一遍遍問“爸爸是不是再也不會回來了，說話啊！！！”
她魔怔的盯著雙眼酷似其父的孩子，面露瘋狂。
畫面一轉，滾滾黑煙直沖天際。
房間內一片火光，女人瘋狂的對著電話那頭威脅大罵，對方卻冷漠的直接掛斷電話。
腳下的小男孩兩行血淚，在火海中亂竄。
他嘴裏喃喃，聲音淒厲“媽媽…好疼…我好痛媽媽！媽媽…媽媽…”
“你騙我！你騙我！我要你不得好死，變成鬼也不會放過你！”
林子悠朝著秦月聲音那處走去，誰知一道火柱倒下擋住了去路，火星爬上衣角頃刻間他被一團火包圍。
“啊啊啊！”尖叫聲震耳欲聾！
村莊下趕來救火的村民，聽著裏面女人小孩的尖叫心裏發毛。
秦月倒在地上，渾身被燒的不成樣子，鼻尖似乎能聞到自己皮肉燒焦的味道。
親眼看著自己的身體被燒成焦黑一片，秦月躺在滾燙的地上癡癡的笑，笑自己幾近笑話的一生。
疼！全身都疼！
每個毛孔都能清晰的感受到被火燒的疼！這疼感直達神經，連靈魂深處都顫抖不已！
疼到原本有些模糊的意識逐漸清明，一直沈睡的意識緩緩醒來。
地板上的女人手指微動，滾燙的溫度從已經燒成木炭的四肢傳來，入眼一片火紅，不遠處還有一個小男孩躺在地上。
男孩身上有火，已經被燒到不會掙紮。
出氣多進氣少，嘴裏輕輕呢喃著“…媽…疼…媽媽…”
躺在床上發高燒的小女孩在夢裏喊著“…媽媽…”
兩個嬌小的身影重疊在一起，擊中了秦月心底最深處的記憶，她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拖著幹屍一般的四肢掙紮起來。
身上的衣服被燒的和皮膚黏在一起，手背上滿是紅黃黏膩的液體，每走一步就像是被千刀萬剮。
她走了兩步，撲通一下摔在地上，爬到男孩旁邊將人護在懷裏，更盛幾分的火光將兩人一同吞沒。
她喘著粗氣，好像還處在那片絕望的火海裏。
“…子…子悠…不要怕……”聲音似有若無。
忽然，楚楚突然坐起來，額頭布滿細汗，全身火辣辣的疼。
她不顧其他，將自己的袖子卷起來，胳膊完好無損，被燒沒的那只腳此刻也是好好的。
“我這是…我沒死…”楚楚欣喜道“我這是還活著，那是一場夢？不…不是……”
她此刻才看見，那棟被連根拔起的房子又回來了。
可是……
眼前的房子一片狼藉，到處都是被火燒後的慘狀，時不時還有幾根懸著的木頭掉落，啪的一聲碎成一塊塊木炭。
不是夢，這一切不是夢。
她經歷了秦月的一生，從開始到慘烈的結束。
楚楚的目光落在一處橫檔住樓的大柱子上，心裏忽然跳動不已，莫大的酸澀和難過將她席卷。
她恍惚向前幾步，果然……
一個小小的黑色的幹屍躺在那裏，全身的血液好像被火烤幹。
“子…子悠？”
楚楚試探，她伸手輕觸，手骨脫落掉在地上。
“…對不起…我…子悠？”楚楚將他的骨頭抱在懷裏，眼淚潸然而下“我以為……”
以為你至少可以活下來的。
楚楚放聲痛哭，地上還能看到黑色的小腳印，她哭的越發大聲。
“…媽媽？”
一道細微的聲音從懷裏傳來，懷裏的骨頭錯位，力氣稍大骨頭就會散落一地。
“…媽媽…我…好疼”
楚楚低頭，懷裏黑漆漆的幹屍睜著空洞洞的眼睛，兩道粘稠的血從空洞的眼眶流下，鮮血糅雜著黑色的灰滴落在楚楚的衣服上。
“媽媽…我疼。”
懷裏的屍體突然哭叫，一聲聲滿含委屈和難受的聲音從幹屍的嘴裏傳出。
他在楚楚懷裏掙紮不已，不少骨頭骨碌碌的掉落，雌雄不分的童聲哇哇大哭“媽媽…我好疼…不要扣我眼睛！救命…媽媽…眼睛好痛！媽媽！！！火！”
“不痛了！不痛了！”
楚楚不知道怎麽辦才好，她這邊撿起骨頭，那邊腦袋掉落，手忙腳亂不知如何是好，只好脫下衣服將骨頭抱成一團抱在懷裏安慰。
“不會再疼了，我保證不會了。”楚楚聲音哽咽安慰道。
“不扣眼睛，火也會滅掉，不要…別害怕…媽…”楚楚遲鈍一秒，將懷裏的骨頭抱緊承諾道“媽媽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
稀碎的哭聲從她懷裏傳來，而後終於安靜下來，不再說話也不再亂動。
良久後，楚楚似有感應的擡頭。
她臉上掛著淚痕狼狽的模樣落入對方眼裏，一個漂亮幹凈的小男孩站在幾步之外。
“子悠？”
“媽媽，你不害怕嗎？”他望著她懷裏的骨頭，深情怔怔又重覆了一遍。
“你不害怕嗎？”
楚楚望著他，緩緩搖頭，抱著骨頭的手未松開，她道“不害怕。”
對方眼有動容，忽然沖上來變了樣子。
他臉上身上沒有一塊好肉，皮膚上粘著衣服，還有一股腥臭味，血淚從潰爛的臉上流下來，看起來惡心又駭人。
他沖著楚楚而來，面露殺意一雙手掐向楚楚的脖子，勢要致對方於死地，豈料下一秒他脫了力氣，對方擡手緩緩抱住他，動作輕柔讓他想起記憶中僅有的幾個溫存瞬間。
“我說過，不會害怕你。”
林子悠突然楞住，緊掐著的手緩緩放下，重新變成了未死前的模樣。
霎那間，天地忽變，周圍的景象消失又重組。
熟悉的荒宅重現，楚楚站在破舊的客廳，遠處的長桌上放著餐盤，幹枯的花朵掉落在桌上。
屋內一覽無餘，窗外已經白天了。
久違的陽光從彩窗透進來，接觸到陽光的骨頭正在一點點消散，化成灰塵融入空氣裏。
楚楚一個驚呼想要過去遮住，便被看不見的無形的力擋住了去路。
“林子悠？林子悠你放開我！”楚楚的臉因為怒氣漲紅，她大聲呼喊著。
昨夜狂風一夜，吹斷了無數樹枝，陽光終於可以暢通無阻的照進來，照在一堆骨頭和人影上。
林子悠變得透明，一縷縷如煙的影子從他身上飄出。
楚楚睜大眼睛喃喃道“林…言惜？言惜？林子悠？”
不怎麽完整的魂魄後知後覺的在楚楚的呼喊聲醒來，言惜向著前方而去，她欣喜道“楚楚！你還活著？我們…我…啊啊！”
林輕塵向其撲去替她擋了一下，頃刻魂魄又淡了幾分，他道“我…我都想起來了，我早就已經死了，是你！”
他向著一旁看著人畜無害實際手段殘忍的男童撲去，陽光穿透在他魂魄上，明明已經死去疼痛卻如此清晰。
林輕塵歇斯底裏，魂魄不穩一點點消散“我和你無冤無仇，為什麽！？？”
楚楚神色動容上前一步卻被搶先一步，言惜與對方相融在一起，不可置信的呼喊戛然而止便在陽光下徹底消散。
林子悠死後吃了秦月的魂魄，又將他同父異母的哥哥殺死吃了一部分，多年來他們二人相融在一起，林輕塵卻始終不察覺不知道。
此刻，又把楚楚的好友帶去。
她很難再說心裏毫無怨恨，但又沒辦法純粹的去恨。
林子悠眨眨眼，輕聲問“你後悔了嗎？”
後悔？
她搖頭，看著林子悠的眼神平波無瀾道“從沒後悔過，如果一切是真的，如果我是…秦…”
她想起記憶裏似真似假的記憶“我想，我還是會救…”
話沒說完，空氣裏哪還有什麽人。
顆粒狀的灰塵在陽光下閃著光，隨著氣流升高飄遠，直到不見。
楚楚看了很久，她背起兩人的包向山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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