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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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她這才知道，世上早已沒三皇子楚殊。
林瓊一回來就讓小蝶下去，她坐在榻前，從天亮直至等到天黑，才等到楚殊姍姍來遲。
身穿藍袍的楚殊依然是早上離家時的樣子，好像今天看到的那個狼狽的人不是他。
兩人遙遙相望，林瓊瞧見了他臉上的傷。
急忙放下手裏的東西，扶著他坐在榻上，又點了根蠟燭給他臉上的傷上藥。
一時間，寂靜無聲，誰也沒有說話。
良久後，林瓊收起手中的藥。
她垂眸道“什麽時候的事？”
聲音有些嘶啞艱難道“是因為…我嗎？”
“你不必多想。”楚殊道“這是我自己的選的，與你沒有絲毫關系。”
林瓊突然抓住他又問“是因為娶我，所以才……”
楚殊和她說不通，聽著她喃喃自語有些厭煩，今日在店裏又遇到那李家三少爺，他若回去細想怕是會知道自己是誰。
這份好不容易找來的工作楚殊已不能再去了，只要一想到會再遇到識破自己身份的人，他就有些頭皮發麻。
而林瓊什麽忙都幫不上，只會哭哭啼啼令他頭疼不已。
煩悶之下，他口不擇言。
自己到底說了些什麽，他已沒有印象，只看到林瓊略微受傷的臉淒淒然然。
“所以，你已經厭煩我了，如果不是我，你不會落得今天的下場，不會放下身段為曾經掉在地上都不會看一眼的錢財發愁，如果不是我……”
楚殊是真心喜歡林瓊的，不然也不會為了娶她和父皇鬧翻。
但當他被擋在宮門前得知自己已死時心裏一片茫然，回到家中面對一無所知的林瓊心情覆雜。
楚殊在母妃的教育下從小有不服輸的精神，既然倒下大不了重頭來過，沒有什麽大不了。
他是男人理應負起責任，向父皇證明自己沒有選錯，不會後悔。
他一直這樣堅信，直到被林瓊看到自己最不堪的一面，捅破了那層窗戶紙，他有點怨恨林瓊為什麽要出門，要走上那條街走到那家店前。
耳邊林瓊道“你後悔了嗎？”
“是！我是後悔了！”楚殊突然暴喝，他盯著林瓊，眼睛裏甚至沒有一天前的溫存，滿是痛苦和幽怨。
“我在皇位和你之間選錯了，這樣的回答你滿意了！”
桌子上的物件被他掃落一地，這從大婚開始就虛假的美好頃刻化為烏有。
林瓊一直以為自己是被當做外室，此刻才知道自己是妻不是妾。
獲得愛情的同時，愛情轉瞬煙消雲散，一地雞毛。
這段時間相安無事，十月在公主府生活的越發如魚得水。
更是在百花宴後與公主相熟，這位性格驕縱和許多人不對付的公主，反而和十月處的不錯。
一個主動一個被動，一個強勢一個順勢。
一來二去倒成了不錯的好朋友，公主喜歡起碼便手把手教十月騎馬，剛開始她膽小的不敢動，次數多了後得心應手。
兩人迎著風策馬奔騰時，她總算懂了公主為什麽對騎馬情有獨鐘，因為在這風裏無拘無束無所顧忌舒展又自由。
到如今，十月雖然還是有些怯怯的，卻不再像剛來時可憐。
兩人回城後時間尚早，聽聞最近開了家好吃的糕點店，公主就興致沖沖的拉著十月非要去嘗嘗。
這店供不應求，兩人到時已經晚了，無奈下只能拿了最或是剩下的兩塊點心。
公主兩三口將糕點吞到肚子裏道“也就那樣吧，不如母妃宮裏做的好吃。”
十月雙手捧著糕點，嘴裏塞得滿滿的，只能瞪大眼睛點頭讚同。
她也覺得不如公主府的好吃。
兩人一路走走停停，直到來到落音閣，只是京城貴女們常來的首飾店。
一共三層樓，胭脂水粉金銀首飾數不勝數。
花樣繁多還新奇，每樣首飾都限量售賣以防貴女們撞衫。
有些首飾沒搶到，錯過了就再也沒了，所以生意一直很火爆。
公主早就想來，但苦於一個人來沒意思，這下抓著身邊的十月性質高漲的一路直奔落音閣而去。
沒一會便聽到樓下有些吵鬧，探頭望下去竟看到了熟人。
林瓊剛踏進落音閣大門，幾道眼神就隨之而來，她沒有理會，身後的小蝶懷裏抱著精致的小盒跟在她身後。
來到這兒的小姐們大多是回頭客，掌櫃的各個記得清楚。
看到林瓊忙迎上去問候，林瓊示意小蝶將盒子打開，裏面正是她以往買過的東西。
她絲毫不理會周圍的眼神和議論道“我今日來，是想將這些東西賣掉，不知可否？”
掌櫃的定眼一看，裏面有不少都是稀罕物。
他正要說話，一道頗有些幸災樂禍的聲音闖進來“這不是曾經的郡主，謀害公主的林小姐嗎？看你的模樣似乎已經嫁人了？”
她一個人帶頭，周圍奚落的聲音一大片。
有往日交好的，也有往日跟在身後上趕著的。
掌櫃的聞言，有些猶豫，他倒是聽說有貴女入獄，但從來不知是眼前這位。
聽到她曾謀害公主，頓時覺得接了燙手山芋。
林瓊充耳不聞，按下小蝶的手又問道“這些款式的首飾，世上只有這一件，現在收了也絕算不上吃虧。”
一氣勢十足的女子喝道“誰敢收！也不嫌晦氣！”
掌櫃的左右為難，最後還是向林瓊討好道“林小姐，我這實在不便，要不您……”
“多謝。”林瓊道“小蝶，我們走。”
剛走一步，懷裏的盒子便給撞倒在地，裏面的首飾七零八落掉在地上。
小蝶怒氣沖沖“你！”
主仆二人站在原地，頗有些孤立無援，奚笑聲一片。
“林瓊現在這樣比以前順眼多了。”大公主倚在欄桿上道。
“以前總是裝一副柔弱樣，楚楚可憐的白蓮花，永遠對每個人投其所好，討好這個討好那個，看了就倒胃口。”
樓下已然混亂推搡著二人，顯得十分狼狽，十月看著一言不發，大公主的聲音從她左耳朵進右耳朵出。
“我就搞不懂，她好歹也是個郡主，有姑姑父皇護著她要什麽沒有，總是假的要命去討好。”大公主歪著頭若有所思道。
十月站在她的旁邊，不言不語看著樓下，她與林瓊說到底其實沒有太多矛盾。
老夫人和母親鬧得不可開交，甚至她聽聞父親母親為了她和離了。
十月那天急慌慌去找楚楚，她小心翼翼的哀求，不要為了自己把家弄得四分五裂。
她說她可以接受老夫人的提議，就當是她養病多年回家，她可以和林瓊相處的很好。
十月記得那日，楚楚在燭火下看了她很久，而後將她拉到面前坐著，她一字一句的告訴十月。
“我不是為了你才如此，人在不屬於自己的位置上待的久了就會貪心，順她一萬次但如果一次不順心，那先前的一萬次就白費了。”
“如果真將你們放在一起會如何？琴棋書畫你夜以繼日的學，也不如她，家人朋友努力維持討好，也不如她親近。你只會勸自己忍一下，再忍一下。”
“十月，母親接你回來並不是想讓你多優秀，我只要求你一點，就是別違心做自己不願意不喜歡做的事，僅此而已。”
十月從回憶中走出來，樓下的鬧劇還在上演，她想過拉對方一把，但回想起自己在水裏掙紮，對方見死不救，她很難很難說自己一點也不怨恨。
明明自己和她一句話都沒說過，為什麽？為什麽恨不得自己溺死在水裏？
“表姐…我…我是不是很壞？”
“嗯？”
她呼出一口氣，冷眼看著樓下的鬧劇，聲音顫抖“同為女子，我應該幫她，而不是冷眼旁觀落井下石看她笑話，我…我…”
“噗嗤…”大公主笑出聲來她捂住嘴，對著十月的有些疑惑受傷的眼神才知道自己反應過頭了，她立馬握住十月的手，正色道。
“十月，以德報怨才是天底下最蠢的事情，你的想法才不惡毒，這要是輪到別人看見殺害自己的仇人得此下場，指不定要扔幾個臭雞蛋大笑出聲！實在不行，我給你出氣狠狠嘲笑她幾下？我哈…咳咳…唔…”
十月捂住她的嘴，往後退了幾步，尷尬的朝著聽見動靜望過來的人笑笑。
“…唔…放開！”
“我信你了，這就松手放開，你這下不要喊了。”十月看著對方點頭這才慢慢松手。
“憋死我了！咳咳咳……”
兩人收拾好心情後重新倚在欄桿前，樓下圍著的人越來越多，不少人認出了林瓊。
有些幸災樂禍她得此下場，有的罵她蛇蠍心腸不僅鳩占鵲巢還妄想借她人之手殺了正主，還有人笑她本事大，同樣的罪名她的手帕之交頭身分離死無全屍她卻還活著。
林瓊站在中間，各種閑言碎語不想聽的話都鉆進了她耳朵，這些人從來都沒壓低聲音，明擺著就是罵給她聽的。
小蝶在地上撿著方才被撞翻的首飾，當撿到最後一支珍珠簪子時，她抓著簪子的手忽然被一只腳踩住。
“啊啊！夫人，好疼！”她疼到臉漲紅。
“小蝶！”林瓊快步上前想勸其松腳，卻在看到對方臉的時候說不出話來，甚至後退了一步。
那人正是往常和蘇明玉交情好的一位小姐，過去和林瓊也有幾分交情。
她仰著腦袋直直緊盯著林瓊，腳下力道更重，對林瓊的恨意使得她腳下狠狠碾壓了好幾下。
在場的人聽到一聲清脆的嘎巴聲，地上的侍女尖叫一聲渾身抽搐。
有些人不忍直視用帕子擋住了眼，但還是露出了些視線分給林瓊，期待她作何表現。
林瓊臉色蒼白，耳邊小蝶的哀嚎聲不斷，她擡起頭聲音不穩冷冷道“張小姐恨我，何必這樣折磨一個無辜的侍女？”
“林瓊！你有什麽資格這麽教訓我？”
張小姐終於松開了腳，小蝶迅速抽回手渾身哆嗦，她向前一步怒聲道“你挑唆明玉，害她死不瞑目時可有這麽好的心？她待你向來如親姐妹，你到底安的什麽心是不是人？現在還有臉出來？”
張小姐說一句，林瓊的臉白一分，周圍的人也對其指指點點令她渾身不適。
林瓊避開她的眼睛，彎腰扶起小蝶，一手拿著首飾盒一言不發要向外走。
這下沒有人攔她，小蝶疼的吸氣哭得不停。
林瓊努力的直起腰，盡管門口的人看著自己的眼神那麽不堪，她還是想體面一些，身後的罵聲還在繼續。
“你最好離開京城，要不然我見你一次打你一次，我說到做到！”
林瓊白著臉，她倆互相攙扶著跨過門檻，店門前聚集了好大一群看笑話的人。
林瓊邁著步子，卻在下臺階時腳一滑。
“啊！”
“夫人！”
門口的人步伐一致的後退幾步，兩人從臺階上滾落，直接摔倒在了店門口。
圍觀的人一陣哄笑，京城的街上人來人往又圍了一大圈人。
“哈哈哈哈活該！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林瓊難堪的被小蝶從地上扶起來，她滿眼淚水循著聲音看去，只見張小姐誇張的大笑，其他往日相熟的貴女們也一個個捂著嘴偷笑。
她睜大眼睛，心裏想死的念頭都有了。
只見幾個侍女開道，她最不想見的人。
她鳩占鵲巢的正主以及從小看她不順眼的大公主，兩人親密無間眾星捧月從店中出來。
方才嘲笑她的貴女們，一個個恭敬的站在兩側向兩人打招呼。
那個她看不起的鄉巴佬，身上穿的頭上戴的，是她曾經做郡主時也艷羨的，林瓊瞳孔微震，整個人幾乎顫抖。
那麽方才她在店內的一舉一動，她方才出的醜，都被她看不起的這人看在眼裏？
她在哪裏看的？她會怎樣看她？
是幸災樂禍的嘲笑，還是冷眼旁觀罵她活該？
兩人正眼都沒看她一眼，就從她面前離開，對她無視的徹徹底底。
林瓊在劇烈的刺激下，發覺心頭陣陣疼痛，她一個急火攻心竟是一口鮮血噴湧而出，整個人毫無知覺的癱倒在地。
皇上雖然對林瑯失望，但到底是親妹妹的兒子，所以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林瑯閉門思過三個月後，就堂而皇之的出府了。
這些時日，府中僅有他和父親以及老夫人，
得知孫女入獄，兒子貶官後老太太便一病不起，三皇子將孫女救出來後她看見林瓊先是打罵又是抱著痛哭。
她是實實在在拿她當親孫女，原本想著只要能活下來做妾也無妨。
後來無意中知道三皇子被報喪，從此備受打擊再也沒從床上醒來，三皇子這一到就是將林家最後的希望都毀了。
林瑯在這家也喘不過氣，一秒也不想呆，
他拿著自己的私房錢，跑去看了林瓊，又被三皇子對林瓊的態度氣得夠嗆，飯沒吃飯就憤然離開。
偌大的京城轉了一圈，竟沒有他能去的地方。
酒肉朋友見了他，聞言就是勸他繼續回去閉門思過。
實在苦悶，他便喝的爛醉如泥，摸黑去了公主府，害的差點被他絆倒的十月只能將其撿回家去。
公主府自然是有他的住處，所有東西一應俱全，哪怕是他沒來的時日也有人每天打掃。
看著躺在床上還嘟囔著要酒喝的人，十月無法吩咐丫鬟給他多喝幾晚醒酒湯便離開了。
窗外的鳥兒嘰嘰喳喳，林瑯從宿醉中醒來。
身下是柔軟的床榻，室內有他小時候常玩的劍，房子既陌生又熟悉。
見他醒來，丫鬟驚喜道“少爺醒來了，剛好趕上和公主一起吃早飯。”
他這是，在公主府？
林瑯猶猶豫豫，最後的印象還是在酒館裏，不知道怎麽來的公主府。
他邊洗漱邊試探道“我是怎麽來的這裏？”
“當然是小姐將少爺帶回來的。”丫鬟利落的鋪床，笑呵呵道"昨夜少爺昏睡在公主府前，小姐見狀只能將少爺帶回來安置在這裏。"
“那…娘…母親知道……”
“小姐起特意將公主隱瞞您宿醉。”林瑯心裏松了口氣又聽她道“可是府裏的一舉一動哪逃的過公主的眼睛，她啊昨晚就知道了。”
林瑯：……
林瑯已經很多年沒有來過公主府，小時候常來，長大後在老夫人的念叨下也就不常去了。
這麽多年，以為自己早就忘了府裏的布局，沒想到走起來卻輕車熟路。
他走進來，楚楚和十月已經在等他了。
丫鬟們將做好的飯菜一一端上來，三人對著飯桌沈默的吃。
其實多年來一直如此，楚楚、林瓊、林子盛不是什麽話多的人。
但林瑯今天卻吃的格外不舒服，飯桌上碗筷碰撞的聲音顯得尤為明顯。
楚楚吃的又少又慢，對面的十月低著頭筷子不停往嘴裏送。
突然，碗裏多出他喜歡吃的菜。
楚楚給兩人各夾了他們喜歡吃的，輕聲道“宿醉後會不舒服，多吃點。”
也許是楚楚和以前沒兩樣的態度，林瑯頭腦發昏，突然道“母親，父親和祖母這些時日都過得不太好。”
他也知道他此刻說這些不合適的，但是一想到臥床的祖母，被貶的父親，還有拮據的林瓊。
他擡眸，主位上的楚楚動作已經停下。
而造成這一切的十月卻比剛來時好了太多，個子長高許多臉上有肉。
他心一橫脫口道“既然她什麽事都沒有，母親…能回去看看父親，他一直在念叨您，您向舅舅求求情…讓父親和阿瓊回來吧……”
桌上寂靜無聲，楚楚剛才動作微頓，此刻繼續吃著飯，對他不加理會。
林瑯急道“阿瓊她現在住的地方又破又舊，還有祖母日日都需要進藥，父親被貶後就不常出門，母親！”
楚楚終於放下碗筷，她沒有看林瑯一眼。
她低聲道“送他出去吧，以後沒有我的允許，不準進來。”
林瑯傷心至極，甩開旁邊之人，眼眶發熱怒道“走就走，從此以後我也不想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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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這才知道，世上早已沒三皇子楚殊。
林瓊一回來就讓小蝶下去，她坐在榻前，從天亮直至等到天黑，才等到楚殊姍姍來遲。
身穿藍袍的楚殊依然是早上離家時的樣子，好像今天看到的那個狼狽的人不是他。
兩人遙遙相望，林瓊瞧見了他臉上的傷。
急忙放下手裏的東西，扶著他坐在榻上，又點了根蠟燭給他臉上的傷上藥。
一時間，寂靜無聲，誰也沒有說話。
良久後，林瓊收起手中的藥。
她垂眸道“什麽時候的事？”
聲音有些嘶啞艱難道“是因為…我嗎？”
“你不必多想。”楚殊道“這是我自己的選的，與你沒有絲毫關系。”
林瓊突然抓住他又問“是因為娶我，所以才……”
楚殊和她說不通，聽著她喃喃自語有些厭煩，今日在店裏又遇到那李家三少爺，他若回去細想怕是會知道自己是誰。
這份好不容易找來的工作楚殊已不能再去了，只要一想到會再遇到識破自己身份的人，他就有些頭皮發麻。
而林瓊什麽忙都幫不上，只會哭哭啼啼令他頭疼不已。
煩悶之下，他口不擇言。
自己到底說了些什麽，他已沒有印象，只看到林瓊略微受傷的臉淒淒然然。
“所以，你已經厭煩我了，如果不是我，你不會落得今天的下場，不會放下身段為曾經掉在地上都不會看一眼的錢財發愁，如果不是我……”
楚殊是真心喜歡林瓊的，不然也不會為了娶她和父皇鬧翻。
但當他被擋在宮門前得知自己已死時心裏一片茫然，回到家中面對一無所知的林瓊心情覆雜。
楚殊在母妃的教育下從小有不服輸的精神，既然倒下大不了重頭來過，沒有什麽大不了。
他是男人理應負起責任，向父皇證明自己沒有選錯，不會後悔。
他一直這樣堅信，直到被林瓊看到自己最不堪的一面，捅破了那層窗戶紙，他有點怨恨林瓊為什麽要出門，要走上那條街走到那家店前。
耳邊林瓊道“你後悔了嗎？”
“是！我是後悔了！”楚殊突然暴喝，他盯著林瓊，眼睛裏甚至沒有一天前的溫存，滿是痛苦和幽怨。
“我在皇位和你之間選錯了，這樣的回答你滿意了！”
桌子上的物件被他掃落一地，這從大婚開始就虛假的美好頃刻化為烏有。
林瓊一直以為自己是被當做外室，此刻才知道自己是妻不是妾。
獲得愛情的同時，愛情轉瞬煙消雲散，一地雞毛。
這段時間相安無事，十月在公主府生活的越發如魚得水。
更是在百花宴後與公主相熟，這位性格驕縱和許多人不對付的公主，反而和十月處的不錯。
一個主動一個被動，一個強勢一個順勢。
一來二去倒成了不錯的好朋友，公主喜歡起碼便手把手教十月騎馬，剛開始她膽小的不敢動，次數多了後得心應手。
兩人迎著風策馬奔騰時，她總算懂了公主為什麽對騎馬情有獨鐘，因為在這風裏無拘無束無所顧忌舒展又自由。
到如今，十月雖然還是有些怯怯的，卻不再像剛來時可憐。
兩人回城後時間尚早，聽聞最近開了家好吃的糕點店，公主就興致沖沖的拉著十月非要去嘗嘗。
這店供不應求，兩人到時已經晚了，無奈下只能拿了最或是剩下的兩塊點心。
公主兩三口將糕點吞到肚子裏道“也就那樣吧，不如母妃宮裏做的好吃。”
十月雙手捧著糕點，嘴裏塞得滿滿的，只能瞪大眼睛點頭讚同。
她也覺得不如公主府的好吃。
兩人一路走走停停，直到來到落音閣，只是京城貴女們常來的首飾店。
一共三層樓，胭脂水粉金銀首飾數不勝數。
花樣繁多還新奇，每樣首飾都限量售賣以防貴女們撞衫。
有些首飾沒搶到，錯過了就再也沒了，所以生意一直很火爆。
公主早就想來，但苦於一個人來沒意思，這下抓著身邊的十月性質高漲的一路直奔落音閣而去。
沒一會便聽到樓下有些吵鬧，探頭望下去竟看到了熟人。
林瓊剛踏進落音閣大門，幾道眼神就隨之而來，她沒有理會，身後的小蝶懷裏抱著精致的小盒跟在她身後。
來到這兒的小姐們大多是回頭客，掌櫃的各個記得清楚。
看到林瓊忙迎上去問候，林瓊示意小蝶將盒子打開，裏面正是她以往買過的東西。
她絲毫不理會周圍的眼神和議論道“我今日來，是想將這些東西賣掉，不知可否？”
掌櫃的定眼一看，裏面有不少都是稀罕物。
他正要說話，一道頗有些幸災樂禍的聲音闖進來“這不是曾經的郡主，謀害公主的林小姐嗎？看你的模樣似乎已經嫁人了？”
她一個人帶頭，周圍奚落的聲音一大片。
有往日交好的，也有往日跟在身後上趕著的。
掌櫃的聞言，有些猶豫，他倒是聽說有貴女入獄，但從來不知是眼前這位。
聽到她曾謀害公主，頓時覺得接了燙手山芋。
林瓊充耳不聞，按下小蝶的手又問道“這些款式的首飾，世上只有這一件，現在收了也絕算不上吃虧。”
一氣勢十足的女子喝道“誰敢收！也不嫌晦氣！”
掌櫃的左右為難，最後還是向林瓊討好道“林小姐，我這實在不便，要不您……”
“多謝。”林瓊道“小蝶，我們走。”
剛走一步，懷裏的盒子便給撞倒在地，裏面的首飾七零八落掉在地上。
小蝶怒氣沖沖“你！”
主仆二人站在原地，頗有些孤立無援，奚笑聲一片。
“林瓊現在這樣比以前順眼多了。”大公主倚在欄桿上道。
“以前總是裝一副柔弱樣，楚楚可憐的白蓮花，永遠對每個人投其所好，討好這個討好那個，看了就倒胃口。”
樓下已然混亂推搡著二人，顯得十分狼狽，十月看著一言不發，大公主的聲音從她左耳朵進右耳朵出。
“我就搞不懂，她好歹也是個郡主，有姑姑父皇護著她要什麽沒有，總是假的要命去討好。”大公主歪著頭若有所思道。
十月站在她的旁邊，不言不語看著樓下，她與林瓊說到底其實沒有太多矛盾。
老夫人和母親鬧得不可開交，甚至她聽聞父親母親為了她和離了。
十月那天急慌慌去找楚楚，她小心翼翼的哀求，不要為了自己把家弄得四分五裂。
她說她可以接受老夫人的提議，就當是她養病多年回家，她可以和林瓊相處的很好。
十月記得那日，楚楚在燭火下看了她很久，而後將她拉到面前坐著，她一字一句的告訴十月。
“我不是為了你才如此，人在不屬於自己的位置上待的久了就會貪心，順她一萬次但如果一次不順心，那先前的一萬次就白費了。”
“如果真將你們放在一起會如何？琴棋書畫你夜以繼日的學，也不如她，家人朋友努力維持討好，也不如她親近。你只會勸自己忍一下，再忍一下。”
“十月，母親接你回來並不是想讓你多優秀，我只要求你一點，就是別違心做自己不願意不喜歡做的事，僅此而已。”
十月從回憶中走出來，樓下的鬧劇還在上演，她想過拉對方一把，但回想起自己在水裏掙紮，對方見死不救，她很難很難說自己一點也不怨恨。
明明自己和她一句話都沒說過，為什麽？為什麽恨不得自己溺死在水裏？
“表姐…我…我是不是很壞？”
“嗯？”
她呼出一口氣，冷眼看著樓下的鬧劇，聲音顫抖“同為女子，我應該幫她，而不是冷眼旁觀落井下石看她笑話，我…我…”
“噗嗤…”大公主笑出聲來她捂住嘴，對著十月的有些疑惑受傷的眼神才知道自己反應過頭了，她立馬握住十月的手，正色道。
“十月，以德報怨才是天底下最蠢的事情，你的想法才不惡毒，這要是輪到別人看見殺害自己的仇人得此下場，指不定要扔幾個臭雞蛋大笑出聲！實在不行，我給你出氣狠狠嘲笑她幾下？我哈…咳咳…唔…”
十月捂住她的嘴，往後退了幾步，尷尬的朝著聽見動靜望過來的人笑笑。
“…唔…放開！”
“我信你了，這就松手放開，你這下不要喊了。”十月看著對方點頭這才慢慢松手。
“憋死我了！咳咳咳……”
兩人收拾好心情後重新倚在欄桿前，樓下圍著的人越來越多，不少人認出了林瓊。
有些幸災樂禍她得此下場，有的罵她蛇蠍心腸不僅鳩占鵲巢還妄想借她人之手殺了正主，還有人笑她本事大，同樣的罪名她的手帕之交頭身分離死無全屍她卻還活著。
林瓊站在中間，各種閑言碎語不想聽的話都鉆進了她耳朵，這些人從來都沒壓低聲音，明擺著就是罵給她聽的。
小蝶在地上撿著方才被撞翻的首飾，當撿到最後一支珍珠簪子時，她抓著簪子的手忽然被一只腳踩住。
“啊啊！夫人，好疼！”她疼到臉漲紅。
“小蝶！”林瓊快步上前想勸其松腳，卻在看到對方臉的時候說不出話來，甚至後退了一步。
那人正是往常和蘇明玉交情好的一位小姐，過去和林瓊也有幾分交情。
她仰著腦袋直直緊盯著林瓊，腳下力道更重，對林瓊的恨意使得她腳下狠狠碾壓了好幾下。
在場的人聽到一聲清脆的嘎巴聲，地上的侍女尖叫一聲渾身抽搐。
有些人不忍直視用帕子擋住了眼，但還是露出了些視線分給林瓊，期待她作何表現。
林瓊臉色蒼白，耳邊小蝶的哀嚎聲不斷，她擡起頭聲音不穩冷冷道“張小姐恨我，何必這樣折磨一個無辜的侍女？”
“林瓊！你有什麽資格這麽教訓我？”
張小姐終於松開了腳，小蝶迅速抽回手渾身哆嗦，她向前一步怒聲道“你挑唆明玉，害她死不瞑目時可有這麽好的心？她待你向來如親姐妹，你到底安的什麽心是不是人？現在還有臉出來？”
張小姐說一句，林瓊的臉白一分，周圍的人也對其指指點點令她渾身不適。
林瓊避開她的眼睛，彎腰扶起小蝶，一手拿著首飾盒一言不發要向外走。
這下沒有人攔她，小蝶疼的吸氣哭得不停。
林瓊努力的直起腰，盡管門口的人看著自己的眼神那麽不堪，她還是想體面一些，身後的罵聲還在繼續。
“你最好離開京城，要不然我見你一次打你一次，我說到做到！”
林瓊白著臉，她倆互相攙扶著跨過門檻，店門前聚集了好大一群看笑話的人。
林瓊邁著步子，卻在下臺階時腳一滑。
“啊！”
“夫人！”
門口的人步伐一致的後退幾步，兩人從臺階上滾落，直接摔倒在了店門口。
圍觀的人一陣哄笑，京城的街上人來人往又圍了一大圈人。
“哈哈哈哈活該！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林瓊難堪的被小蝶從地上扶起來，她滿眼淚水循著聲音看去，只見張小姐誇張的大笑，其他往日相熟的貴女們也一個個捂著嘴偷笑。
她睜大眼睛，心裏想死的念頭都有了。
只見幾個侍女開道，她最不想見的人。
她鳩占鵲巢的正主以及從小看她不順眼的大公主，兩人親密無間眾星捧月從店中出來。
方才嘲笑她的貴女們，一個個恭敬的站在兩側向兩人打招呼。
那個她看不起的鄉巴佬，身上穿的頭上戴的，是她曾經做郡主時也艷羨的，林瓊瞳孔微震，整個人幾乎顫抖。
那麽方才她在店內的一舉一動，她方才出的醜，都被她看不起的這人看在眼裏？
她在哪裏看的？她會怎樣看她？
是幸災樂禍的嘲笑，還是冷眼旁觀罵她活該？
兩人正眼都沒看她一眼，就從她面前離開，對她無視的徹徹底底。
林瓊在劇烈的刺激下，發覺心頭陣陣疼痛，她一個急火攻心竟是一口鮮血噴湧而出，整個人毫無知覺的癱倒在地。
皇上雖然對林瑯失望，但到底是親妹妹的兒子，所以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林瑯閉門思過三個月後，就堂而皇之的出府了。
這些時日，府中僅有他和父親以及老夫人，
得知孫女入獄，兒子貶官後老太太便一病不起，三皇子將孫女救出來後她看見林瓊先是打罵又是抱著痛哭。
她是實實在在拿她當親孫女，原本想著只要能活下來做妾也無妨。
後來無意中知道三皇子被報喪，從此備受打擊再也沒從床上醒來，三皇子這一到就是將林家最後的希望都毀了。
林瑯在這家也喘不過氣，一秒也不想呆，
他拿著自己的私房錢，跑去看了林瓊，又被三皇子對林瓊的態度氣得夠嗆，飯沒吃飯就憤然離開。
偌大的京城轉了一圈，竟沒有他能去的地方。
酒肉朋友見了他，聞言就是勸他繼續回去閉門思過。
實在苦悶，他便喝的爛醉如泥，摸黑去了公主府，害的差點被他絆倒的十月只能將其撿回家去。
公主府自然是有他的住處，所有東西一應俱全，哪怕是他沒來的時日也有人每天打掃。
看著躺在床上還嘟囔著要酒喝的人，十月無法吩咐丫鬟給他多喝幾晚醒酒湯便離開了。
窗外的鳥兒嘰嘰喳喳，林瑯從宿醉中醒來。
身下是柔軟的床榻，室內有他小時候常玩的劍，房子既陌生又熟悉。
見他醒來，丫鬟驚喜道“少爺醒來了，剛好趕上和公主一起吃早飯。”
他這是，在公主府？
林瑯猶猶豫豫，最後的印象還是在酒館裏，不知道怎麽來的公主府。
他邊洗漱邊試探道“我是怎麽來的這裏？”
“當然是小姐將少爺帶回來的。”丫鬟利落的鋪床，笑呵呵道"昨夜少爺昏睡在公主府前，小姐見狀只能將少爺帶回來安置在這裏。"
“那…娘…母親知道……”
“小姐起特意將公主隱瞞您宿醉。”林瑯心裏松了口氣又聽她道“可是府裏的一舉一動哪逃的過公主的眼睛，她啊昨晚就知道了。”
林瑯：……
林瑯已經很多年沒有來過公主府，小時候常來，長大後在老夫人的念叨下也就不常去了。
這麽多年，以為自己早就忘了府裏的布局，沒想到走起來卻輕車熟路。
他走進來，楚楚和十月已經在等他了。
丫鬟們將做好的飯菜一一端上來，三人對著飯桌沈默的吃。
其實多年來一直如此，楚楚、林瓊、林子盛不是什麽話多的人。
但林瑯今天卻吃的格外不舒服，飯桌上碗筷碰撞的聲音顯得尤為明顯。
楚楚吃的又少又慢，對面的十月低著頭筷子不停往嘴裏送。
突然，碗裏多出他喜歡吃的菜。
楚楚給兩人各夾了他們喜歡吃的，輕聲道“宿醉後會不舒服，多吃點。”
也許是楚楚和以前沒兩樣的態度，林瑯頭腦發昏，突然道“母親，父親和祖母這些時日都過得不太好。”
他也知道他此刻說這些不合適的，但是一想到臥床的祖母，被貶的父親，還有拮據的林瓊。
他擡眸，主位上的楚楚動作已經停下。
而造成這一切的十月卻比剛來時好了太多，個子長高許多臉上有肉。
他心一橫脫口道“既然她什麽事都沒有，母親…能回去看看父親，他一直在念叨您，您向舅舅求求情…讓父親和阿瓊回來吧……”
桌上寂靜無聲，楚楚剛才動作微頓，此刻繼續吃著飯，對他不加理會。
林瑯急道“阿瓊她現在住的地方又破又舊，還有祖母日日都需要進藥，父親被貶後就不常出門，母親！”
楚楚終於放下碗筷，她沒有看林瑯一眼。
她低聲道“送他出去吧，以後沒有我的允許，不準進來。”
林瑯傷心至極，甩開旁邊之人，眼眶發熱怒道“走就走，從此以後我也不想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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